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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0章 嫡庶迎子嗣

2026-10-17 08:00:56 作者: 滄海不笑

  榮國府,榮慶堂。

  仲春清晨,涼風習習,空氣清淨,堂外遊廊上,時有丫鬟婆子走動,或端茶水,或捧果盤,腳步勤快,皆有喜氣。

  遊廊那頭珠光閃動,傳來環佩叮之聲,王熙鳳正順著遊廊,徑直往榮慶堂去。

  頭上挽烏黑攢珠髻,耳上綴赤金滴水耳墜,穿寶藍纏枝海棠窄裉襖,外罩雲紋縐紗大坎肩,下身蔥綠杭綢撒線裙。

  那袖口微敞,露出半截皓白手腕,腕上帶赤金纏絲鐲子,舉手攏鬢時金光瑩潤,風韻卓絕,美艷颯利。

  她身後跟著丫鬟豐兒,頭上挽小小抓髻,青絨頭繩扎束,簪一枚銀鍍小桃簪,耳際垂素銀豆耳墜。

  穿布鑲淺粉牙邊短襖,下身系蔥黃細布羅裙,腰纏水紅細布汗巾,腳蹬青布納底繡鞋,手中還捧一堆拜帖。

  王熙鳳剛走到堂口,遠看到堂口右側廊凳,坐著王夫人丫鬟秋紋,正用手絹包葵花籽,在那裡嗶剝嗑咬。

  王熙鳳頓時秀眉微蹙,心中一陣膈應,琮兄弟大勝凱旋,正是大房天大的喜事,

  大房因此榮耀光彩,那是大房的體面,和二房沒有半分關係。

  西府是大房的府邸,也用姑母每日來露臉,胡亂蹭大房的風頭,生怕別人忘了她這偏房太太。

  她真越老越不要臉,連高低親疏都不顧,簡直是滑稽可笑,一大把年紀的人,怎也不嫌寒磣。  ……

  榮慶堂中,鴛鴦跪在羅漢榻上,正在給賈母捶背,王夫人坐賈母左側副位,笑容滿面與賈母閒話。

  丫鬟碧痕站在身後,手上捧兩匹布料,顏色花式絢爛,在晨光中熠熠生輝。

  王夫人笑道:「老太太,我那鋪子裡頭,剛進了批上等姑蘇綢緞,和宮裡上用貨色,都是同源同地產的。

  我挑了兩匹上好的花色,特地拿來孝敬老太太。」

  王夫人示意碧痕上前,指著她手中緞子,笑道:「上面一匹是秋香色妝花緞,老太太做外褂大襖,再周正不過的。

  下面一匹是翡翠撒花洋縐,老太太用來做下裙,正好能配秋香色褂子,這兩匹料子都上好,宮裡賞賜不過如此。」

  王夫人正說的得意,堂口門帘掀開,王熙鳳笑容滿面,入堂先給賈母行禮。

  回頭看到王夫人,笑道:「喲,原是二太太來了,竟比我這管家孫媳,來的還要早些,倒是我晚來失禮了。」

  正給賈母捶背的鴛鴦,聽出王熙鳳話里陰陽怪氣,俏美嘴角微微一牽,想笑又覺不妥,只緊緊抿著小嘴。

  

  王夫人聽了這話,臉上神情微僵,心頭泛起不快,卻不好做出臉色,胸口不禁一陣憋悶。

  臉上生出一絲笑容,說道:「鋪子上進了好料子,挑了兩匹孝敬老太太。」  王熙鳳看了眼料子,笑道:「的確是上好的貨色,給老太太做大褂和外裙,可是受看的很呢。

  只是這是入秋的料子,如今是四月仲春,琮兄弟歸府大喜,這兩匹好料子,老太太可用不上,好在已另做了新衣。」

  ……

  王夫人聽了這話,心頭一陣噁心,鳳丫頭這缺心眼的貨,居然說出這種蠢話。

  我是瘋了還是傻了,那小子出了風頭回府,我上趕給老太太做新衣,給這小子撐里外場面,他有這麼大福氣嗎。

  王夫人露出笑容,帶著一絲隱晦輕蔑,似乎王熙鳳的蠢話,讓她找到了優越感。

  笑道:「琮哥兒回府,固然是件喜事,不過喜事可不止一樁,到了六月出七月,彩霞的孩子就要落地。

  我找高人算過幾卦,都是這胎必得男,到了八月十五前後,正好是孩子滿月喜。

  正好用這兩匹上好料,給老太太做身新行頭,剛好在滿月宴上穿戴

  寶玉開枝散葉是大事,老太太高壽福分大,我也是為了寶玉,好給孩子沾些吉利。」

  王夫人有這番排場算計,因為寶玉已成親,開枝散葉之事,家裡內外都看這上頭。

  但是寶玉身懷暗疾,無法生養,這可是天大醜事。  兒媳因新婚夜糾葛,小夫妻一直沒圓房,此事一直沒被揭穿,讓王夫人有絕處逢生之感。

  如今她是風箱裡老鼠,兩頭都是堵著慌,每日提心弔膽之事,就怕兒子去睡媳婦,只要想起幾乎崩潰。


  好在彩霞入秋便能生養,王夫人大張旗鼓此事,便是將來萬一出事,好堵了別人的嘴……

  即便以後兒媳知道根底,那時彩霞已養出孩子,她便滿身是嘴,也污衊不了我的寶玉。

  ……

  賈母聽了這話,不由得一愣,她再沒有想到,兒媳孝敬兩匹料子,竟是為了這樁。

  彩霞懷胎雖是好事,但即便生個小子,不過是個庶出的,兒媳出身金陵世家,又是正室正妻,什麼時候這麼待見庶子?

  難道因彩霞是她的丫頭,是兒媳極心腹之人,所以才這般受她待見,可是這道理也說不通。

  寶玉如今有妻有妾的,聽說寶玉媳婦的陪嫁,那個叫寶蟾的俏丫頭,下月就要正式收房,寶玉可算是娶妻成親。

  難道就彩霞能養孩子,其他女人都是不行的,哪會有這樣的道理。

  如今把彩霞抬的這麼高,是往寶玉媳婦眼裡扎針,婆媳之間白生出嫌隙。

  以後寶玉媳婦養出孩子,兒媳這台戲可怎麼唱,怎老乾沒頭沒腦的事情。  賈母雖心中苦笑,但孫媳婦在場,不好下兒媳婦臉面,也就懶得多說什麼。

  ……

  王熙鳳聽了這話,卻差點笑出聲來,姑媽想寶玉生兒子,可真是想魔怔了。

  道士算卦的鬼話,她居然也這麼信,當初那個道士算卦,敢說我不生兒子,騙了我多少銀子。

  彩霞即便生個小子,那也是偏房庶出,按照家裡的規矩,滿月宴只請內親,不好向外客發帖。

  到時老太太穿的隆重,在自家人跟前臭顯擺,姑母自己缺腦子,讓老太太跟著做傻子……

  王熙鳳笑道:「姑媽這主意倒是好,彩霞這邊開了頭,後頭都按這先例來,老太太可正福氣,一年到頭都要做新褂子。」

  賈母對王熙鳳笑道:「你這巧嘴的猴兒,這又是什麼好話,倒說個道理聽聽。」

  ……

  王熙鳳笑道:「老太太你就想,琮兄弟和寶玉是同年,又都是血氣方剛的,寶玉如今有妻有妾。

  琮兄弟也有三個女人,彩霞能養孩子,她們三個遲早的事。

  既然彩霞開了頭例,她們要養了孩子,我也給老太太置辦,二太太懂得孝順老祖宗,大房自然不能吝嗇。」  賈母被哄得開懷,笑道:「你這話倒是喜性,這可是一番好話。」

  王熙鳳笑道:「琮兄弟比起寶兄弟,因他能為也太大,掌了兩份家業,更應多子多福才是。

  老太太,琮兄弟因大孝中,到明年底才出孝,正房嫡出要等些年頭,咱們也不要耽誤功夫。

  他房裡好幾個到年歲,不如一股腦兒敬了茶,彩霞能生養,她們總有不輸的,即便是庶出的,也是榮國主支血脈……」

  王熙鳳這番話,雖有些夾槍帶棒,但王夫人聽在耳中,卻是另一番意思,氣得心肝兒發顫。

  鳳丫頭好氣人的鬼話,話里意思太惡毒,是說大房丫頭養的種,都是榮國主支血脈,彩霞養的什麼都夠不上。

  可是旁人不知,王夫人心知肚明,寶玉房裡除了彩霞,哪個還能養出孩子,更不用說養出正出嫡子……

  賈母聽了這番話,卻是完全不同心思,想到自己心中算計,多少也有些頭痛。

  此時,廊外響起腳步聲,門口丫鬟說道:「二姑娘、林姑娘、三姑娘、史姑娘、四姑娘來了……」

  …………

  門帘掀開,倩影如雲,堂中人氣興盛,賈母笑道:「二丫頭,今日東府沒客,你們倒過來的早。」

  迎春笑道:「今日宮中戰勝大典,不僅要行獻俘之禮,還要拜祭宗廟,琮弟辰時前便入宮了。  琮弟說五品以上官員,都要入宮參禮,眾人都知他不在府中,自然少有訪客,我們姊妹先來老太太請安。」

  王熙鳳看了王夫人一眼,笑道:「二妹妹這話有理,昨日琮兄弟領軍入城,人人皆知,賈家兩府萬人矚目。

  家裡幸虧出了琮兄弟這般人物,世家豪門的諾大家業,就該給有能為子弟繼承。

  若不是琮兄弟主持家業,賈家兩府豈有今日風光,用讀書人的話來說,這叫能者居之,叫做中流砥柱。

  二妹妹的猜想半點沒錯,琮兄弟不比尋常閒人,每日窩在家中,旁人都不會理會。


  他的日常行蹤,自然個個留意,今日訪客必定少的,你們姊妹也落個清淨……」

  ……

  王熙鳳嘰嘰喳喳,口若懸河,像只得意的花喜鵲。

  賈母雖也是精明人,但因上了年紀,又一味高樂,只當喜氣好話來聽,一時沒察覺出什麼。

  黛玉探春都是機敏之人,自然聽出話中揶揄,透著一股尖酸刻薄,暗地裡奚落那個,自然心中明鏡一般。

  迎春雖然也聽出,只當做沒聽見,只陪著賈母閒話,省的老太太聽出不對,壞了堂中和睦氣氛。

  王夫人是瞎子怕人說燈黑,什麼尋常閒人,每日窩在家中,也沒旁人理會,她是最聽不得的。  覺得王熙鳳太不積德,一字一句,都戳人心窩子,氣得王夫人心肝疼,自己好心孝敬老太太,卻這般被大房作踐。

  自己寶玉哪裡是差的,不過少些時運罷了,他不是不願讀書,只是不屑讀書罷了。

  寶玉是嫡脈正血,天生便得天獨厚,哪像東府那小子,生來是下賤庶出孽種,他不靠讀書進學,如何能翻身。

  就是因為生來下賤,反而錯有錯著,靠著讀書的運氣,生生搶走寶玉的家業,如今日日誇耀,都是不知廉恥。

  寶玉的天資向來不俗,,現下在國子監讀書,課業很是用功用心,每次監里月考,教諭都評乙等。

  當年珠兒中了秀才,也曾入國子監讀書,那是他的課業考等,也不過才是乙等。

  珠兒可是有神童之名,他要是如今活在,如何能讓東府小子得意。

  寶玉與珠兒同等聰慧,即便沒進士及第,考個秀才舉人卻是容易,等到了那一天,看鳳丫頭還怎麼說嘴!

  ……

  卻聽王熙鳳繼續說道:「不過二妹妹也就偷閒今日,往後幾日時間,府上只怕又要忙活起來。」

  說著一指丫鬟豐兒,笑道:「昨日日落之前,今日辰時之後,已收到各家拜帖,都要向琮兄弟道賀。

  我過來便是向老太太稟告,豐兒,你記性比我好,和老太太說說,那有那幾家送來帖子。」  豐兒脆聲說道:「這些拜帖有南安王府世子、北靜王水溶、鎮國公一等伯、理國公一等子。

  城陽侯劉興文、涇陽侯張鴻秉、崇安侯徐威、治國公長房世子、忠誠伯府長房世子……

  豐兒雖不怎麼識字,但是記性極好,這兩人各家婆子送貼上門,她都跟著王熙鳳身邊,聽過一遍便記得清楚。

  只是來人拜帖太多,豐兒報了二十多家姓名,後面已經記得模糊。

  賈母讓史湘雲接過拜帖,又連珠價的報了三十多家,方才停了下來。

  ……

  王夫人在一旁已聽到咋舌,心中更是痛楚不已,一腔酸氣直衝腦門,都要掀翻天靈蓋。

  這些拜帖的主家名字,王夫人都耳熟能詳,因寶玉成親之時,她都給這些人下過帖子。

  結果竟一個都沒赴宴,讓賈家二房丟盡臉面,如今這些人都上趕著,來拜會東府這小子。

  王夫人心中羞憤欲狂,這些人出身世家豪門,怎半點不講禮義廉恥,趨炎附勢,捧高踩低,臉面骨氣全無。

  寶玉和琮哥兒一般,還是賈家正脈嫡傳,且琮哥兒還受二房大恩,他們怎能厚此薄彼,連半點掩飾都沒有……

  ……  王熙鳳瞟了一眼王夫人,見她臉色開始發黑,心中不禁得趣快意,姑媽怪能養出寶玉,和寶玉一樣耐作踐。

  笑道:「這還是頭兩日的拜帖,後面怕還有不少,即便寶玉成親的時候,家裡也沒有這熱鬧場面。

  好在這些帖子拜會時間,都在初八初九兩日,在三四日後,家裡不至於慌張,還有充足時間預備。」

  史湘雲一聽這話,明眸不禁一亮,說道:「早上我們吃早點,三哥哥還說過,這次戰勝賞功,朝廷會選吉日頒旨。

  我方才剛翻過黃曆,初八初九都是吉日,這些世家大戶門庭,都有人在朝中為官,朝廷消息最是靈通。

  他們都選這兩日拜會,莫非是得到消息,朝廷在這兩日封賞,所以才向恰逢其會,上門道賀以示親近。

  上次三嬸嬸就曾說過,三哥哥這會多半要晉爵,這好事多半這兩日,那可太好了,我就等著瞧熱鬧了。」


  ……

  王夫人聽了心中膈應,這些人貪心不足蛇吞象,琮哥兒得了多少風光,她們居然還不知足,恨不得他得了全天下。

  上回大丫頭說的清楚,琮哥兒雖立了軍功,可畢竟太過年輕,世襲伯爵就到頂了,朝廷只會賞賜,再不可能晉爵。

  大丫頭宮中為官十年,可是見過大世面的,對朝廷宮中之事,最是捻熟不過的,賈家女眷之中,誰比她更有見識。

  大丫頭說的自然沒錯,這是世間規矩常理,不能天下的好處,都被一個人得去,要是這般荒唐,朝廷都要亂了套。  王熙鳳見王夫人神色奇怪,似乎隱含一絲不屑,自然猜到她的心思,多半是大房越得意,姑媽定抓心撓肝不自在。

  王熙鳳笑道:「如今見多了琮兄弟的事,我倒明白一個道理,爺們不是太過無能,或是矯情憊懶成性。

  只要心中有功業心,敢出去闖蕩做事,必定就有出息,世上榮耀體面,可不是樹上的果子,心裡念叨就送你嘴邊。」

  ……

  王夫人聽了這話,像是被人往心裡捅刀子,臉上一直熱辣辣的,心中卻是不服氣的。

  說道:「鳳丫頭把世上事,說的也太輕巧了,這人要成事情,不僅要有些能為,時運機緣更叫要緊。

  賈家子弟雖多,也就琮哥兒有些福氣,才能搏得些功業功名,那能人人都如此,這也是說不通的。」

  黛玉探春等姊妹,聽了王夫人這番話,是暗指三哥功成名就,不過是走運罷了,這簡直豈有此理。

  迎春素來最在意兄弟,見王夫人含沙射影,對自己兄弟不敬,不由得俏臉微冷。

  只是不管是迎春,還是黛玉探春,都是礙於門庭輩分,不好當面出言駁斥。

  即便賈母聽了這番話語,也不禁有些皺眉,兒媳何必意氣之爭,說這些酸溜溜話語,不痛不癢,沒個用處。

  雖占著輩分高些,鳳丫頭和二丫頭不好翻臉,可要傳到琮哥兒耳中,卻不知是什麼臉色,何必自找不自在。  王熙鳳心中冷笑,姑媽這話說的下作,倒像是世上能成事的,不過就是撞了大運,不是因為本事能為。

  就她蠢貨兒子寶玉,秀才都中不了的貨色,就算給他天大的運勢,還是翻不了身的老鱉,還有臉說嘴。

  王熙鳳正想說些潑話,好好作踐一下王夫人,忽聽有人妙音清脆,頗為悅耳動聽,說話的正是史湘雲。

  她自對賈琮動了情竅,便對他十分維護,又是爽利豪氣性子,她是史家姑娘,比迎春等姊妹少些顧忌。

  王夫人話語傲慢,暗中敢歪派三哥哥,敢說他沒本事,只是運氣不認好。

  湘雲聽了心中生氣,心裡憋了片刻,實在咽不下去,忍不住便跳出說話。

  「我覺得鳳姐姐的話有理,爺們只要有上進心,不願無所事事,敢出去闖蕩做事,必定就有出息。

  三哥哥能成事,可不是靠福氣,是文采武略無人能及。

  二太太說就他能這樣,賈家門中旁人都沒福氣,這話可也不對。

  我便知道一人,這人不算賈家子弟,卻是生長於賈家,不僅和三哥哥同歲,還和二哥哥同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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