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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7章 滿堂慶榮華

2026-10-17 08:14:43 作者: 滄海不笑

  神京,居德坊,寧榮街。

  晨曦初剖,夜色將闌,長空一線幽藍,淡浸曉光。

  賈家兩府東西對峙,巍峨閥閱靜立晨光,東西兩處角門,檐牙高翹,檐下懸嶄新絳色錦燈,燭火灼灼內燃,融融流光垂落。

  映得朱門銅釘,熠熠生輝,階前人影憧憧,錯落往來,一派鼎盛榮昌之象。

  須臾之間,街北車馬絡繹,輪蹄輕穩,鱗次而入,各類車馬,次第分列,盡然有序,分赴東西兩府門前。

  兩府管家各率能幹小廝,得力僕役,內外奔走,搬運車上鮮潔米糧、四時嘉蔬、肥鮮魚禽、珍饈果品,一應接旨宴客物件。

  雖人來人往,步履匆匆,卻不顯喧囂紛亂,各處進退有度,事事章法井然,這等世家大族規矩氣度,非尋常市井人家可比。

  沿街早起街坊百姓,遠遠望見這煊赫光景,想到市井早有傳言,今日初九,宮中天使降旨,頒賜恩爵於賈家。

  這般高門盛景,讓他們心生艷羨,嘆服家門平易,難比勛臣世家榮光。

  ……

  伯爵府,賈琮院。

  主屋臥房,清寧靜謐,窗外殘夜未褪,曉色微明,薄薄天光穿窗而入,漫灑錦帳雕床之間。  衾褥綿柔,香絨溫潤,叫人眷戀不舍,滿室氤氳,蘭麝幽香,儘是溫柔繾綣。

  即便這般溫柔妙處,芷芍只軟語幾聲,賈琮也就利落起身,因今日府中大事,實在不好過於倦怠。

  芷芍拿了枕畔貼身小衣,在榻上側身背手,少不得被賈琮輕薄,廝鬧少些才消停,下床穿衣系裙妥當,又服侍賈琮穿戴。

  屋外抄手遊廊,曲折清幽,晨光淺淺鋪落,廊間俏影穿梭,步履輕軟綿密,皆是院中早起丫鬟。

  因今日府中大喜,接旨受封吉日,合院丫鬟都早起忙碌

  便是一慣貪睡的豆官,今日也早早起身,賈琮能隱約聽見,她獨特急促的步聲,颯亮清越的童聲,脆生生打破晨間清寂,平添鮮活生氣。

  芷芍正幫賈琮穿衣,房門被輕叩推開,晴雯玉釧聯袂而入,一個端鎏金銅盆,一人捧嶄新面巾,服侍賈琮淨面梳發,做的有條不紊。

  少時,平兒和五兒入房,二人移步衣櫥,細細翻看,比對斟酌,低聲商議良久,揀出一襲寶藍織團花圓領錦袍,是晴雯上月新作的。

  五兒笑道:「三爺愛穿月白銀竹衣衫,只今日是接旨大喜喜,這件寶藍團花袍,更沉肅一些,更壓得住官場氣勢,最適合今日光景。」

  賈琮笑道:「這事不必問我,你們做主便是,衣服穿戴,你們比我有眼力,晴雯做的衣服,更是件件都好,怎麼穿都成。」

  晴雯嘻嘻一笑:「我心裡就是清楚,三爺最懂我的好處,給三爺做衣服最得趣。」

  平兒點了下晴雯額角,笑道:「三爺就會哄你,瞧把你美的,下回把你賣了,你都給他數銀子,我先去西府,今日事情必多。」  賈琮見平兒翩然出屋,五兒幫他穿寶藍團花袍,卻沒有同去的意思,問道:「五兒,你怎不去西府,平兒豈不是落單了。」

  五兒笑道:「雖今日是三爺大日子,西府內院必定忙碌,不過今時不同往日,如今有大姑娘幫襯,還有個抱琴也很伶俐的。

  上回二奶奶便已說好,讓寶玉媳婦來幫襯,她也是個能幹的,再加上平兒姐姐,西府人手可足夠了,我便先留三爺身邊走動。」

  賈琮想到那日王夫人出言不遜,自己叫平兒傳話西府,王熙鳳將王夫人一頓敲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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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讓寶玉媳婦入府幫襯,便是將王夫人晾一邊,省的她惹是生非,壞了家裡的章法。

  說道:「我倒忘了這事,大姐姐畢竟是閨閣,年輕媳婦走動,比她也多些便利……」

  ……

  榮國府,東路院,寶玉院

  今日東西兩府,沸沸揚揚,祥氣盈門,處處皆是喧騰喜氣,唯獨東路院毫無波瀾,半點未沾染正府繁盛。

  依舊是往日清寂模樣,無風無浪,無喧無擾,看似安靜平緩,卻是沉沉冷冷,令人頹廢慵懶,一副死氣沉沉。

  破曉初透,曉色熹微,庭中樹影沉沉,階前露冷,院落間尚籠著淺淺昏暝。

  別家院中尚在酣眠,正房內早已燭影搖紅,暖燭灼灼,穿透晨間幽寂。  抄手遊廊之上,丫鬟婆子步履輕緩,往來穿梭,悄無聲息,打理晨事。


  雙福端銅盆溫熱淨水,款款入內,寶蟾亦隨步跟進,服侍夏姑娘梳洗。

  東廂走廊之上,彩雲也端一盆熱水,進了襲人的房間,因寶玉睡在她房裡,彩雲走到門口,忍不住往主屋看了一眼。

  如今這院中實在古怪透頂,原本二爺是一家之主,該和奶奶住在正屋,可自成親之後,便沒邁入正屋一步。

  平日只輪著睡丫頭房中,雖然以彩雲的心思,二爺上床銀樣鑞槍頭,不去和奶奶睡覺,細想也是樁好事。

  不然二爺胡亂去睡,床上擺弄不了奶奶,讓人家知道他沒用,哪個小媳婦願守活寡,要就此鬧開來,整個二房都沒臉做人。

  怪不得院裡這麼荒唐,太太也睜一眼閉一眼,竟都當做沒看見,想來和自己想到一處,沒想到二爺落得如此境地。

  好在他偶爾靈光一次,竟能睡大彩霞的肚子,只要彩霞養下孩子,二爺這沒用的短處,也能稍許遮掩胡混過去。

  只是自己沒彩霞好命,二爺也就得用過一次,每回上床要睡自己,折騰得翻江倒海,愣是半點不入巷,自己每回無聊睡去。

  可憐自己入房大半年,二爺除弄一身口水,自己至今是個大姑娘,跟鬼說都不會信的,這日子什麼時候到頭……

  ……

  彩雲剛進房間,見寶玉床上坐起身子,身上穿白綾紅里肚兜,上繡五色鴛鴦戲蓮,露著白花花膀子,那肚兜是襲人的手工。  二爺雖是成親的人,還是和小時一樣,最愛著鮮亮糜軟物件,整日都愛貼身穿著……

  寶玉正睡眼惺忪,正在皺眉抱怨:「這天還沒亮,外頭怎就有人走動,還讓人怎麼安睡,如今家裡愈發沒規矩。」

  彩雲放下熱水,隨口說道:「那是奶奶的丫鬟,大早燒水端盆,服侍奶奶起身梳洗。」

  寶玉神情不解,問道:「天都還沒有亮,夏姐姐就要起身,未免太早了些,鬧得滿院子不安生。」

  襲人幫寶玉取了外袍衣褲,扶著他起身下床,一邊服侍他穿衣,說道:「往日奶奶不起這麼早,因今日是四月初九。

  前幾日兩府就嚷開了,風聲早就傳到東院,今天宮裡傳旨,給琮三爺戰功封賞,兩府正是最忙碌時候。

  前幾日二奶奶來傳話,說是老太太的意思,讓奶奶這幾日去西府,幫忙一起操持家務,免得拜客盈門,二奶奶忙不過來。」

  寶玉聽了這話,原本起床就不快,這時愈發氣悶,一口氣憋在胸口,上不得下不去,泛起滿腔委屈。

  皺眉說道:「賈琮自己鼓搗事情,憑什麼讓我媳婦跑腿,這算哪門子道理,我必定不許的,這就和夏姐姐去說道。」

  襲人聽了這話,竟半句不說話,只是微皺眉頭,神情懶懶的,彩雲聽不過耳,說道:「我勸二爺還是別管這事情。

  這是老太太定的話頭,太太都不說話的,二爺何必強出頭,豈不是駁了老太太臉面,風聲傳到西府,老太太可不喜歡。」

  寶玉聽到老太太不喜歡,頓時有些忌憚,他不是真的蠢,自然心中明白,老太太的寵愛,何等要緊,媳婦被人使喚也就罷了。  但他是個清白之人,心中難免不平,不耐煩說道:「趕緊服侍我梳洗,這家我是管不了,要去上學讀書,此地一刻呆不得了。」

  ……

  彩雲聽了這話,忍不住說道:「二爺,聽說環三爺請了學假,昨天就住西府外院,三姑娘特地安排,讓他在外院跑腿待客。

  不如二爺也請學假,也在家裡幫襯才好,老爺把琮三爺當親兒子,二爺留下幫襯,多少是兄弟間情義,老爺知道也會喜歡。

  再說初九宮裡頒旨,這事滿神京都知曉,二爺和監里請學假,教諭必知道緣故,多半一口就答應,二爺也能藉機鬆快幾日。」

  寶玉聽了這話,目光看向彩雲,眼神都是嫌棄,像被人玷污了清白,斥道:「你住口,你也是伶俐女兒家,怎說出這種話。

  這些官場祿蠹之事,虛情假意場面,我向來是不喜的,況且這些污穢事情,難道比我的學業還要緊,我今天必要去讀書的。」

  彩雲聽的心中膈應,二爺說什麼鬼話,何時這麼用功,這話拿來騙誰,今日跑去讀書,監里同窗見了,可要被人看穿底細。

  她心中頗不服氣,要再說上幾句,見襲人對她皺眉搖頭,這才咽下了話頭,兩人胡亂服侍寶玉梳洗,又讓小丫頭準備早食。

  寶玉催促她們手腳麻利,快些梳頭穿衣,像是求學心切,迫不及待出門讀書,兩人幫他收拾妥當,又陪寶玉胡亂吃過早食。

  幾人里外慌慌張張,並不像是去讀書,倒像是被賊攆著,急著落荒而逃一般。

  ……  等到寶玉出了院子,彩雲問道:「襲人姐姐,你如今也不管了,但凡勸上幾句,二爺還聽些,老是干糊塗事,里外都不得勁。」

  襲人微嘆口氣,正想要說話,夏姑娘從正屋出來,頭上挽烏黑油亮圓髻,簪赤金點翠銜珠海棠簪,身姿窈窕,風姿動人。

  上身穿藕荷色暗織海棠紋褃襖,下身穿水碧色撒花綾百褶裙,裙擺垂落款搖,微露青綾繡蘭紋鞋尖。

  夏姑娘微瞥襲人,問道:「寶玉還沒起身?」

  襲人連忙說道:「回奶奶的話,二爺早起身了,方才收拾齊整,剛去監里上學了。」

  夏姑娘噗嗤一笑,說道:「賈家如今是翰林門第,詩書傳家為業,今日可是大喜日,他還敢這般裝腔用功。

  要是讓外客知道,可是要嚇人半死,將來若不考個進士,怎麼露臉出來見人。

  也罷,今日的榮耀場面,他心裡吃不住,也是情有可原,隨他去便是,眼不見心不煩。」

  夏姑娘說著話,便帶著丫鬟雙福,出內院去西府幫襯,襲人和彩雲對視一眼,心中多有嘆息,覺得這院子愈發清冷,叫人心裡發寒。

  …………

  夏姑娘出了內院,跨過黑油大門,門口早備好車馬,她見前有一輛馬車,正匆忙忙起步,像是背後有狗攆著。

  正是寶玉慣常用車,夏姑娘輕蔑一笑,這沒腦的下流胚,憑他也配裝清高。  今日還去監里上學,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和琮兄弟形同陌路,原本人家還顧忌他,家裡有這麼個堂兄。

  今日入監一露臉面,人人都知道根底,他在賈家就是狗不拾,這麼淺顯的世故道理,他竟然都不懂的。

  也不瞧瞧自己貨色,裝頭懸樑錐刺股,就憑他這膿包摸樣兒,也不怕笑掉人的大牙。

  必是擔心呆在家裡,眼見琮哥兒晉爵,他自己卻是十足飯桶,怕自己會活生生羞死,若真是這主意,還算知道點廉恥……

  原本賈琮今日接旨,又要再得大榮耀,夏姑娘心情便極好的,又心裡作踐寶玉一場,愈發的神清氣爽,心頭一片燦爛。

  ……

  車馬迤邐行至西府角門,車駕緩停,夏姑娘輕啟車簾,憑窗眺望。

  只見自角門而入,外院儀門直通內庭,層層朱門繡戶,處處結綺懸彩,煥然一新。

  一路朱紅燈籠錯落高懸,從外院迤邐延伸二門內庭,流光映戶,彩翠盈階,滿目富麗堂皇,一派昇平喜氣。

  這般滿堂榮耀,闔府風華,皆因賈琮一人而起,她眼底脈脈流連,心底傾慕之情,便又深了幾分。

  馬車循側廊緩行,直達內院二門,方才停駐。

  夏姑娘款步下車,步入內庭,見闔府丫鬟婆子往來穿梭,步履匆匆。  人人衣裙簇新,裙褂鮮亮,面上皆含盈盈笑意,眉宇間儘是喜慶和氣。

  想起在東路院,處處沉滯壓抑,人人死沉無趣,度日拘謹冷落,兩相映照,何止天差地別。

  她心底暗暗輕嘆,這般門庭煊赫,氣象雍容,方是百年世族,勛貴豪門該有的格局。

  緩步前行未及數步,迎面走來十餘名丫鬟,個個身姿窈窕,容貌清麗,正值青春韶年,風姿楚楚。

  每人手中皆端朱漆托盤,盤內杯盞碗碟,描金鎏銀,精工細琢,器型華貴玲瓏,光彩熠熠,絕非尋常人家所有。

  夏姑娘富戶出身,見過幾分排場,見此光景便知,今日闔府賓朋盈門,外院陳設男賓喜席。

  這許多丫鬟列隊奔走,定是去外院鋪設几案,排布盞碟,這般鋪張氣派,看得人心神悠顫。

  又往前行數步,恰逢內院林之孝家的,引五六名媳婦丫鬟而來。

  眾人手中各捧鎏金燭台,古銅香爐,御供線香等祭物,正往祠堂方向而去。

  夏姑娘心中瞭然,今日聖上降旨頒賞,賈琮晉爵加勛,黃綾御旨尊貴無雙。

  待賈琮接旨之後,必然恭奉入祠,高供祠堂靈前,焚香敬拜,告慰列祖列宗。


  這般天恩隆遇,曠世榮耀光彩,便是尋常勛閥世家,亦是難得一遇。  一路行來,亭台樓閣,皆沐喜氣,簾幕樓台,盡染榮華,一草一木,一器一物,皆是望族雍容氣象。

  可她心中不慕門第,不戀這朱門錦繡,唯獨傾心曠世檀郎,此生能夠得遇,縱是餘生紅妝空懸,心中亦是無憾。

  ……

  夏姑娘沿內院遊廊,向鳳姐院中而去,她既來幫襯家務,自先去王熙鳳處走動。

  只是剛走到一半,便見王熙鳳和元春,正迎面走來,身邊跟著丫鬟抱琴,還有賈琮的丫鬟平兒。

  看他們幾人的情形,正在巡視府中各處,接旨迎賓各項布置,見到夏姑娘便招呼同行。

  元春對弟媳婦有幾分看重,覺得她滿府經綸,頗有詩書見識,女子之中也算難得。

  王熙鳳雖與夏姑娘有過口角,不過是內宅婦人口鋒逞強,說不得什麼大的嫌隙,今日她過府幫襯,自然是笑臉相迎。

  且她要用夏姑娘幫襯走動,排擠自己那魔怔姑母,省的她來西府惹事搗蛋。

  三人之中,唯獨平兒心思冷靜,對夏姑娘不遠不近,只報暫且觀之的心思。

  四人在府中各處巡視,但凡有不當之處,讓林之孝家的分派糾正,倒是並無大的不妥。

  此時,豐兒過來傳話,說道:「二奶奶,三爺帶家中姑娘,來榮慶堂請安,老太太打發人來問,家務事是否都平順。」  王熙鳳笑道:「大妹妹、寶玉媳婦,各處的事情都妥當,不如一起去堂中回話,也好讓老太太放心。」

  元春自然說好,夏姑娘想到能見賈琮,更是求之不得,只是臉上笑意宛然,一副賢良淑德模樣。

  ……

  幾人入了榮慶堂,見賈琮和迎春黛玉等姊妹,都在堂中就坐,薛姨媽帶著寶釵寶琴,正在和賈母閒話家常。

  夏姑娘見賈琮坐堂中副位,身穿寶藍團花長袍,俊美灑脫,風姿卓絕,不禁怦然心跳。

  她面上與姊妹們閒話,卻是心不在焉,滿腹情絲,難捨難棄,只縈繞那副座之人。

  眾人坐著閒話,稍許辰時過半,晴雯入堂傳話,賈琮的同窗蔡孝宇,協同家中三哥,入府拜訪道賀。

  史湘雲聽了這話,忍不住噗嗤笑出聲,迎春、黛玉等姊妹,早聽過這典故,都莞爾一笑,並不說破。

  因蔡孝宇是賈琮至交同窗,賈琮自要親自接待,因有外家女眷到訪,迎春也要回府待客。

  賈琮向賈母道惱,帶迎春等姊妹返回東府,不僅因為外客接待,且昨日禮部傳信,朝廷傳旨吉時,為巳時一刻。

  如今離頒旨吉時,只剩半個時辰,賈琮需早些返回東府,準備接旨相干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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