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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3章 因黯賜清恩

2026-10-17 08:12:36 作者: 滄海不笑

  伯爵府,賈琮院。

  曉色初開,晨光未盛。

  熹微昏晦的天光,穿透半透琉璃窗欞,淡淡灑落,鋪陳在光潔棗木地板上,漾出一層溫潤柔和淺暈,將滿室襯得清幽靜雅。

  主屋寢帳幽深,四隅寂然無聲,一室融融,脂暈清芬,衾被溫香,糅合成淡雅氣息,沁人心脾,滌盡晨曉輕寒。

  帳間偶有衾綢輕翻,微聲細碎,朦朧窈窕起伏,添得幾分居家溫婉。

  松煙綠的軟煙羅帳,精工細繡水墨山水,峰巒清淺,雲影悠然,雅致天然。

  晨風穿窗暗度,輕紗徐徐浮搖,帳上針絲山水,隨之微動,似煙生岫谷,雲繞青山,畫意翩然,幾欲破壁成真,別添一番清幽意趣。

  須臾羅帳輕掀,平兒青絲如墨,散落雙肩,鬢絲微亂,兩頰暈染,嬌妍溫婉,俏美天成。

  秀肩瑩白勝雪,匆匆以錦被攏住身姿,軟衾纖腰輕纏,勾勒出玲瓏曲線,楚楚動人。

  她正伸手摸索衣物,昨晚兩人嬉鬧,內裳零落無緒,不知被扔到哪裡,好不容易在床尾,找到一襲雪綾褻褲,一方粉色繡花肚兜。

  平兒正要穿戴,衾中纖腰被人摟住,輕輕一帶便翻倒,軟軟倒回衾褥,她輕聲笑道:「三爺別鬧,天快要亮了,趁早起身才正經。」

  賈琮一把將她摟緊,滿手皆是軟脂甜香,半睡半醒說道:「我如今休沐在家,不必早朝趨拜,何苦早早起身。」  平兒用手指摸他鼻樑,笑道:「昨日我和五兒正盤帳,老太太身邊徐嬤嬤來走動,她是府上老歲數的教養嬤嬤。

  二奶奶入門的時候,就常得她的提點,正巧二奶奶不在屋裡,她便與我和五兒嘮嗑。

  還說三爺年紀尚輕,血氣方剛,總會肆意,讓我們管著三爺,不要過於沉迷房闈,免得有傷根本,要懂來日方長之理。

  我和五兒都覺有理,這幾日已傳出風聲,抱琴姐姐或要過來,以後三爺屋裡人多,更要謹慎保養,三爺可還年輕的很。」

  平兒輕聲軟語,俏音婉轉,迴旋枕畔,揉著晨曉光景,將這內室閨帷,襯得暖意融融,溢滿溫馨旖旎。

  賈琮睡意未盡,只是閉著眼睛,聽她在細細絮語,枕在平兒頸下左手,輕輕摩挲著如雲秀髮,被中右手卻也沒有閒著……

  平兒由他操弄,俏臉貼得緊些,繼續說道:「後來二奶奶回來,我們說起這話頭,奶奶卻說徐嬤嬤是老貨,讓我們別聽蠱惑。

  還說徐嬤嬤這般話頭,多半探出老太太意思,如今三爺還未成親,擔心丫頭們能生養,先坐出一堆庶子,會亂了家裡的章法。」

  

  ……

  賈琮聽了這話,合著養神的雙目,一下便睜了開來,大族庶子先出,雖有些尷尬,但也是尋常事,為何還有顧忌……

  他只是稍許思慮,便懶的去多想,更不會放心上,淡淡笑道:「這話也是不通的,女人要生孩子,這事也能防得住的。」

  平兒說道:「奶奶也這般說,讓我們別聽人碎嘴子,該睡就……」  她說到這裡,俏臉火紅,不好意思再說,說道:「不過徐嬤嬤的話,終究有幾分道理。

  明日讓晴雯值夜,後日是玉釧,之後是芷芍,再後日是齡官,我和她們商量,以後都按這章法,隔日當值,規整分寸。」

  轉而問道:「三爺,你喜歡小子還是丫頭?」

  賈琮笑道:「還是丫頭比較好。」

  平兒不覺莞爾:「三爺心思,怎都與旁人不同,世家大族,都以誕育子嗣為尊,盼得麟兒,綿延血脈,支撐門庭。

  人人皆重哥兒,偏三爺獨愛姐兒,奶奶誕下大姐兒,心底總覺缺憾,日日念著添哥兒。

  常說大房唯有一女,未免孤清,還說我和五兒不頂事。」

  奶奶說三爺事事出色,唯獨這樁讓寶玉搶風頭,讓我們小心伺候,不能讓三爺丟臉……」

  賈琮微微一笑,他本就不同於世人,他習以為常之見,旁人卻要大為驚詫,他倒也不要人認同,就算是自得其樂吧。

  笑道:「咱們這樣的勛貴世家,不比尋常平民門戶,兒子活的可辛苦,生來要負門庭期望,肩負家風承襲,必定要建功立業。

  或是讀書科舉,或是從軍戍國,臨窗苦讀,朔雪戎兵,不管從文從武,總要做出些樣子。


  若是廝混內宅,終日無所事事,那便是生子不肖,老子被人笑話,兒子要挨家法,要是養個丫頭,可就沒那麼多講究。  不用功名負擔,只要樣貌周正,識文斷字,知書達理,其餘都不打緊,便是掌上明珠,便是閨中珍寶。

  丫頭才是小棉襖,只要落地之後,就能穿個十幾年。

  最好能隔開些歲數,一朝長女出閣遠嫁,家中尚有幼女承歡,等我們頭髮鬍子白了,還有小棉襖穿……」

  平兒聽他說的有趣,忍不住一陣笑:「要按三爺這打算,可要多養幾個姐兒,方得歲歲溫存,年年圓滿。」

  ……

  正在歡暢溫馨中,卻見賈琮翻身而上,平兒緋紅滿面,縴手輕推:「外頭天光要盡亮,三爺怎的還這般胡鬧。」

  賈琮在她耳邊輕語:「若是不胡鬧,丫頭再能生養,可也坐不出孩子。」

  平兒嬌笑躲閃,只是那能逃過,不過片刻之間,已是咽聲欲斷,一室風雲涌動,香韻濃熱散溢,叫人聞之魂散。

  過去許久,直到她額角汗濕,雙頰嬌紅,雲歇雨住,這才輕掩氣息,說道:「三爺,今日還要入宮,這就起身吧。」

  賈琮慵懶笑道:「午時過後,方入宮見駕,此刻時辰尚早,你也且歇一歇。」

  平兒卻起身穿衣,說道:「昨日宮中傳信,讓三爺入宮見駕,這在往日是常事,可二姑娘、林姑娘神色擔憂。

  大姑娘也說今早過來,要找三爺說話,我們雖然不懂外事,姑娘們這番神情,三爺這次入宮,必定是有要緊事情。  這天就要亮透了,姑娘們多半要來,要是看到三爺賴床,臉上可是不好看……」

  …………

  平兒自己收拾整齊,幫賈琮跟換衣物,廊上倩影走動,晴雯玉釧等人,入房服侍穿戴梳洗。

  等到賈琮用過早食,聽到院門現出倩影,見元春帶著抱琴,正緩步進入院子。

  賈琮笑道:「大姐姐倒是來的早。」

  抱琴跟著元春身後,看了賈琮一眼,便不敢再多看,卻聽元春笑道:「原本也沒太早,可抱琴這丫頭,後半宿翻來覆去。

  因擔心你今日入宮,我被鬧得也早起身,自然早些來走動。」

  抱琴被元春說破,俏臉頓時通紅,低聲嘟囔抱怨:「姑娘又取笑我,哪只我沒睡好,姑娘也睡不安穩。」

  當日榮慶堂之事,賈琮早已知道,笑道:「抱琴姐姐無須擔心,官場變遷,天子敕命,仕途常有之事。」

  賈琮帶兩人入書房,元春嘆道:「雖說是天子敕命,但琮弟入了風憲監察,難有正經文宦自在,仕途總多些肅重晦澀。」

  賈琮微微苦笑:「俗話總說世事難料,其實皆自己種下因果,當初得顧尚書拔擢,任九省統制巡邊參贊,跟顧大人巡視九邊。

  那時便已種下前因,文宦仕途必有波瀾,便已生出預兆,不過都是為國任事,隨遇而安便罷。」  元春自然懂他意思,當初賈琮得顧延魁器重,跟著他巡視九邊,才得了梁成宗賞識,留遼東教習火器,並立掃平女真大功。

  也是從那時開始,他不單是科場驕子,還有了少年將名,若不是有此前因,便不會被天子重用,有了如今伐蒙之功。

  如今入風憲監察,天子雖是人盡其才,未免沒有黯功深藏之念,只是不足為外人道……

  元春問道:「琮弟此次入宮,天子定問軍武監察之策,後續建衙行權之事,琮弟如何應答,對履新任事,至關重要。」

  賈琮說道:「這幾日我都在推敲,關於如何行權,如何建衙立局,如何招攬骨幹,都有了詳細思慮,當能君前應答。」

  姐弟兩人正深談,透過書房南窗,賈琮見院門輕推,迎春、黛玉、探春、湘雲等姊妹,正聯袂而來,忙讓晴雯請進書房。

  這兩日時間,關於軍武監察之事,賈琮已反覆推敲,又有陳默雖贈秘冊,作為引導佐證,早已胸有成竹,甚至寫成條陳。

  對於諸般應答策略,心中已是滾瓜爛熟,當下也放開懷抱,只和姊妹們喝茶閒話。

  黛玉元春等人,因家世和經歷,對政事多有見地,因為心中牽掛,言語間常說上幾句,倒給賈琮不少啟發。

  直到日頭稍高,巳時剛剛過半,見五兒齡官進了堂屋,手中都提著食盒,因今日賈琮入宮,五兒早上未去西府。


  所說宮中傳訊,早朝之後,午時前後,入宮見駕,卻不能卡著時辰進宮。

  因天子早朝理政,每日政務不同,下朝的時辰,並不是固定,賈琮需早入宮等候。  其中等候時間,長短著實難定,自然需早盡餐食,免得腹飢神昏,有礙君前從容……

  ……

  大周宮城,乾陽宮。

  殿宇巍峨,九重深宮,一派清穆寂寥。

  賈琮奉詔入宮,時日尚早,未及午後,先於朝房靜候宣召。

  不過半時辰,便有內侍躬身來引,傳旨入殿,較之尋常臣僚候召,已是格外順遂快捷。

  賈琮緩步入殿,行過君臣之儀,嘉昭帝言道:「朕今日召你入宮,專為軍武監察一事,想來你已知曉梗概。

  賈琮躬身回奏:「啟稟聖上,前幾日世兄陳吉昌登門造訪,轉述諸位大人舉薦之意。

  臣蒙垂青,更沐聖恩,聖上但有敕命,臣無敢不從,必謹遵聖諭行事。」

  嘉昭帝微微頷首,言道:「朕知你資質卓絕,文才冠世,名入翰林,乃是朝堂一等文臣種子。

  若是久居文林,循序遷轉,順暢擢升,光耀朝堂,乃最穩妥的仕途坦途。

  若入局風憲監察重司,執掌糾察戎務之權,於你文臣清貴,循序漸進仕途,反有牽絆妨礙。  但你與尋常臣僚不同,身具文臣深智,亦懷武將勇略,昔年兩度巡按金陵,徹查衛軍積弊大案。

  又兩度北上臨邊,披甲征戰,屢立戰功,軍威赫赫,深諳行伍虛實,通曉軍武利弊。

  朕遍歷滿朝文武,細細斟酌權衡,眾臣或通文而不知兵,或尚武而乏文韜,兩難周全。

  可兼具文武,通透軍政,足以鎮撫軍局,執掌軍武監察權柄,放眼朝堂,唯你最為妥當。」

  ……

  賈琮聞言,神色恭謹,答道:「啟稟聖上,臣年未及弱冠,十三歲便蒙聖恩授官,十五歲再沐殊寵,得賜世襲勛位。

  數年之間,聖上屢降特恩,逾格拔擢,遠超同輩臣僚。

  浩蕩皇恩,厚重無垠,臣銘感五內,唯有涕零。

  平生夙願,不求高官厚祿,唯以鞠躬盡瘁,報答聖恩為念。

  但凡上有所命,臣必殫精竭慮,全力以赴,不敢有半分懈怠,必不負聖上知遇栽培。」

  嘉昭帝聞言,唇角微揚,溫然頷首,眼底讚許,說道:「你有此忠謹之心,報效之誠,朕心甚慰。

  今日召你入對,非為敘恩,是為垂詢機宜,共議軍武監察行權之策。」  嘉昭帝目光沉沉,凝聲問道:「朕若賦你軍武監察全責,託付糾察軍政,整肅戎弊之任,你當如何布局行權?」

  賈琮胸有成竹,從容答道:「啟稟聖上,若掌軍武監察之權,臣以為當從三處著手,次第布局,穩步施為。

  其一,定建衙歸屬;其二,立骨幹班底;其三,備行權方略。

  根基既定,方能行權凌厲,肅弊糾偏,而效,首章建衙歸屬,為行權立事之根基。

  臣聞此番軍武監察之議,由推事院首倡上疏,推事院本是風憲內衙,專職糾察百官,偵查虛實。

  軍武監察建制,無非兩路抉擇:或是另起爐灶,新設專司,自成體系;或是歸併舊衙,納入推事院轄下。

  兩路規制不同,行權章法迥異,於日後監察成效,軍政制衡,干係極重。」

  話音至此,賈琮微微一頓,斂聲垂眸,姿態恭謹有度,不貿然決斷定言。

  ……

  嘉昭帝洞若觀火,一眼便看透其心思,賈琮此言看似論制,實則步步穩妥,層層鋪墊。

  意在先叩聖心,明晰君意,再定後續籌謀,絕不冒昧妄斷,只是行事之態,句句循章而行,力求掌事之要。

  僅此寥寥數語,籌謀進退之姿,便知他於軍武監察,深思熟慮,胸藏全局,絕非臨時應答,輕率倉促敷衍。  嘉昭帝暗自頷首,說道:「軍武監察之要,在於深究軍中隱匿積弊,肅除邊鎮頑疾。

  若是另立新衙,大肆張揚,動靜過巨,必致軍中驚疑,朝野譁然,徒生波瀾,反倒有礙行權。

  監察之道,貴在潛隱不彰,出其不意,防不勝防,方能察得實情,立得實效。


  推事院司職風憲,掌官民糾察之權,朝廷久立之內衙,根基完備,體制相宜。

  朕意已定,將軍武監察之權,歸入推事院職權之中,將推事院一分為二,左右分署,各司其職。

  左院專掌軍武監察,整肅戎務、糾查軍弊;右院仍循舊制,掌管百官風憲、民間吏治。

  賈愛卿於此規制,可有別樣諫言?」

  ……

  賈琮聽了此話,心中微微一凜,若他掌軍武監察大權,自然是新建衙堂,一元復始,皆有己出,對於掌權行事,才是事半功倍。

  若是合衙於推事院,對他任事行權,頗為不利。

  軍武監察行權,由周君興首倡上疏,以他一貫行事做派,挾制軍權之心,並不難以窺見,心中必籌謀多時。

  嘉昭帝深謀遠慮,又怎會毫無察覺,天子選自己執掌軍武監察,或有自己文武兼備,適合執掌此事,也有防範權衡之心。  周君興一番籌謀,卻為他人做嫁衣裳,心中失落憤恨可想而知,自己一旦落任,兩人必結仇嫌,且他和周君興早有前怨。

  兩院合同一衙,周君興必會想方設法,插手軍武監察之事,即便自己有對峙之能,但行事定然多有肘制,必會事倍功半。

  當日陳吉昌入府傳信,便已提到此事,還轉達陳默的意思,若軍武監察合衙行權,自己面聖之時,必要有先發制人之功!

  陳默自撰的冊子,上面對合衙行權,便有數條應對之法,這位座師老謀深算,雖有傳道之誠,怕是自己都已成他的棋子……

  陳默身為吏部尚書,熟悉衙堂更迭組建,又是兩朝老臣,常年奉駕君前,對嘉昭帝心思謀略,自然十分知曉根底。

  他對軍武合衙行權,早有了大致的預判,自然並不奇怪,賈琮數日推演,即便結果不太理想,卻也早有應對之法。

  說道:「聖上所慮,自是謀國大道,推事分立兩院,各掌其事,雖也妥當,但兩院權責分明,各守界限,行權得當,至關重要。

  恕臣直言,周君興首倡上疏軍武監察,對監察興權雖有所見,但其出身府吏,未有行伍經歷,不明軍武底細,不明行權尺度。

  若聖上許臣執掌軍武監察,臣斗膽諫言,推事左院由臣獨掌,周君興自領右院,於左院軍武監察之事,不得越權,不跨雷池!」

  賈琮這一番言語,措辭誠懇堅決,即便君前應對,也無半點掩飾,殿中氣氛微微一凝。

  一旁侍立的郭霖,聽了賈琮之言,也是暗自心驚,賈琮雖然年輕,但心術老辣犀利,比之部閣老臣,都不遑多讓。

  君前直呼周君興之名,而不以官職相稱,非有意怠慢官場禮儀,而是向聖上直言不諱,軍武行權任事,推事兩院必涇渭分明。  他口中話鋒,已有力壓周興之意,他是翰林出身,對周君興之冷厲,與文臣一路倒同出同源。

  但聖上將軍武監察,和權於推事院,必有聖駕考量,不知會如何置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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