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國府,內院二門。
時值午後,赤日烘烘,暑氣漫遍西府巷陌。
內院垂花二門兩側,兩株古梧桐,干闊枝繁,翠葉層層疊疊,織就一片濃蔭。
細碎日光穿葉篩落,滿地斑駁涼影,將門檐下廊廡,遮得全無燥熱,穿堂間時有軟風穿戶,習習生涼,倒比別處清爽幾分。
階下兩個守門婆子,分作兩處歇晌,一個斜倚朱漆門扇,迎著穿堂涼風閉目納暑;另一個蜷坐青條凳上,頭一點一點,沉沉打盹。
忽聞外院甬道,傳來車輪轆轤,馬嘶輕響,兩乘油壁香車次第停於二門之外。
前車簾櫳輕啟,丫鬟碧痕扶著王夫人緩步下車;後車緊隨落地,寶玉、賈環兩兄弟,一前一後掀簾下車。
倚門納涼的婆子抬眼一覷,忙抬手輕輕推醒,凳上酣睡的同伴,低聲道:「快看,二太太帶著兩位爺過來了。」
那打盹的婆子猛地一睜惺忪睡眼,瞥見寶玉、賈環二人,立時驚得全無睡意,腳下不停,轉身便往內院一路小跑傳信。
王夫人攜寶玉賈環舉步跨入二門,那留守門婆子讓過王夫人,卻上前半步攔住兩人。
和聲稟道:「二位爺暫且留步,二奶奶已發了話,如今各位姑娘從東府遷回西府,閨閣規矩最重,內外需謹避嫌疑。
按府中舊例,偏院外男若要入內,必得先行通傳,待姑娘們迴避妥當,方好放行,周全內外體面,不致落人口實。」 賈環聽了這話,先是微微一怔,往日他入內找三姐姐,從無這般繁瑣規矩。
不過他對這種禮數規矩,並不會太過在意,通報就通報,左右廊下吹吹小風,又不是趕著投胎,用不著急火火趕趟。
一旁寶玉登時勃然,一聲怒喝:「胡鬧!」
賈環猝不及防之下,被他這聲厲喝,驚得渾身一哆嗦,心中不由大怒,回頭見寶玉圓臉漲紅,神情十分懊惱。
他心中怒火瞬間消散,眼底浮起一絲促狹壞笑,一雙眼珠滴溜溜轉,藏滿幸災樂禍,只暗自看他窘迫。
寶玉胸中氣悶,高聲辯駁:「這是哪來的規矩,我是寶玉啊,往日隨太太進內院,向來徑直入內。
何曾有這般囉嗦話頭,如今家中越發亂了章法!」
王夫人見兒子被婆子攔阻,心底亦是一腔鬱火,鳳丫頭行事愈發刻薄,分明有意揭二房的臉面。
寶玉往榮慶堂給老太太請安,可是盡家門人倫孝道,這般光明正大之事,她竟也敢從中作梗刁難!
王夫人正待呵斥婆子,話到唇邊尚未吐出,賈環那公鴨嗓子,帶幾分邪惡,竟搶先響起,叫她聽著就覺刺耳。
賈環臉上堆著笑意,附和說道:「大娘這話也在理,家裡的姐姐們都未出閣,自然要金貴些,大宅門禮數避諱要緊。
要是外男隨意出入內院,傳出話頭可壞名聲,我和二哥哥先等著,大娘只管去通報,方才坐車正悶熱,剛好吹吹穿堂風去燥。」 他說的滿臉笑容,也不知得意什麼,撩起素色袍擺,一屁股坐在二門青石門檻上。
贊道:「這門台倒是納涼好去處,小涼風可是愜意,二哥哥杵著作甚,不過小事情罷了,何必生這個閒氣,一起坐下涼快才好!」
……
王夫人正滿腹慷慨激昂,真有一番道理訓斥婆子,沒想到自己還沒開口,賈環這小畜生竟搶先開口,說了這一番混帳話。
只是這話雖混帳,竟還挑不出毛病,她更不敢說內院閨閣,不需不會偏房外男,這話在豪門內宅,可是最荒唐的話柄。
況且大女兒就住內院,自己要是反駁賈環的話,豈不是說自己的女兒,不是金貴閨閣小姐,可以被外男隨意衝撞。
王夫人雖心中氣極,偏生被賈環胡言亂語,一時堵住了嘴巴,恨不得把佛祖摔他臉上。
小畜生半年沒在家,哪裡學的閒話,不僅伶牙俐齒,還一副怪腔怪調,竟和三丫頭一樣牙尖嘴利,真不愧一個娘胎鑽出來的貨,都是一樣的礙眼噁心。
那婆子見賈環好說話,登時眉開眼笑,滿臉討好之色:「還是環三爺體恤下人,這般通達事理,日後定前程遠大。
怎好叫三爺坐在門檻上,堂堂的爺們,可不能失了體面,這邊現成長凳,三爺快請落座。」
說罷連忙搬過一條乾淨長凳,置於賈環身前,賈環半點不推讓,自門檻起身,大大咧咧落座凳上。
他抬眼偷覷寶玉,見對方滿面赤紅,似要出言與婆子爭辯,卻又自持身份,不屑與下人多費唇舌。 賈環惡意揣測,是他平素常說的,這些婆子皆是死魚眼睛,所以不屑與之理論。
又或許他只是夠笨蛋,根本沒本事理論,總之不管如何,只要寶玉吃苦頭受作踐,賈環心裡便極高興。
他見寶玉神色焦灼,頻頻向內院探頭張望,好似內里藏著萬般珍寶,唯恐錯失一般。
偏那婆子門神般攔在跟前,這笨蛋沒膽子撕扯硬闖。
賈環即是二房子弟,從小和寶玉一府長大,自然對他的心思,沒有不清楚的。
不外乎見了姊妹和丫鬟,不是涎著臉黏糊,便是說好話,調戲丫鬟,揩油占便宜,他巴巴想進內院,還會打什麼好主意。
……
賈環壓下心底竊喜,面上裝作和顏悅色,句句似替寶玉著想,言辭皆是手足和睦,里外都是一番好意。
他不懷好意的笑道,心中坐字斟句,只戳寶玉痛處:「二哥哥怎還燥了,趕緊坐下歇歇,方才我可看的清楚。
守門的可有兩位大娘,我們還未到門前,另一位就進去報信了,如今多半快到榮慶堂。
眼下正是午後,我聽三姐姐說過,每日到這個時候,家裡姐姐都會去榮慶堂,陪著老太太閒話喝茶。
想必林姐姐、寶姐姐都在的,聽說還來了薛家的琴姐姐,我卻沒有見過,聽說生的極得意的,此刻必定也在。 等那大娘進去通報,姐姐們都迴避出去,堂中豈不更加清爽,咱們兄弟就能進去,左右用不了多少時間,二哥哥不用著急。」
寶玉耳中聽得林黛玉、薛寶釵、薛寶琴幾人的名號,心口如同連遭數記重錘,面上神色瞬間委頓黯淡。
一腔悲憤鬱塞胸中,他一心入西府內院,就是為於姊妹相伴閒話,她們若盡數避嫌躲開,自己還進去作甚。
只覺府中上下,人人刻意刁難,憑空捏造一堆虛浮規矩,硬生生將他與姊妹們分隔兩處,實在是沒有天理。
賈環見寶玉臉色聚變,臉色難看之極,心中雀躍得趣,強忍大笑衝動,畢竟王夫人就在邊上,不好讓她抓住話柄。
嘴上依舊嘮叨閒話,句句都往寶玉痛處猛戳,只覺胸中暢快難言。
他忍不住晃動身子,倒像在學堂背書,心中得趣想著,論語有云:朽木不可雕也,糞土之牆不可杇也。
說的便是寶玉這蠢貨,每日顯擺銜玉而生,一副正牌嫡出嘴臉,其實就是不雕朽木、糞土之牆。
沒本事手段的下流種子,只能任人隨便作踐,一文不值,毫不費力,果然聖賢的話,還是有些道理。
……
此事,王夫人心中憤恨,正要拿話敲打婆子,那傳話的婆子正回來。
說道:「我已往裡傳過話,剛巧二奶奶在堂中,讓兩位爺進去呢。」 王夫人原本想發作,聽到二奶奶的字眼,心中不由的一僵。
……
王夫人想到帶兒子入堂,王熙鳳此刻也在堂眾,心底便不由自主發怵,憑空生出幾分畏怯。
如今琮哥兒新封侯爵,天子又賞了狗屁賜園,大房的鼻子都朝天,鳳丫頭得了倚仗,才蓄意刁難家中至親。
不然寶玉入西府內院,天經地義之事,怎生出事先通報,外男不得擅入的苛細規矩。
這世上正經人太少,但凡些許得勢得利,便露出一副驕橫做派,令人作嘔的嘴臉。
如今大房正得勢,即便自己是正朔太太,也要暫避鋒芒,不然鳳丫頭這破落性子,要是乘勢撒起潑來,自己反倒被作踐體面。
萬千顧忌盤桓心頭,王夫人只得壓下怒火,按捺住斥責婆子的念頭,此刻若是貿然發作,便是打狗不看主人。
待會入了榮慶堂,鳳丫頭故意刁難,自己畢竟是長輩,還能與她一般見識。
要是再鬧出些周折,以後便更不好入內院,反倒稱了大房的意,自己絕不讓人得逞……
寶玉聽得婆子准許入內,滿臉鬱氣不散,面上浮起薄怒,鼻腔重重哼出一聲。
抬手寬袖向婆子重重一拂,眼底滿是厭棄嫌惡,再也懶得與他多言,大步跨入二門內院。 他心下早焦灼萬分,那婆子入內傳報半晌,不由千迴百轉,只憂林妹妹、寶姐姐等人,竟被這等世俗虛禮拘著,當真盡數迴避躲開。
若果真如此,自幼相伴長大的情分,豈不是白白辜負,想到此處,寶玉軟腸牽動,繾綣傷感,嬌軟傷懷,淒清之意,縈繞不散。
腳下不由得越走越快,身上一襲大紅箭袖錦袍,被午後斜陽映照,灼灼發亮,紅彤彤的刺眼,如同赤霞涌動,向榮慶堂翻滾而去。
賈環因少年靈通,身材消瘦,從小追雞攆狗,乃腿腳利索之人,但見了寶玉身子健碩,竟能動如脫兔,敏捷到如此。
心中暗自咂舌,這下流沒臉的東西,他到底是怎做到的……
…………
王夫人和賈環尚走在後頭,寶玉卻心思急促,步步搶前,早早竄入堂中。
他入堂抬眸四下一望,方才一腔熱騰騰期待,登時如落雪逢晴,泄得乾乾淨淨。
直楞愣滿眼看去,唯有賈母端坐主位,王熙鳳坐於一側,餘下不過元春、探春姊妹二人在堂。
非但黛玉、寶釵、寶琴等姊妹蹤影全無,便是府中其餘姊妹,也都不見一人。
寶玉心頭鬱郁含悲,暗自嗟嘆,都是那些狗屁規矩拘人,說什麼外男入內堂,必先通傳候示,禮數層層束縛。
硬生生將一眾姐姐妹妹,盡數嚇得驚避,天道拘人,世事苛淺,為何偏偏為難他一人! 他心中痛惜憐惜黛玉、寶釵等姊妹,料定她們何嘗不想相見,只是礙於內院禮法,庸俗閨閣規矩,只得早早迴避,藏於內宅深院。
她們心中該是何等惆悵,何等的幽怨,必與自己同心同情,自己這銜玉命數,實在太過奇異,即便老天也妒忌削斬,不容奪目自矜。
世間更清白喪盡,唯余滿眼污朽,萬般荒謬,這般迂腐禮數,拘人性情,隔人心腸,真真混帳至極。
……
寶玉正暗自悒鬱間,賈母已見王夫人、賈環二人入堂,笑道:「今日你們倒來得齊全,家中恰有一樁喜事,叫你們趕個正著。」
賈環恭謹上前,依禮屈膝叩拜,給賈母請安問福,賈母素來心性疏闊,向來不將這庶出孫子放心上,平日相見寥寥,更少加垂憐。
今日細看之下,見賈環衣冠齊整,袍履端嚴,往日那畏縮躲閃之態,竟是褪去大半,舉止進退間,隱隱有幾分讀書氣象。
且探春與賈琮親厚,日常得賈琮看重疼愛,孫女之中頗有體面,連帶她一母同胞的親弟,讓賈母也覺多幾分順眼。
當下和顏悅色,溫言勉勵幾句,無非囑他在國子監潛心向學,將來亦可立身成名,為他老爺掙幾分體面。
王夫人看賈母對待賈環,盡必以往多了許多熱絡,心底恰似吞了寒芥,百般膈應,萬般不適。
她眉心暗暗蹙起,唯恐賈環得意失形,更厭他無端搶了寶玉風頭。
當下轉頭催促寶玉:「寶玉,愣著作甚,還不快給老太太行禮問安。」 寶玉被她陡然一催,只得將滿腔幽怨,一腹煩悶盡數壓下,蔫然上前,木木呆呆依禮請安。
只是眉目沉沉,臉上疏懶,一言一行,心不在焉,滿身頹唐之氣,總也藏掩不住。
所幸賈母今日心境甚好,喜氣縈懷,並未計較他失神失態。
王夫人一旁瞧著,心底嘆氣,寶玉今日這般不伶俐,反倒讓賈環這畜生出了風頭,她越想越是憋悶。
又恐寶玉倦怠模樣,惹得賈母心底不喜,連忙岔開話頭,笑道:「老太太方才說家中有喜,不知喜從何來?」
……
王熙鳳聞言,眉眼笑意促狹,清脆接話:「二太太有所不知,林妹妹的姨娘,如今已扶正的林家新太太,今日遣人快馬傳信入京。
車馬儀仗已至神京南郊五十里處,日落前便要進城入府。待新太太入府之後,老太太便收她做乾女兒,這可不是天大的喜事。」
王熙鳳此言一出,王夫人臉上笑意瞬間一滯,神色微微僵住,胸口一股鬱氣,驟然翻湧上來,堵得心口發悶。
她還以為何等尊榮喜事,不過是林家的姨娘扶正,入府認親罷了,值得老太太這般鄭重歡喜。
當年她對賈敏嫌隙極深,連帶對黛玉也隔閡不喜,那陳姨娘不過是陪嫁丫鬟,居然也配與自己同列,叫起了林家太太,簡直胡鬧可笑。
她心中唏噓不屑,這家中愈發荒唐失度,全無一點章法,終日虛耗嬉鬧,內外規矩日漸鬆散,盡行虛浮無之事,也不怕惹人嗤笑。 每次回府見之便惱,真是活見了鬼了,當初自己當家時,何曾會有這般亂象……
……
寶玉聽說林家來人,並沒王夫人的計較,不在意是個姨娘,還是什麼新太太,是林妹妹的長輩便是。
既然林家來了長輩,林妹妹必要出來應酬,如今此刻日影偏西,離日落之前,不用多少時辰,自己只要安心呆著,必能見到林妹妹。
再者南邊遠客登門,絕非尋常細碎家事,怕是寶姐姐、琴姑娘等人,因著林妹妹的姊妹情誼,都會過來走動見禮。
自己這一遭竟來的極妙,老天不負我這一腔清白,對我終歸還是垂憐,寶玉想到此處,又不禁滿懷歡喜。
方才入內院受阻的鬱悶,入堂不見毓秀的苦楚,頃刻間已煙消雲散,立刻便無影無蹤……
笑道:「老太太,林妹妹來我們家多年,林家可是頭回來長輩,這可真是喜事,妹妹心裡肯定高興。」
賈母笑道:「可不是這樣,林丫頭來府上已九年光陰,這會來的新太太,雖不是她的生母,卻是從小拉扯她的姨娘,情分非同一般。
她們也是多年未見,天南地北聚到一起,這可是極難得的事,林丫頭方才說起此事,可是高興的緊呢。」
王夫人素來看不上姨娘之流,舉得都是以色誘人的狐媚,當初趙姨娘便是這等貨色,蠱惑了老爺一輩子。
還生下一對兒女,成了二房的坐地禍胎,老爺即便遠下金陵,也不忘帶著這女人,心中還有幾分夫妻之情。 當年大老爺也抬個狐媚子進門,結果生下個天大禍胎,生生的反了賈家的乾坤。
但凡這種做姨娘的貨色,多半都不是好東西,如今又來個陳姨娘,還是被扶了正的,這話頭聽了叫人忌諱……
寶玉竟還上趕著捧場,畢竟年紀太小,不懂人情兇險,回頭必要好好提點他。
……
王熙鳳見寶玉方才喪氣耷拉,突然就興高采烈起來,心頭不由的膈應厭煩,林妹妹來了姨娘長輩,用得著寶玉高興成這樣。
這又關他什麼事情,也值得他笑得傻子似的,左右就是個缺心眼的貨。
但王熙鳳心思靈巧,只是明眸微微一轉,稍許想深幾分,便明白了寶玉心思,心中愈發鄙夷不屑。
一個成親的爺們,又生這等魯蠢模樣,偏生還愛牽三掛四,整日介痴心妄想,叫人看了就好笑,忍不住就想作踐。
王熙鳳笑聲如鈴,在堂中來回飄蕩,聽得王夫人心中發毛,卻聽她笑道:「林家老爺到底是探花郎,心胸廣大,目光長遠。
對林妹妹更是舐犢情深,林妹妹如今已到及笄之年,正是選配婚嫁之時,林老爺這時把陳姨娘扶正,就為林妹妹婚嫁打算。
陳姨娘扶正林家新太太,林妹妹便是父母雙全,以後媒聘世家高門,旁人再也挑不出毛病,當真是再好不過的事。
老太太,我雖是個女流,多少也見過些世面,但林妹妹那天仙的模樣,卻是天底下少有的好。 我若是生成男身,即便哭著求著老太太,也要娶了林妹妹這妙人,回家寶貝似的供著疼著才好。」
王熙鳳這番逗趣話語,說的刁鑽伶俐,說的喜氣洋洋,賈母聽了哈哈大笑,說道:「你這猴兒就長一張巧嘴,又在哪裡胡說。
生了俊眉俏眼的女人身,居然還算計著娶媳婦,不如你現在就托生成男人,我必把林丫頭許配給你,讓你得了這寶貝去。」
王熙鳳笑聲搖動,說道:「既這樣還是暫且罷了,我這輩子先仔細過完,多沾些老太太的福份,下輩子還託了男身,再做打算不遲。」
因賈母和王熙鳳逗趣,堂中一時笑語歡顏,王夫人聽著彆扭,只是強裝笑容附和。
元春十年深居宮中,歸府不過數月,對府內人情糾葛錯綜複雜,兒女私情由頭紛亂,一時不甚通透。
王熙鳳這番話語,充斥笑鬧意味,她只當是尋常頑笑,逗樂祖母的隨口打趣,一時沒察覺話中揶揄譏諷。
唯獨探春心思縝密,洞悉府中情事,深知鳳姐口舌犀利,瞭然寶玉對黛玉,一貫覬覦痴念。
心底不免有些擔憂,悄然抬眸望向寶玉,唯恐他痴性發作,言語失度,又要鬧出荒唐,徒惹是非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