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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7章 功高黯榮勛

2026-10-17 08:05:11 作者: 滄海不笑

  榮國府,東路院,內院堂屋。

  夏姑娘聽得廊外腳步沉夯,門外便湧進一道身影,白膩膩的胖桃臉蛋,穿一身寶藍暗紋團花圓領袍。

  夏姑娘不由的秀眉微蹙,心頭都是嫌惡之情,這寶藍暗紋團花料子,原也是極秀雅的衣料。

  自己見琮哥兒穿過一回,是何等的風神玉秀,氣宇卓絕,湛然奪目,只要稍一想起,便會心頭一陣亂跳。

  可這等清貴秀雅料子,穿在這下流胚身上,一副鼓囊囊的怪樣,像裡頭塞滿雞零狗碎,怎麼看都叫人噁心。

  寶玉見了王夫人面色不虞,問道:「太太怎臉色不好看,可是身子不自在?」

  只是剛轉頭看先夏姑娘,見她那副嬌艷俏麗模樣,實在是襲人彩雲之流,難以相提並論。

  一時之間,夏姑娘的祿蠹,對王夫人的關切,統統拋在腦後,盯著對方一陣猛瞧。

  眉花眼笑的說道:「姐姐今日的唇媒,顏色可真是鮮嫩,實在很襯姐姐的人物。」

  夏姑娘一聽這話,心中不由大怒,這無恥的下流色胚,仗著相公的虛名,竟敢當面輕薄我!

  要不是堂上還有其他人,自己還要顧忌臉面名聲,決計要用耳刮子抽死他,叫他知道本姑娘的厲害!

  ……  她突然轉念一想,寶玉這等下流做派,琮兄弟這麼聰明的人,怎會同意讓他去外院待客,豈不丟儘自己臉面。

  琮哥兒終歸還是年輕些,難免會百密一疏,自己可不能袖手旁觀,總要替他補上一刀,免得讓這色胚壞了他的名頭。

  夏姑娘忍住心中火氣,說道:「二爺,方才西府林之孝家的來過,傳老太太和璉二嫂子的話,有樁要緊事等著二爺。

  四月初九欽差要入府宣旨,對琮兄弟伐蒙戰功封賞,老太太說這是兩府大事,府上同輩兄弟妯娌,必要同心協力。

  老太太讓二爺幫著琮兄弟,在西府外院接待外客,二爺如今在國子監苦讀,將來總歸要進學做官的。

  這幾日來訪的外客,不僅有榮國世交勛貴,還有許多琮兄弟的同僚至交,二爺乘此結交熟絡,便可積累官場人脈。

  這對二爺以後入仕為官,光宗耀祖,顯耀人前,可是有莫大好處,這等難得機緣,二爺可莫要疏忽錯過。

  二爺如今重禮重孝道,沉浸聖賢之學,這一樁便極好,我盼著二爺進學入仕,將來像琮兄弟那般,做大官,封爵位。

  咱們二房都跟著榮耀,說不得我還能沾光,將來封個誥命,娘家還沒出過誥命,多風光的事情,一輩子都心滿意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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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夏姑娘看透寶玉脾性,不僅好色下作,更是矯情無恥,故意將話說的虛榮庸俗,怎麼祿蠹怎麼說,說的滔滔不絕,說的歡天喜地。

  連王夫人都聽的皺眉,寶玉媳婦這話太俗氣,商賈門第的姑娘,和官宦人家小姐,根骨上就是不同,真是委屈我寶玉了。  寶玉一聽要幫賈琮待客,頓時泛起滿腔屈辱,涌動出無限悲憤。

  聽夏姑娘左一句官場人脈,又一句進學做官,再一句像琮兄弟那般,喋喋不休,如念喪經,頓時頭大如斗,雙眼一陣發直。

  更讓他覺得忍無可忍,夏姐姐即便祿蠹,那也就罷了,竟為了能做誥命,讓自己去學賈琮,她自己不清白,還要作踐自己。

  堂中驀的發出一聲悲呼,飽含嬌弱,透著幽怨,聲震屋宇,抑揚頓挫,百轉千回,似乎催人淚下:「太太……」

  夏姑娘正一肚子促狹,滿口庸言,句句祿蠹,嘮嘮叨叨,滔滔不絕,正說的格外起勁。

  聽到寶玉這聲悲呼,不由自主哆嗦,起一身雞皮疙瘩,連綿不絕話語,瞬間就被掐斷,腹中一陣噁心。

  寶玉悲呼道:「太太,兒子是清淨人,何苦這樣作踐我,這些官祿之徒,世家豪門賓客,都是賈琮招來,又與我何干。

  太太知道兒子性情,我便是立刻去死,也不去應酬這些人,若是被這些人玷污,熏得一身腐臭,兒子還什麼臉面活著。」

  ……

  王夫人聽了也是頭疼,要說宮中到賈家宣旨,不說東府那小子,單對賈家而言,自然是大出風頭之事。

  賈家這等風光場面,自己寶玉自然該露臉,卻不該在外院待客,這和外院管家小廝,又有多少的區別。


  寶玉該入內院榮慶堂,陪著老太太接待貴客,這才配我寶玉的尊貴,不負自己一片苦心,那樁銜玉而生的美名。  偏琮哥兒和鳳丫頭惡毒,生怕寶玉搶了風頭,想出這等缺德主意,賈環這畜生只配在外院,我寶玉豈能混在一起。

  寶玉在王夫人跟前,一味扭來扭去,口中只說太太救我,夏姑娘看的心驚肉跳,強自克制暴怒,生怕管不住自己,衝上去抽耳光。

  王夫人煞有介事皺眉,對夏姑娘說道:「寶玉媳婦,這事太委屈寶玉,你也不許再說。

  明日你去西府,見到老太太和鳳丫頭,說寶玉學業繁忙,國子監的功課,不好輕易耽擱,免得耽擱前程,讓旁人替他便是。」

  夏姑娘聽了暗自鄙夷,就寶玉寫的狗屁文章,連我都瞧不上,難道還想讀書進學,青天白日做春秋大夢!

  國子監那些狗屁教諭,都是些吃閒飯的笨蛋,就寶玉寫的雞零狗碎,居然還能打乙等,學問都餵了狗了。

  弄得這下流胚得意洋洋,每每聽到他自己誇耀,把自己當做大才子,賈家的翰林臉面,都被他作踐光了。

  琮哥兒還親手謄錄時文集送他,簡直是暴殄天物,一朵鮮花插在糞土上。

  他親手寫的時文集,可是一等一寶貝,自己必定要弄到手,要被寶玉這貨沾手,可就弄髒了好東西……

  ……

  夏姑娘回道:「太太儘管放心,我明日去西府內院,必把緣故和老太太說明,二爺如今學業要緊,不好為家事耽擱。」

  王夫人聽了這話,心中有些古怪,方才兒媳還一副官祿嘴臉,巴望寶玉外院待客,好生結交人脈,將來能做官體面。  怎麼轉頭就變模樣,這麼痛快就答應此事,不過兒媳婦有些魔怔,王夫人已習以為常,也懶得在上頭多做計較。

  寶玉聽了夏姑娘言語,一下便停住了撒嬌,兩眼一陣爍爍放光,問道:「姐姐明日要去西府內院?」

  夏姑娘皮笑肉不笑,說道:「我自然要去的,四月初九是兩府大事,林之孝家的來傳話,老太太讓我去內院幫襯待客。

  原本我在內院幫襯,二爺在外院待客,里外倒也都周全,只是二爺學業為重,只能我一人去跑腿忙碌。」

  寶玉方才還矯情鬧事,現聽了夏姑娘之言,一肚子都是酸楚羨慕,竟吐口而出:「我們夫妻一體,其實我也該……」

  這話才說到一半,總算他還有知覺,硬生生將後半句,費勁的咽回肚子。

  寶玉心中無限悲愴,自己終究是無福的,此生做了鬚眉濁物,困於世間狗屁禮法,錯過了多少絕美風景……

  ……

  夏姑娘聽到夫妻一體,便是滿腔怒火,只是強自壓抑,好在嚇走這下流胚,省的他丟琮哥兒的臉,也算已遂了心愿。

  寶玉放不下心中覬覦,想到每日午後,元春都會來東路院,用過晚膳才回西府。

  藉故問道:「怎不見大姐姐,昨日她便沒回東院,今日也不見人影?」

  王夫人說道:「你大姐姐身子不適,這兩日在西府養著,過兩日就會回來。」  寶玉聽了正中下懷,連忙說道:「原來大姐姐病了,今日快要落日,倒也罷了,明日讓李貴去監里請休,我去瞧瞧大姐姐。」

  夏姑娘聽了這話,心中暗自冷笑,這下流無恥種子,為了進西府內院廝混,不是拿孝道當藉口,便是裝姐弟情深做由頭。

  好色下賤沒德行的東西,老拿這種事情做口舌,也不怕以後遭報應,渾說什麼夫妻同體,就憑他也配,不作踐你作踐誰。

  開頭說道:「我勸二爺不要去,昨日我們去過西府,當時大姐姐沒露臉,我回來時遇到抱琴,便說了大姐姐身子有恙。

  倒也不算什麼病,不過是女兒家的事,二爺如今已成家,還是稍許迴避,如今琮兄弟在家,每日內院走動,二爺少去才好。」

  王夫人聽了頭疼,但夏姑娘之言,未嘗沒有道理,琮哥兒連自己都打發,要是在內院見到寶玉,多半就要生是非。

  說道:「你媳婦這話有理,大丫頭不是大病,將養兩日就好,到時每日往來東院,你不是就見到了。」

  寶玉一番算計落空,只能是無奈作罷,想到賈琮能在內院亂竄,自己百般無法沾惹,思之叫人痛徹心扉……

  …………

  榮國府,元春院。


  院內佳木蔥蘢,繁陰疊翠,一庭綠意,沁人心脾。

  玲瓏遊廊,迴環曲折,軒窗敞朗,屋舍儼然,處處布置得清雅絕塵,景致嫻靜秀美,入目皆覺舒心雅致。  迎春和王熙鳳都極不喜寶玉,雖元春與寶玉同出一母,眾人待二人情分厚薄,卻是迥然不同。

  迎春居姊妹之長,幼時曾與元春相伴,有過真切姊妹情分。

  縱然幼年懵懂,舊日光景早已模糊,心底卻依稀記得,大姐姐素來溫厚,待人極好。

  再者賈琮常入宮承議,數次於鳳藻宮得見元春,歸來每每談及,言語間多有讚許。

  此番元春歸家之後,明艷大氣,智慧通達,與家中姊妹相處極好,雖回家時日不長,卻在兩府口碑俱佳。

  王熙鳳自然心中清楚,賈琮對元春很親近看重,即便元春是王夫人之女,王熙鳳也沒有絲毫慢待。

  加之賈母對元春疼愛,並不差寶玉、黛玉幾分,王熙鳳世故通透,人情通達,自然諸事周全。

  自元春搬入寶玉舊日宅院,院內一應陳設打理,花木養護,王熙鳳皆親自過問,並勿半分疏漏。

  是以這一方院落,較之寶玉居住之時,除卻原本精緻華貴,清雅幽靜格局,更添閨閣溫婉雅韻。

  置身其間,清風入戶,閒趣縈懷,叫人心神溫潤,胸襟疏朗,別有一番清雅情景。

  ……

  抱琴端著空藥碗,剛從正房出來,見院門口人影晃動,首先進門的是賈琮,身後跟著迎春、黛玉、探春、湘雲等姊妹。  抱琴見到賈琮,明眸中露出喜色,連忙迎了上去,笑道:「三爺和姑娘們來了,請到堂屋奉茶,我去向姑娘傳話。」

  待元春聽到消息,換取身上寢衣裙,換了家常衣裙,並不去堂屋相見,讓寶琴請賈琮和姊妹們,直入內室來說話。

  等眾人進了房間,抱琴讓小丫鬟上茶,又帶上門戶,領秀橘、晴雯、紫鵑、侍書、翠縷等丫鬟,去了堂屋閒話。

  元春笑道:「琮弟昨日回家,一應朝廷禮儀繁多,都沒停下手腳,好好歇息才是,何必又跑一趟。」

  賈琮笑道:「朝廷禮數雖多,比起行軍作戰,卻是輕鬆許多,昨日回家倉促,諸事都不能顧全。

  方才回府之後,便去南坡小院,拜望修善師太,府上有親眷長輩入住,回京次日才拜,已是失禮了。」

  元春聽了這話,心中自然明白,她回家已有月余,知賈琮有三個入房丫頭,以芷芍最為得寵,是琮弟從小貼身丫鬟。

  聽說芷芍際遇奇特,因為家中變故,投河流落江南,拜修善師太為師,入空門修行數年,被琮弟琮從江南尋回。

  且芷芍受過皇后賜禮,在賈家位份微妙特殊,當初元春正在鳳藻宮為官,也早早聽說過此事。

  琮弟出征之前,因擔心城外兵亂,芷芍牽掛師傅,將修善師太接入府中,可見對芷芍疼愛器重,實在與旁人不同。

  前幾日自己在祠堂護靈,與芷芍相見熟絡,不僅性情溫雅,更是標緻美貌,舉止出塵脫俗,也難怪琮弟傾心喜愛。

  這樣出眾的姑娘,小時竟淪落賈家為婢,倒是挺叫人唏噓……  ……

  賈琮繼續說道:「見過修善師太后,又去榮慶堂見老太太,聽說姐姐身子有恙,自然要過來瞧瞧的。」

  元春笑道:「我這也不算什麼病,今晚再歇上一夜,明日也就好了,正趕上琮弟好日子,也好姊妹們一起幫襯。」

  賈琮笑道:「那倒是正好,忙過今日朝禮,我便有一段清閒,我約了徐姑娘過府,姊妹們一起聚宴。

  因修善師太要遷回牟尼庵,我也請了妙玉姑娘,權當作送行之宴,大姐姐身子無恙,正好一起入席。」

  元春笑道:「你倒是偷得浮生半日閒,此次你伐蒙建功,朝野震動,初九頒旨之後,仕途必會再上層樓。」

  史湘雲心中好奇,笑道:「大姐姐,這次三哥哥軍功卓著,宮中再下旨封賞,是否以文轉武,要做大將軍?」

  湘雲這話一出,迎春、黛玉、探春等人,各自妙目盈盈,不約而同看向元春。

  她們都關注賈琮的仕途,元春入宮為官十年,向來頗有見識,姊妹中最懂朝政之人,自然想聽她如何說法。

  ……

  元春微笑說道:「旁人要立下琮弟這等軍功,自然要封高品軍武實職,以合伐蒙軍功之盛,這也是授官常理。


  但琮弟身份特殊,卻與常人大不同,他是正經兩榜出身,翰林侍講學士,正統的文官路子。  但他還是火器首倡之人,大周火器建軍扛鼎之臣,又是四王八公榮國世勛嫡脈。

  此次伐蒙之戰,三戰三捷,殲敵近十萬,琮弟已兩度平定外番,成就名將之威,本朝十六年,怕是難有匹敵。

  福澤深厚,數貴疊加,令人矚目,越是如此,仕途走向,會變得愈發肅重,與尋常之人不同。

  還有更要緊的一樁,琮弟太過年輕,過了三月生日,也才十六歲,將來註定是三朝之臣……」

  ……

  迎春和探春聽了這話,倒並沒有多想,湘雲聽了微微皺眉,她出身文勛之家,多少有些見聞,聽出元春話中不妥。

  但她自幼父母雙亡,叔叔嬸嬸疼愛撫養,總不如父母耳提面授,有些道理總歸想不透。

  唯獨黛玉聽了元春話語,心頭不由一震,她出身世宦之門,父親是士林翹楚,自幼飽受家門薰陶。

  即便少時遷居賈府,林如海依舊不懈教誨,父女兩人通信頻繁,談書論古,世事人情,官場變故。

  所以黛玉的心思比湘雲縝密,聽大姐姐說三哥哥太年輕,將來註定是三朝之臣,頓時聽出言外之意。

  心中微微泛起寒意,大姐姐話中意思,三哥哥才十六,不僅文拜翰林,更是軍功顯赫,仕途名望已至鼎盛。

  像三哥哥這般才略,怕是不到三十歲,文入六部魁首,甚至入閣主政,武可鎮疆一方,統御萬軍,都是指日可待。  如能取得這般成就,又要做三朝之臣,怕是遲早有一日,入主少臣強之境,此乃皇家忌憚之事,何況當今聖上……

  ……

  黛玉俏臉浮出憂色,不由自主看向賈琮,卻聽元春說道:「琮弟仕途榮盛,自不待言。

  初九宮中頒布聖旨,琮弟乃伐蒙首功,朝廷宣國戰之榮,琮弟晉升侯爵,已是意料之中。

  從此以後,軍武兵威顯赫,不弱於文途清貴,賈家愈發令人矚目,仕途走向,文武之道,何去何從,頗有講究。

  琮弟立下這等戰功,朝廷必定賜下軍職,以彰軍功榮盛,這是官場慣例,更是國朝軍武之禮。

  不管這軍職是實職,還是朝中高位榮銜,怕是要人人矚目,不知多少揣測衡量,關係賈家榮盛長遠。

  只要這份官職落定,琮弟便知天心聖意,以後仕途便有趨向,順逆心中有定,不知琮弟如何思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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