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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3章 家法取卿命

2026-10-17 07:57:27 作者: 滄海不笑

  榮國府,東路院。

  暮春午後日頭正盛,艷陽灼灼高懸,烘得滿庭花木燥熱,繁枝翠葉沉沉垂覆,滿園芳菲雖艷,卻無微風拂煦,反而凝滯悶郁。

  夏姑娘一番厲聲責斥,猶在檐間迴蕩,慵懶安寧院落,頃刻涼氣壓枝,驚得鴉雀無聲。

  連尋常風動葉搖,細碎聲響,盡數斂去,透著一派寒意肅殺。

  襲人嚇得魂膽俱寒,跪倒在地,顫抖說道:「奶奶多心了,我說那些那些話,也是一心勸解二爺。

  絕無挑唆作祟歹念,以往二爺心裡不願,因擔心鬧出事端,也有這般託辭規避,事後和老太太說開,也就都過去了。

  我萬不敢教唆二爺,違逆禮法,更不敢妄為,損毀奶奶半分聲名,是我說錯了話,求奶奶慈悲,饒我這一回!」

  夏姑娘面色冰冷,說道:「原你竟是慣犯,日日欺瞞主子,糊弄上下,巧言佞色,縱得二爺愈發任性恣肆,無法無天。

  我倒要問問你,誰給你這潑天膽子!

  別以為我不知你底細,我入門才沒多久,你的髒話閒話,我可沒少聽過。

  你占自己是老太太派給二爺,在二爺院裡狐假虎威。

  為了騙二爺器重你,用下三濫手段討好,二爺還沒過舞象之齡,你就勾引他做房闈髒事。  還敢日日裝出一副,和善公道體面模樣,沒德行不要臉的東西!」

  ……

  夏姑娘這番話一說,如驚雷炸響庭前,整個院子似溫度驟降,已驚動了滿園丫鬟。

  

  彩雲慌忙走出房間,只敢站在遊廊上,嚇得面色發白,死死扶住廊柱,只敢遠遠觀望,根本不敢上前勸解。

  春燕、佳蕙一眾小丫頭,正在後院浣衣勞作,聽得前院風雷大作,盡皆屏住聲息,悄悄挨在門邊竊聽。

  一個個心頭惴惴,兩股戰戰,不僅不敢露面,連大氣也不敢喘一口。

  ……

  襲人和寶玉的私隱房闈,一直都遮掩得嚴實,外人多半捕風捉影,難知其中根底。

  但一院咫尺之地,同院丫鬟朝夕相處,耳目相通,哪有真正隱秘,怎瞞得住這種事,人人都心知肚明。

  只是襲人根底深厚,原是老太太的丫鬟,如今又得寶玉看重,院中無人敢戳破此事。

  一旦這事被揭開,老太太便大丟臉面,寶玉豈能不恨,告密之人也沒好下場。

  當日寶玉還是西府鳳凰,但凡丫頭能入寶玉院,都是極體面榮耀事,誰也不敢砸自家飯碗。  加之襲人有柔奸做派,平日外在和善公道,頗會籠絡人心,即便刻薄如秋紋,也有投鼠忌器之心,竟無人在外揭穿此事。

  但世上無不透風的牆,即便沒被人嚷開,閒言碎語總免不了。

  以往眾人還都收著嘴,待襲人榮慶堂敬茶,成了有名分的房內女人,旁人或出於嫉妒,或出於羨慕,嘴上自然不再把門。

  所以,夏姑娘入門月余,才會很快聽到風聲……

  大抵世間腌臢齷齪,只要未曾當眾戳破,尚可遮掩粉飾,彼此苟全體面。

  一旦被人直言揭破,當眾嚷嚷出來,便是覆水難收,顏面盡碎,再無轉圈。

  襲人聽夏姑娘嚷破此事,臉色頓時慘白如雪,渾身氣血霎時冰涼。

  數年苦心經營體面,溫柔賢淑口碑,就此一劫,盡數崩塌,以後在寶玉房裡,名聲算是敗了。

  縱然她已有近身名分,半分姨娘體面,可今日當眾出醜,落下莫大話柄。

  往後立足底氣削斬,別說位份更進一步,怕連太太跟前器重,二爺心中偏愛,都要消磨大半。

  她滿心委屈哀慟,茫然不解,幾句勸解閒話,如何就觸了奶奶逆鱗,落得如此絕境,一時之間,心喪若死,方寸盡亂。

  ……  夏姑娘冷聲再斥:「今日若輕易饒你,宗門規矩何在,宅內尊卑何存,教訓你這賤婢,我還嫌髒了手,寶蟾!」

  方才夏姑娘訓斥襲人,寶蟾便已從主屋溜出,斜倚門扇邊看熱鬧,本想抓把瓜子來可嗑,終究沒敢輕狂……

  自從夏姑娘大婚之夜,寶蟾半推半就,把寶玉脫了精光,很利索的睡了他,也算遂了長久情慾心愿。

  但從此之後,她和夏姑娘的關係,變得也有些詭異。


  似乎從那日開始,夏姑娘對她有些愛理不理,這讓寶蟾心中氣餒,自己睡姑娘的相公,也是姑娘自己願意的。

  其實那晚根本沒睡成,自己折騰了許久,二爺睡的死沉,更起不來性子。

  二爺遠沒有以前好用,以前在半拉土房裡,二爺多會使勁,拱得人好舒坦……

  自己也是白擔了空名,胡亂睡了二爺後,姑娘就變了嘴臉,從此不讓她服侍。

  事事只是使喚雙福,每次去西府走動,都帶著雙福,從不會帶她。

  這事讓寶蟾很是鬱悶,卻不敢有半分埋怨,雖姑娘對自己冷落,但姑娘還是很仗義的。

  那天自己被『做奸在床』,鬧出好大一場風波,太太為給寶玉遮醜,居然想要杖斃自己。

  姑娘可半點沒含糊,出面保住自己小命,還給自己掙來姨娘名頭,姑娘這麼大方的奶奶,以前聽都沒聽過。  所以即便夏姑娘對她冷淡,寶蟾也不敢有埋怨,因為這樣的主子,好像真的很不錯。

  寶蟾覺得姑娘嫁人之後,好像變了許多,又好像沒有變,總之糊裡糊塗,她也說不清楚……

  ……

  唯一讓寶蟾不滿之處,便是那日睡了寶玉,他竟然不再理自己,自己每晚都給他留門,痴心空付,他也不來睡自己。

  卻每晚去襲人房裡鬼混,寶蟾夜裡出去倒水,還聽到襲人床上浪叫,讓她心恨寶玉無情,連帶襲人也恨上了。

  見到姑娘收拾襲人,她自然興高采烈,心中快意之極,聽夏姑娘這會子叫她,忙不迭的上前。

  明眸忽閃,滿臉殷勤,一臉期待,問道:「奶奶有什麼事吩咐?」

  夏姑娘一指襲人,語聲冷厲如霜,喝道:「給我掌嘴!」

  寶蟾一聽這話,頓時美眸一亮,正中下懷,興沖沖走到跟前,襲人正跪在地上,高低位置剛好趁手。

  她心中正對襲人嫉恨,這會子還不公報私仇,揚手就是一耳光,口中還罵道:「叫你做狐媚子!」

  剛抽過襲人左臉,順勢反手抽向右臉,動作很是伶俐,口中接著罵道:「叫你挑唆二爺!」

  響亮的耳光聲,讓整個院子凜冽刺骨,院裡姑娘丫鬟,人人兩股戰戰。  襲人是寶玉身邊頭等紅人,寶玉為成親之前,她如同院裡副奶奶,一向過得體面滋潤。

  雖夏姑娘入門之後,次日就賞了個耳光,讓襲人大失顏面,但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卻難撼襲人根基。

  但今日襲人無意多嘴,觸動夏姑娘心中逆鱗,一通發作之下,不僅當眾戳破襲人醜事。

  這一頓掌嘴耳光,更將襲人無情踐踏,她在寶玉房裡多年,積累的道行口碑,頃刻被砸得稀爛,從此再不復從前。

  ……

  寶蟾動作利索,心懷私怨,口中罵罵咧咧,毫不留情,轉瞬扇了五六耳光,打得襲人雙頰火紅,淚眼婆娑、渾身顫抖。

  寶玉似乎被嚇到了,像木頭人一般,呆站在一邊,竟忘了出言阻止,方才一身傲骨,口若懸河,全都見了鬼。

  夏姑娘見寶玉懦弱無剛,對襲人被打,竟不知應對,心中鄙夷,見寶蟾愈發來勁,看的有些皺眉,喝道:「夠了!」

  寶蟾聽了姑娘喝止,意猶未盡的停下手,襲人臉上紅腫一片,跪在那哭哭啼啼。

  夏姑娘對襲人冷聲說道:「今日正府有喜事,沒功夫和你多計較,以後再敢搬弄是否,挑唆縱容二爺,你可仔細你的皮!

  我可知道你的底細,你不是家生的丫頭,不過是外頭半道買的,索性也沒上輩子交情。

  要是再敢興風作浪,我也不要你的小命,自會去和太太說道,讓她放你出去便是,連贖身銀子都送你。  外頭可是天大地大,你這等賢惠算計,必比在院裡自在,省得你在院裡作祟生事!」

  襲人聽了這話,嚇得魂飛魄散,她費盡心思多年,熬盡青春,不顧廉恥,肉身布施,就為做寶玉姨娘,在豪門大戶過體面日子。

  要是被人打回原形,讓人趕出賈家,她還有何好下場。

  嚇得她不住磕頭:「奶奶饒命,我再也不敢了,千萬別攆我出去,不然我就活不成了。」

  …………

  夏姑娘對襲人的哀求,一副置若罔聞,神色淡漠說道:「時辰不早,琮兄弟怕快要回府,我不好讓老太太等著,這就回西府。


  我會在西府二門內,靜待兩刻時辰,若是時限已至,仍不見二爺身影。

  我便獨自入堂行禮,老太太要是問起,我只能據實相告。」

  夏姑娘話語剛落,根本不等寶玉開口,頭也不會的出了院門,留下滿園冷戾未散,人人心中膽寒未消。

  待夏姑娘身影遠去,彩雲這才敢上前,忙扶起癱軟在地的襲人。

  見她雙頰紅腫駭人,讓惠香去內院廚房,討兩個煮熟的雞子,用來給襲人敷臉。

  襲人驚嚇挫折過度,即便彩雲用力扶持,她依舊雙腿發軟,依舊站不穩當,搖搖欲墜。  可她顧不上皮肉苦楚,心頭只剩無盡驚懼慌亂。

  奶奶根本不勸二爺,沒給二爺下台階,倒像刻意斷了轉圜,二爺若依舊磨蹭不去,到時便不可收拾。

  奶奶方才放下話語,在西府內院等二刻時辰,不見二爺的影子,便獨自入堂行禮,還要將二爺行徑,據實告知老太太。

  今日琮三爺歸府大喜,聽說他立下極大軍功,前番宮中有下旨升官,今日外客到府,恭賀巴結,只怕人頭極多的。

  奶奶這般匆匆來回,此時榮慶堂必有外客,奶奶已撕破臉面,若是老太太問去,屆時只需淡淡幾句。

  便可將自己挑唆裝病,規避宗法大禮、妄議祖規之罪責,一一盡數坐實。

  即便自己曾是老太太房裡,當著滿堂外客臉面,連老太太都不饒自己,到時自己哪還有性命。

  ……

  襲人想到此處,顧不得兩頰刺痛,今朝顏面喪盡,掙扎著說道:「二爺,你就聽我一句勸,今日務必要去西府行禮。

  琮三爺眼見就要回府,榮慶堂必定不少外客,若是奶奶一人行禮,這事如何遮掩,到時就要不可收拾,我們可都要遭殃!」

  彩雲是家生丫頭,從小在王夫人身邊,自然也是個聰明人,只是一聽襲人之言,立刻想到其中厲害。

  襲人姐姐幾句閒話,不知怎就觸怒奶奶,二爺若還是執拗不去,老太太問起緣故,必會牽扯到襲人,到時她就要大禍臨頭!  彩雲和襲人同病相憐,兩人一向相處要好,自然也不想她出事,連忙說道:「二爺,你就聽襲人姐姐一句勸。

  不過是家門禮數罷了,磕頭敬茶而已,何必這麼多計較,要是鬧出事情,咱們一院子人,都不得安生,要惹出多少是非。」

  寶玉見襲人兩頰紅腫,心中有些不安心疼,但終究放不下虛妄清高,體面傲骨。

  含淚說道:「你們只知道逼我,怎么半點不懂我的心。

  我生來便是清淨之人,為何讓我自蹈腐臭,與那些虛偽利祿之人,同流合污,泥沙俱下,行屍走肉,活著還有何趣味。」

  彩雲聽寶玉又開始胡說,嘮嘮叨叨,半點不爽利,暗自蹙眉,滿心無奈。

  襲人姐姐都淪落成這樣,二爺怎還要擰著,只顧逞一時意氣,什麼清淨腐臭,胡言亂語,半刻鐘片刻就過,真是不嫌事大。

  襲人今日飽受挫折,雙頰刺痛,顏面喪盡,滿心羞憤欲死,里外戰戰兢兢,見寶玉無半分憐惜,還在矯情逞能。

  不由心底徹底寒涼、一片萬念俱灰,自己半生心血,一世寄託與這人,方才當眾受辱,被人掌摑踐踏,體面一朝盡毀。

  自己怎跟了這麼一個人,但凡他多些靈醒,心中有一份剛強,方才只要說上幾句,奶奶便會有顧忌,自己不至被作踐如此。

  ……

  襲人深知寶玉心性脾氣,知道再哀告勸說,根本就沒有用處,一顆心漸漸冷硬。  斂聲說道:「二爺這麼不願去,旁人自然不敢勉強,此事老太太發話,今日堂中必外客盈門,二爺不露面,老太太臉面可難看。

  但老太太最疼二爺或可包容寬恕,不予二爺計較。

  可琮三爺不同,他是一族宗子,闔府之主,執掌宗門禮法,奉拜宗子之禮,要是沒被別人嚷開,自然另當別論。

  可今日補禮之事,已是眾人皆知,二爺同輩規避,不肯行禮,便是當眾折辱,輕慢族長臉面。

  兄弟之間,必定心生芥蒂,必定結下怨懟。」

  西府可是琮三爺的門庭,以後二爺還怎麼進西府,二爺與家中姑娘,向來姊妹情深,以後想見面怕是不能了。

  且家中姑娘都定居東府,她們和琮三爺情誼深厚,凡事依從維護,要知二爺不敬琮三爺,多半要和二爺生分,以後愈發疏遠了。


  不過二爺已成家立室,又已遷居東路院,西府里諸般人情,即便都冷落疏離,也不礙著二爺過日子,這倒也無妨的。」

  襲人言罷,再不看寶玉一眼,只對彩雲說道:「彩雲,我腿軟無力你扶著我回房,我去歪著歇一歇……」

  ……

  襲人這番話說的淡定,再沒半分軟語勸解,聽得人心生寒意,透著斷絕捨棄之意。

  彩雲卻是眼中一亮,還是襲人姐姐厲害,幾句淡淡冷言,遠比軟語哀求有用,句句戳中二爺軟肋……  即便襲人被人抽耳光,寶玉依舊滿腹矯情,千方百計,言語遮掩,躲避宗子奉茶之禮。

  可聽得襲人一番話,只覺一股寒氣,直愣愣衝破天靈忍不住打了個寒顫,自己不願向賈琮曲膝,竟然沒想到這一樁。

  賈琮這等仕途祿蠹,熱衷邀取虛名臉面,自己若出於一腔清白,不願向他行禮,他還怎麼做人,必定懷恨在心。

  當初他立居東府,便行事刻薄奸邪,立外男不入東府的規矩,生生將自己隔絕在外,從此與姊妹們生離。

  這回自己剛強凌然,當眾揭了他的臉皮,他必變本加厲,又在西府立規矩,讓自己再進不去西府。

  襲人姐姐終究還是疼我的,竟已幫我想到這一樁,家中姊妹原本就可憐,被賈琮拘在東府,拉著她們一起沉淪。

  若我為了自家清白,從此便離棄她們,讓姊妹們終生不得窺見,這世間卓絕清淨,實在是太對不起人。

  若從此再見不到,林妹妹之清靈,寶姐姐之端雅,俏美驚人的琴姑娘,那是萬萬不能的……

  寶玉想到此處,湧起滿腔正氣,又覺萬分羞愧,自己只顧清白,把姊妹情義,家門孝道,全部拋之腦後,實在太不應該。

  ……

  此時,彩雲扶著襲人,已走到房門口,寶玉追上去說道:「襲人姐姐苦口良言,當真是處處為我著想。

  都是我思慮欠妥,為了自己清淨胸懷,荒廢了家門孝道,若讓老太太因我之故,當著外客失了臉面,豈不是我的罪過。  即便我受些羞辱委屈,也萬萬不能如此,不然我實在心有不安,這勞什子宗子之禮,便是刀山火海,我也決意要去的。

  彩雲,去拿我的紫金冠,還有那身剛熨平妥當,新作大紅繡金蓮紋圓領袍,趕緊幫我穿戴齊整,二刻種可稍瞬即逝……「」

  …………

  彩雲聽寶玉這話話,也驚的長大嘴巴,二爺愈發瘋魔了,這種話也能說出,說的比唱的都好聽。

  自己這些人,都是二爺屋裡的,誰還不知二爺脾性,二爺何必還假惺惺。

  滿嘴都是又忠又孝,不就是怕看不到姑娘,

  不知騙我們,還是想騙自己,既早知會這樣,方才何必那番嘴臉。

  要是他早些這般通透,利索些去西府行禮,襲人姐姐怎吃這般苦頭。

  襲人聽了寶玉這番話,似乎渾身虛軟,連回頭都無力,說道:「彩雲,你去服侍二爺穿衣,我自己回去就成了。」

  彩雲心中有些擔憂,但還是去幫寶玉換衣,襲人腳步有些踉蹌,獨自走進自己房間,背影顯得蕭瑟而空洞……

  ……

  榮國府,二門內院。  園中花木蔥蘢,草樹清新,四月驕陽,春光耀眼。

  逶迤悠長的風雨遊廊,將午後暖陽燥熱,遮蔽得一絲不剩,廊上前後無人,夏姑娘帶著丫鬟雙福,沿遊廊緩步而行。

  方才訓斥襲人的激憤,此刻在夏姑娘臉上,已經蕩然無存,隨著愈發靠近榮慶堂,神情被憧憬的喜悅所取代。

  雙福想起襲人的狼狽,忍不住問道:「姑娘,襲人雖有些嘴刁舌滑,但也算沒有大錯,姑娘真的要攆她出去?」

  夏姑娘看了雙福一眼,說道:「你這丫頭倒是好心,這些襲人面上柔順,內里不是個好東西。

  她原本是老太太的丫鬟,老太太素來最寵愛寶玉,琮哥兒這等人物,反而老太太不貼心,也真是見了鬼了。

  老太太將襲人派給寶玉,可見當初對她的信重,可我們入門時日不長,卻聽了不少話頭消息。

  這襲人卻是太太的心腹,老太太雖上了年紀,內里雖有些偏心,大體上還有些精明。

  襲人若是忠心舊主,說明她也有些見識,可太太是何等脾性,我也不用去多說。


  她入了寶玉房中,便一心倒向太太,說透了就那些算計,想做姨娘,想搏前程,上不得台面的算計。

  因為老太太雖尊貴,畢竟隔了輩分,寶玉房裡的事卻是當家太太做主,這襲人有些小聰明。

  丫鬟想要往上爬,原也不算什麼,不過一仆不侍二主,她也就是個牆頭草,這吃相可就難看了。  人與人要比,貨比貨要扔,要是寶玉房裡,都是襲人這種貨色,這倒也罷了。

  可我入門之後,聽說有麝月、小紅等丫鬟,不像襲人市儈奉承,竟都被太太攆出房頭。

  這兩個反而因禍得福,一人做了琮兄弟丫鬟,一個做了二姑娘丫鬟。

  人以類聚,物以群分。

  說明寶玉房裡人頭,並不是沒有好的,只是好的呆不住,襲人這等貨色,還算什麼好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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