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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9章 嬌嬈御滿懷

2026-10-17 08:23:57 作者: 滄海不笑

  榮國府,外院偏廳。

  廳堂窗明几淨,庭樹陰濃,悄寂無塵,卻因徐田佑驟然一言,憑生一絲森然之意,賈琮眉間泛起幾許凜然,倏然想起一樁公案。

  當初大同鹽鐵案事發,錦衣衛查證孫占英諸般罪證,錦衣緹騎星夜兼程,千里奔襲。

  本欲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大同孫家拘拿歸案,孰料孫家早得密報,先機遁逃,出關遠竄,投奔漠北殘蒙,得以苟存性命。

  此事內里機微,但凡有知情者,無論事賈琮本人,抑或錦衣衛指揮使許坤,皆對此事篤定無疑。

  神京朝堂之內,必有私通關外,暗泄密令之人!

  要知錦衣衛捕拿密旨,內衙絕密,台省重令,非近臣權要,根深勢廣者,難以窺探分毫。

  此人竟能先於錦衣緹騎,千里傳報,通風泄密,其人脈之廣,手段之詭,神通之大,可想而知。

  區區大同孫家,不過邊關世襲門第,尚且能於神京暗布眼線,以備危急脫身。

  漠北安達汗乃草原霸主,坐擁廣袤疆土,無盡資財,勢力聲勢遠超孫占英百倍。

  安達汗覬覦南朝多年,若潛布暗線於大周官場,以便收攏國情軍秘,這幾乎在意料之中。

  當日九邊軍囤泄密,便是安達汗暗中布局,由此可見冰山一角,若說神京官場另有陰霾,賈琮半點不會覺得意外。  賈琮心中思緒翻湧,片刻後說道:「你回去和你家台吉復命,此番情由我已知曉,漠北安穩,兩邦寧和,關乎彼此利害。

  賈琮會盡心斡旋,周全此事局面,請她儘管放心,另有一事相托,煩請諾顏襄助,借你部草原地利之便,查訪土蠻部商隊根底。

  並請一併打探,大同叛將孫占英近況,若探得確切消息,可轉報寧夏鎮衙。

  我會以推事院公文,協同寧夏軍鎮,使其居中傳遞線報,一應訊息我便可盡知。」

  

  徐田佑躬身回道:「侯爺所囑諸事,小人必一字不差轉達台吉,探明晰商隊底細與孫占英蹤跡,不負所托。」

  賈琮溫聲言道:「你千里奔波,遠道傳信,一路勞苦,在我府中外院歇息兩日,再行北上復命吧。」

  徐田佑躬身謝:「小人多謝侯爺盛情,只是小人孤身入京,乃關外一介疏人。

  無故留宿勛貴侯府,恐惹人非議,為侯爺招口舌是非,不敢貿然叨擾,小人自往城中客棧落宿,明日晨起,即刻北上復命。」

  賈琮見他思慮周全,自不會勉強,隨命小廝取來筆墨,當場落筆成函,讓徐田佑轉交諾顏,又親送至廳外階下,相互作別。

  ……

  他獨自離開偏廳,因徐田佑提及,朝廷秘使快馬,比他晚一日出發,想來明後兩日,必能抵達神京報信。

  這也是諾顏心思縝密,讓自己能提前知悉,能夠多些時間應對。  嘉昭帝一旦得知訊息,必會召自己與顧延魁、史鼎等人,入宮參知商議此事,如何鋪陳處置此事,倒有了一日時間斟酌。

  因他從外院偏廳出來,沒去往榮禧堂外廳,穿行至西府內院,因這樣會繞道遠路,而走偏廳最近的側門,就近返回內院。

  那道內院側門後,有一條狹長幽靜夾道,走到盡頭往北,可去梨香院,往西走上百餘步,可入榮禧堂東跨院小門。

  賈琮獨自走完夾道,眼前就霍然開朗,便入西府內院花園,眼下雖春末入夏,卻是似暑非暑,溫熱綿密,滿園皆花木芳馨。

  空氣中流淌植草清香,賈琮雖然心有沉思,也被這滿園芬芳吸引,一路過來風物皆佳,榴火堆霞,芍藥鋪錦,當真處處皆景致。

  當他走到一帶粉垣旁,見大片寶相花競相開放,花藤柔蔓順著牆角虬枝攀援而上,千絲翠條盤繞牆頭,層層疊疊開得潑潑灑灑。

  寶相胭脂色重瓣,沾著晨風露,合著滿園微鳳,風過便落香數縷,艷得灼人眼目,即便賈琮見多景致之人,也為這粉垣奇景生出讚嘆。

  他不由放緩腳步,欣賞大片寶相花,想著回去之後,便叫姊妹們同來觀賞,她們見了也必定喜歡。

  突然聽前頭花蔭深處,傳來一聲嬌俏話語:「你搬張春凳來,我要摘枝最艷的寶相簪鬢!」

  那嗓音如此明澈動人,賈琮耳中乍然聽到,竟如大珠小珠落玉盤,心頭泛起美妙沉醉之感。

  他抬眸遠望,見這道粉垣前頭,寶相花開得繁密之處,花藤下方站兩個女子,看服飾打扮模樣,正是姑娘丫鬟兩個。


  賈琮稍許定睛打量,正是寶琴和丫鬟小螺,不由得微微一笑。  ……

  賈琮從宣府回京,曾聽姊妹們說起,寶琴入賈府起始,頗經歷一場風波,因薛蟠牽扯泄密大案,沾惹偌大罪名,薛家門風受損。

  寶琴原與梅謹林之子定親,梅謹林為翰林六品侍讀,與賈琮同衙同僚,兩人雖只點頭之交,但梅謹林頗有文名,其人道貌岸然。

  賈琮沒想到他是個偽君子,薛家長房因薛蟠壞了名聲,寶琴只是二房小姐,梅家竟刻舟求劍,因此事生出悔婚之念,頗為無恥。

  還是薛遠看穿梅謹林齷齪,先發制人退了這門親事,原本按照常理,閨閣親事被退,有傷女子閨名,寶琴該心有鬱結,情有傷懷才是。

  但自賈琮凱旋迴府,與寶琴堂中正式見過,雖以後相見碰面,皆是與姊妹們一起,卻見寶琴神思燦爛,笑嫣無暇,毫無半分憂鬱。

  想來是她天性豁達,尋常閨閣視退親為污點,她竟能處之泰然,不縈於心,年輕姑娘有這份胸懷,也算是十分難得的……

  待賈琮走近幾步,寶琴卻沒有察覺,正和丫鬟商量如何採花,賈琮見她只及笄之齡,身形卻已婀娜動人,亭亭風致,芳華醉人。

  身上彌散少女情態,不似黛玉清婉,不似寶釵端肅,自有一段鮮活明媚。

  上身著月白綾紗對襟短褙子,紗料輕薄透氣,袖管裁得窄窄,滾一圈胭脂細絨鑲邊,針腳淺淡有致,初夏微風軟潤,卷得衣袂飛揚。

  褙子內里襯水碧色軟綢抹胸,腰間系一條銀線攢翠絛帶,下端垂兩枚白玉蓮蓬佩,風兒拂過,叮咚細響。

  滿頭秀髮梳雙環垂鬟,挽兩圈軟鬟垂於肩側,顯得格外嬌俏可人,鬢邊斜插赤金點翠海棠簪,腕間戴一對絞絲小金鐲  下身系煙粉薄羅百褶裙,裙邊繡淺金碎榴花,裙幅略有些寬鬆,卻愈發顯纖腰一握,身姿裊娜,清若扶柳,飄逸如仙。

  ……

  賈琮遠遠望去,丫鬟小螺得寶琴吩咐,取來春凳放平,抬腳登上去,伸著胳膊兒,竭力去夠高處花枝。

  奈何小螺生得小巧,凳上踮足,指尖離最盛的那叢寶相,仍是差了尺許,幾番探手皆是落空。

  她回身苦笑道:「姑娘,委實夠不著。」

  寶琴見小螺徒勞,眼底漾起頑俏笑意,擺手遣小螺下來,口中笑道:「不中用,且讓我來。」

  說罷輕提裙擺,露出雙精緻水綠繡花鞋,款步踏上春凳,一手輕扶粉垣,穩住身形。

  賈琮見她一手前探,腳尖盡數踮起,堪堪觸到寶相柔軟瓣邊,小螺在旁嚷道:「姑娘,還差一稍許呢。」

  賈琮見寶琴踩上凳子,動作有些笨拙生硬,想來大戶嬌養姑娘,極少這般登高爬低。

  見她伸手摘取牆頭寶相,整個嬌軀微微斜側,賈琮看的有些擔心,不由自在快走幾步,不多時便走到近前。

  寶琴只盯著垣頭嬌花,一時竟沒察覺……

  …………  垣上寶相花開得繁盛馥郁,枝繁蕊重,斜探出牆頭數尺。

  賈琮見薛寶琴立在春凳上,纖足微微踮起,一身衣裙輕揚,皓腕修長細嫩,指尖堪堪捻住那盛放繁花。

  她唇角噙著幾分嬌憨得意,輕聲笑道:「原來就這般高度,倒正好夠得著。」

  寶琴心中正有些得意,耳側忽聞小螺喚道:「琮三爺……」

  只聽到這三字,寶琴心頭驟然一震,眸光餘光流轉,瞥見那道熟悉挺拔的身影,正立牆下不遠處。

  她一時又驚又羞,不由暗叫糟糕,自己爬高攀低玩鬧,正沒個姑娘樣兒,怎偏生叫他撞上。

  她慌忙收回探出的皓腕,急欲從春凳上跳下。

  只是方才身子前傾,身形本就不穩,驟然收勢回正,重心頃刻偏移。

  腳下春凳猛地一晃,嬌軀陡然斜傾,懸空失重,剎那間魂悸神驚。

  慌亂無措之中,那還顧矜持體面,脫口胡亂驚叫:「哎呀,三哥救我!」

  ……

  方才賈琮見小螺登凳摘花,轉瞬換作寶琴上凳,又見她動作生硬,冒失爬高摘花,心中便擔心她跌倒,沒想真被自己猜到。  他腳步本已近前,又是常年習武之人,身手矯健遠超常人,當下不待思索,疾步跨步上前。


  長臂舒展伸去,穩穩朝前一接,將那失重傾倒的嬌柔,牢牢攬入臂中。

  寶琴失足下墜的沖勢極猛,帶得賈琮身形踉蹌半步,方才穩穩立住,那纖弱溫軟的身子,便無遮無攔撞入他懷中。

  一時軟玉溫香,猝然滿懷,庭前寶相花清甜馥郁,混著寶琴身上清雅閨香,絲絲縷縷縈繞鼻端。

  懷中人肌理柔嫩,身姿嬌軟,柔若無骨,觸感溫潤細膩,一縷酥然暖意,漫過賈琮心頭,讓他泛起迷醉之感。

  寶琴本以為必要摔落塵埃,心中驚懼未定,驟然落入一方安穩懷抱,懸著的心先自鬆了大半。

  驚懼的剎那間,下意識環住賈琮脖頸,穩住搖晃的身形,又猛然回過神,察覺姿態親昵,逾矩失禮。

  雙手連忙收到胸前,一張俏臉霞染桃腮,緋紅浸透眉眼。

  不知是驚魂未定,還是羞赧太過,她竟怔怔忘了掙脫,任由賈琮雙臂環護,貼身打橫相抱。

  耳畔繁麗的寶相花枝,紅艷馨甜,風拂輕顫,簌簌作響,細碎花瓣,悄然飄零。

  她只覺胸腔心鹿亂撞,突突跳個不止,根本不敢去看賈琮,滿園清寂,只剩二人咫尺相對,還有一絲不可言說,不願打破的沉醉……

  ……  忽聞丫鬟小螺一聲驚呼,音裡帶著怯生生的哭腔:「姑娘,你沒事吧,可有磕著摔著?」

  薛寶琴心神驟驚,嬌軀下意識一掙,賈琮順勢將她放下。

  見她足下虛浮,立腳不穩,伸手在她肩頭輕輕一扶,力道溫厚有度,轉瞬便即鬆開。

  寶琴立定身形,心頭似有悵然若失,覺得那方懷抱,安穩妥帖,暖而不燥,穩而不沉,竟教人生出難言的依戀。

  這古怪念頭冒出,她面上不由滾熱,暗自啐了自己一口:真真不害臊,沒的胡思亂想。

  一時間氣氛略略凝滯,賈琮見她嬌羞侷促,微笑問道:「琴妹妹是想摘牆頭的寶相花?」

  寶琴面頰緋紅,耳尖微熱,垂眸期期艾艾說道:「我見這花生的好看,想摘回來簪鬢。」

  賈琮笑道:「這有何難,我替你來摘。」

  賈琮說罷,移步踏在春凳上,只略略探臂,便輕易夠著牆頭繁枝。

  他指尖輕點花枝,笑道:「這一株花苞最多,花朵開得最大,很是飽滿周正,插瓶供養最合適。」

  隨即又指向旁側一枝,續道,「這一枝雖是新蕾初綻,花色卻最濃艷奪目,用來簪鬢最好看。」

  寶琴在旁靜靜望著,心底微微一怔,琮三哥連姑娘簪鬢都懂……  又轉念一想,他長在豪門,自小丫鬟環繞,起居服侍,耳鬢廝磨,女兒家細碎情趣,自然是通曉的。

  此時賈琮摘了兩株寶相花,花蕾艷若雲錦,綠葉濃翠欲滴,鮮妍明媚,當真恍人眼目,他從春凳上跳下,將花遞到寶琴手上。

  寶琴接過花枝,入手幽香淺淺,神情欣然,燦然一笑,輕聲說道:「多謝三哥。」

  賈琮見她歡喜,笑著囑咐:「往後高處花枝,若心喜想要摘取,喚個老成媳婦來幫你。

  她們日日幹活操持,手腳穩當利落,遠比你輕靈妥帖,可不要獨自攀高,倘或再跌著磕著,那可不得了。」

  寶琴乖巧應了一聲,方才驚悸未定,此刻足下依舊發軟,身形幾分輕晃。

  賈琮看在眼裡,將身側春凳挪正,用衣袖擦去凳上浮塵,說道:「琴妹妹且坐著,定定心神再動不遲。」

  一旁小螺明眸轉動,突然說道:「姑娘且坐著,我去取只土定瓶來,正好插花供養。」

  她說完一溜煙走了,寶琴想要攔都不及,好在小螺腿腳靈便,只是片刻功夫,便捧著花瓶折返。

  賈琮笑著接過花盆,拿過那株花朵較大的寶相,插在土定瓶中端詳,又隨手摺去旁出細枝,幾處冗雜余葉。

  原本尋常野生花枝,頓時疏朗別致,憑生幾許韻味,生出別致清雅。

  寶釵明眸一亮,微笑說道:「真是能人無所不能,琮三哥竟還懂插花。」  賈琮笑道:「哪裡是懂的,不過怎麼好看,隨意擺弄罷了,如今日頭上來了,外頭可熱了許多,琴妹妹早些回屋歇著。

  我讓人燉了一鍋冰糖建蓮羹,待會讓玉釧送些過來,讓你和姨媽、寶姐姐嘗嘗鮮,順帶玉釧能和姐姐說話。」


  ……

  賈琮揮手返回榮禧堂,寶琴還站在花蔭底下,望著那背影出神,那年她離京之前,掀簾初見的一刻,可曾想到還有今日……

  小螺站在一邊,見自己姑娘出神,似乎有些領悟,忍不住噗嗤一笑。

  寶琴有些心虛,俏臉不由的一紅,微嗔說道:「小丫頭,有什麼好笑,要是你能中用,我就不用出醜,差點要摔散骨頭。」

  她突然想到什麼,小臉微微一繃,對小螺囑咐道:「今日的事情,不許告訴伯娘,更不許告訴寶姐姐,哪個都不能說的。

  你要是回去說漏嘴,我就拿繡針把你小嘴縫了,你記住了沒有。」

  小螺笑道:「姑娘害怕什麼,方才姑娘跌倒,三爺才來扶你的,我知道這叫『事急從權』,以前好像聽寶姑娘說過。」

  寶琴眸光閃爍,說道:你懂什麼事急從權,這可和尋常不同,要是叫人知道,我被三哥給……,我以後怎麼做人。」

  小螺側頭看寶琴神色,忍不住一笑,說道:「我怎覺得沒這麼厲害,此刻又沒旁人看到,俗話說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姑娘怎就不好做人了,我見姑娘好像還挺開心的。」  寶琴明眸一瞪,說道:「死丫頭,竟敢調笑我。」說著便追上去,伸手瘙她的胳肢窩。

  小螺咯咯笑著躲開,討饒說道:「姑娘,我下回再不敢了,且饒了我這回,我保證嘴巴嚴實,絕不露出口風,打死都不說。」

  ……

  主僕兩個玩鬧一回,也就停住了手腳,寶琴捧著手中花瓶,瓶中寶相花嬌艷奪目,叫她看的有些出神。

  突然脫口問道:「小螺,你說琮三哥這人可好?」

  小螺一聽這話,明眸一亮,隨口說道:「他這人當然好啊,琮三爺可是大才子,堂堂進士榜眼,還這麼年輕做了侯爺。

  他還文武全才,是個斬將擒賊的大將軍,都說他戰無不勝,天下一等一得意。

  園裡媳婦婆子常嘮叨,說他待人和氣,還有最要緊一樁,他對丫鬟特別的好。

  你瞧他要送冰糖建蓮羹,還會想著自己丫鬟,讓玉釧和金釧姐姐說話,這可有多貼心,他還生的這麼好看……」

  寶琴見小螺說的利索,言辭滔滔不絕,頗多讚美之詞,忍不住憋笑,調侃說道:「要是讓你做他丫鬟,那必定很得美。」

  小螺正說的得趣,聽了寶琴這話,脫口而出:「那自然好啊!」這話方才出口,她便覺得不對,小臉頓時通紅。

  義正詞嚴說道:「姑娘淨瞎說,我就對姑娘忠心,只做姑娘的丫頭,琮三爺這麼多俏丫鬟,誰去誰倒霉,我又不傻。」  寶琴見小螺一臉窘態,心中不由得樂,不禁咯咯嬌笑,突聽有人說道:「什麼事這麼得樂,這寶相花倒是真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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