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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0章 香軟添墨寶

2026-10-17 08:24:24 作者: 滄海不笑

  榮國府,二門內院。

  寶琴因方才失措,與賈琮一番親昵,芳心不由搖曳,小螺一番閒話打趣,倒讓她心情平復幾分,心中卻難忘那溫和懷抱。

  突然聽有人說話,心中驟然一驚,不知方才旖旎,可曾被人看到,不由得慌張心虛。

  她回頭看去,見那人穿石青軟羅褙子,下系青灰暗紋細羅裙,滿頭青絲挽就隨雲髻,不似旁人珠翠堆疊,只簪一支素玉扁簪。

  肌理瑩潤,體態婀娜,腰肢纖束,修骨勻稱,正笑吟吟看著她,寶琴心頭亂跳,支吾說道:「寶姐姐,你怎會路過這裡。」

  連忙說道:「這寶相花是挺俊的,就長在這牆頭上,我見花開的好看,所以想用它簪鬢,這可是我自己摘的……」

  寶釵聽了這話,心中微微詫異,望了眼牆頭繁花,還有花蔭下的春凳,笑道:「這牆頭可是不低,你踩著春凳就上去?

  怎還像小時那般頑皮,都多大的姑娘,過一二年光景,都要許人當家的,怎還這般沒正形,要是摔到磕到,可不是玩的。」

  ……

  寶琴偷覷寶釵神色,見她神色如常,料想方才花貼身旖旎,慌亂相擁的光景,並沒被她看去,心底不由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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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前親昵挽住寶釵臂彎,笑道:「姐姐放心,往後定然安分,再不登高頑鬧,姐姐怎會路過這裡,是往榮慶堂,還是榮禧堂去?」

  寶釵笑道:「你大早就出門閒逛,方才林妹妹吩咐雪雁,送了些姑蘇土產,都是極精緻物件,也有你的一份。  我本來要去後西院,欲向林妹妹道謝閒話,偏生她不在院中。

  姨太太言道,林妹妹往榮禧堂去了,我算了今日琮兄弟休沐,想必其他姊妹也在,多半在那裡閒話聚談。

  我正待過去湊個熱鬧,你同我一道前去,免得你獨自閒逛寂寥。」

  寶琴聽了賈琮二字,心頭便一陣打晃,頓時方寸紛亂,若是寶姐姐去榮禧堂走動,眾人比要圍坐閒談。

  若三哥無心隨口之間,但凡說一句自己跌倒,偏此刻自己安然無恙,旁人略一細想,便猜出三哥伸手相救。

  自己和寶姐姐說瞎話,立刻便要被人戳穿。

  寶姐姐這人這麼精明,若猜到三哥抱了自己,可是要羞死人的,可不能讓寶姐姐去榮禧堂……

  ……

  寶琴斂了心緒,笑著說道:「寶姐姐倒不忙著去,因琮三哥方才說了,他叫人燉了冰糖建蓮羹,打發玉釧送來梨香院,讓伯娘和姐姐嘗鮮。

  姐姐此刻去了榮禧堂,必定會和玉釧錯過了,豈不辜負了琮三哥的心意。」

  寶釵聽了這話奇怪,問道:「原來你見過琮兄弟,方才閒話半晌,怎半句都不提起?」

  寶琴聽了這話,臉上笑意驟然一僵,暗罵自己好笨,說話胡亂躲閃,結果欲蓋彌彰,先把自己繞暈,竟成了不打自招……  立在一旁的小螺,悄悄側過身形,小臉緊緊繃著,死死抿住唇瓣,生怕一時失笑出聲,泄了自家姑娘底細。

  只暗自替姑娘捏著一把汗,想著姑娘該如何圓場?

  寶琴小臉堆著笑容,說道:「方才我正爬高采了寶相花,可巧遇到琮三哥路過,他便隨口和我說了,不曾當回事,故而未提及。

  寶姐姐,我們先回梨香院候著,說不得玉釧就來了,日頭底下逛了許久,我正有些焦渴,正想喝冰糖建蓮羹,咱們回去吃熱乎的。」

  寶琴言罷,緊緊挽著寶釵臂膀,不由分說往梨香院方向輕拽。

  寶釵腳步微頓,回頭望向牆頭花枝,又瞥了眼那架f春凳,心底隱隱納悶,這丫頭竟也夠得著的?

  笑道:「你這丫頭,今日古里古怪,先回去也罷,等回頭我再審你。」

  ……

  榮國府,東路院。

  內院迴廊曲折,清風穿檐,拂去初夏暄熱,一派清涼舒爽。

  雪雁領著一名隨行婆子,各手提拎禮盒物件,皆黛玉備的姑蘇土產禮數,分贈王夫人、寶玉並夏姑娘等人。

  先前榮慶堂上,王夫人出言不遜,非議陳姨娘扶正之事,黛玉據實辯駁,二人情分已然疏淡如陌。  黛玉原不願多有牽扯應酬,只是世家大族,最重門面禮數,斷廢不得人情規矩。


  王夫人終究是舅母長輩,賈琮又與賈政情同父子,縱使黛玉心有芥蒂,不喜二舅母為人處事,這般門面禮數,依舊不想疏廢。

  賈琮生母二度追封之時,晚輩女眷宗祠護靈,寶玉媳婦入祠祭拜,對大舅母執禮甚恭,黛玉心裡記著情分,自然不忘她的禮數。

  寶玉夫婦都贈了禮數,她自然不會留下話柄,少了王夫人這一份。

  她送王夫人一匹雲羅軟緞、一對蘇繡帕子、一罐姑蘇雨前茶,一把竹骨團扇。

  送給夏姑娘一匹雲羅軟緞、一對蘇繡帕子、一把竹骨團扇、一罐江南香膏、一對姑蘇香佩。

  送給寶玉只一副文房四寶,自然要平平無奇,不求精巧,不顯厚待,省的惹上言語牽扯。

  ……

  雪雁辦事頗為利索,一路分派各處禮物,皆是有條不紊、片刻便妥帖交割。

  唯獨這東路院的禮數,要送往王夫人處,她有些勉為其難,生怕見到王夫人,她一本正經擺太太款派,又要言語挑剔自己。

  雪雁從小服侍黛玉,她也不是個糊塗人,自然早就已看出,二太太向來不喜姑娘,她自不願到她跟前現身。

  只是紫鵑跟著黛玉出門,雪雁抓不到旁人頂缸,王夫人畢竟是長輩,姑娘沒親自來送,貼身丫鬟總要露面。  無可奈何之下,她只能硬著頭皮去,並帶了院裡婆子同去,兩人快走到內院堂屋,雪雁明眸四處打轉,突然便停下腳步。

  她對身邊婆子笑道:「劉大娘,二太太的禮數煩你送去,我去給寶二爺和寶兒奶奶送禮,他們院子離的遠,我來跑腿便是。」

  那劉婆子不是林家帶來的,而是賈母派給黛玉,日常照顧黛玉瑣事,能被賈母看中指派,自然不是糊塗人,頗為世故練達。

  劉婆子當即會意,笑著應道:「姑娘帶我過來,不就是這個用處,這長輩就讓我去奉承,我總歸上了些年紀,二太太跟前好說開話。

  姑娘自去應付年輕的,寶二奶奶倒是個好的,日常見著也好說話,姑娘應承起來輕便。

  只是寶二爺有些話多,日常對林姑娘又在意,姑娘擱下東西就走,寶二爺要問閒話,姑娘裝傻充愣,糊弄過去便是,也少些是非。」

  雪雁聽了這話,也是正中下懷,笑道:「大娘真是老道人,這話極有道理,我都記住了,等送過禮數,我們早些回去清靜。」

  ……

  劉婆子提東西,去堂屋應酬王夫人,雪雁卻多了心思,特意繞了小彎路,省的不慎撞上王夫人,憑空生出什麼麻煩。

  等到她到了寶玉院門口,卻沒貿然推門而入,立在半掩朱門之外,來回溜達幾步,里外瞧瞧動靜。

  若院中只有寶玉在家,她便再磨蹭片刻,不去近身應酬,省的聽他嘮叨囉嗦,他若見到自己,必定要提起姑娘。

  或追問姑娘衣食起居,或探尋姑娘可睡的安穩,或感嘆兩句姑娘纖弱,一副關懷備至模樣,兩眼放光模樣,一副下流兮兮。  不說姑娘如今吃睡安穩,早已斷了往年病根,逛園子比自己都精神,這寶二爺也不盼個好,簡直就是咒姑娘!

  雪雁只等了稍許,聽到院裡有人問道:「雙福,我那身金竹紋妝花褙子,可不能曬日頭底下,要陰涼處風乾。」

  那聲音爽利清脆,在院中悠悠迴蕩,頗有幾分動聽,雪雁明眸一亮,上前推開了院門……

  …………

  雪雁心中暗自盤算,只道這東院此刻必是清淨,院裡只聞寶二奶奶主事,想來寶玉定然不在家中。

  此番禮數交由二奶奶交割,最是簡淨利落,也省得撞見寶玉,又要聽他絮絮叨叨、呱噪不休。

  這般想著,她手提兩份禮數,興沖沖踏入東院。

  方進得院落數步,忽聞左側遊廊上,傳來笑語一聲,黏膩輕佻,透著刻意討好的浮躁:「這不是雪雁妹妹,今日怎得閒來東院走動?」

  雪雁本自以為得逞,聽那聲音矯情黏糊,浮躁輕狂,言辭討好。

  不是寶玉又是那個,知曉心中盤算,全然落空,暗自叫苦不迭。

  她只是個小丫頭,心思總歸少些縝密,不知寶玉眼下入監讀書,國子監乃朝廷官學,等同於朝廷官衙體制,旬月有定例休沐。

  賈琮這等官場之人,每逢五休沐,國子監也是如此,黛玉自然知道此事,只是素來不上心,自不曾特意叮囑雪雁。  今日國子監休沐,寶玉正巧在家中,平日他沾惹不到黛玉,心中一直於願不足,如今見黛玉丫鬟上門,便有些樂不可支。


  他嘴中黏糊寒暄,腳下快步走向雪雁,笑道:「雪雁妹妹拿了許多物件,看著倒像專程送禮數的。」

  雪雁不動聲色後退兩步,說道:「我家太太從南邊過來,帶了些家鄉土產,姑娘吩咐我過來,特地給二爺、二奶奶送些禮數。」

  寶玉一聽這話,臉上喜色漾開,欣然笑道:「我就知曉,林妹妹心底時時念著我,快讓我瞧瞧是何等好物。」

  雪雁聽在耳里,只覺渾身不自在,心底膈應得緊,險些起了一身細疙瘩。

  姑娘素來謹慎自持,千防萬防,半分空隙也不肯留下,偏生這位寶二爺,依舊這般沒皮沒臉,一味話語痴纏。

  她手上提著兩摞禮品,左手是個方形黑漆木盒,頗為輕巧靈便,看著不太起眼,右手一方素色包袱,裡頭裹著綢緞衣料、閨閣物件。

  雪雁將木盒遞給寶玉,說道:「這是姑娘送寶二爺的,二爺在國子監讀書,將來必要進學做官,所以送你一套文房四寶。

  寶玉一聽進學做官,心中便生厭棄,滿腔清白涌動,又聽送一套文房四寶,更覺得庸俗無趣。

  林妹妹如今也變了,彼此是至親姊妹,何必送些虛禮套子。

  往日的林妹妹,何等清透脫俗,從不勸我讀書仕進、求取功名,比起雲妹妹多了許多清白。

  如今妹妹竟也墮落了,開口進學,閉口做官,當真人心不古,連林妹妹這等天仙人物,現下也失了錦心繡口。  ……

  寶玉正心中感懷酸楚,見雪雁右手另提著一摞物件,露出一匹艷色軟緞,目光不禁一亮,問道:「這一包又是送與誰的?」

  雪雁聽寶玉有囉里八嗦,一副娘氣兮兮,沒個爺們利索樣,心中有些不耐,但今日上門送禮,不好對人甩臉子,以免落下話柄。

  只得憋氣說道:「這是姑娘送給寶二奶奶的,一匹雲羅軟緞、一對蘇繡帕子、一把竹骨團扇、一罐江南香膏、一對姑蘇香佩。」

  寶玉聽罷,心口驟然一陣激盪,這送的每一件東西,都是自己喜歡的,件件妥帖合心,他一時恍惚,林妹妹莫非送錯了東西……

  夏姐姐是個女中祿蠹,每日躲房裡擺弄聖賢經義,送她勞什子文房四寶,這才是真真和她心意。

  何必糟蹋軟緞、香膏、香佩等好物,林妹妹也是七竅靈秀之人,如今怎也變糊了,實在令人嘆息。

  ……

  此時,夏姑娘聽到院中動靜,挑開正屋簾櫳,帶著丫鬟雙福出來,立在檐下。

  溫聲說道:「這不是雪雁丫頭嗎,可是得林姑娘吩咐,到這東路院來走動?」

  雪雁說道:「回寶二奶奶話,家裡太太這回從南邊來,帶了不少蘇揚土儀,姑娘讓我帶了禮數,送給寶二爺和寶二奶奶。」

  夏姑娘笑道:「林妹妹真有心了,雙福,你去房裡取一罐雨前龍井,一匹妝花宮緞,二盒金鳳閣胭脂,送給林妹妹做回禮。」  雙福應了入屋,片刻拎出一袋回禮,雪雁接了東西謝過,夏姑娘又聊幾句閒話,雪雁才施禮離開。

  這不過大宅人情往來,夏家有的是銀子,夏姑娘出手闊綽,回應禮數,不太當回事,她正要轉身回屋。

  卻聽寶玉笑道:「姐姐有所不知,林妹妹送的雖是蘇揚土物。

  聽著雖不太起眼,卻都是精巧好物件,其中的江南香膏,是姑蘇老鋪秘制,天下只此一家,神京雖是國都,可也沒這物件。

  它用薔薇、茉莉、桂花、素馨等香花作為主料,加冰片、零陵香、甘松、檀香、麝香為輔料,以米粉、蚌粉調成流質膏蜜。

  再用溫火烘烤酵化,密封窖藏一年之後,消去了香膏火氣,才會擺上商櫃售賣,可是極講究的好東西。

  姐姐每次上妝之前,先用香膏塗抹兩頰,能讓肌膚細嫩柔滑,一年四季不見乾澀,女兒家最上等用物。

  林妹妹送的香佩,也是極講究的物件,是用藿香、甘松、白芷、茴香、棧香、檀香屑等作為底料。

  再加薔薇、玫瑰、茉莉、桂花、龍腦、麝香作輔料,主料輔料搗製成粉末,用糯米濃汁攪拌混合,再用磨具壓製成形。

  入夏佩戴這江南香佩,蚊蟲不近,肌膚沁涼,通體芬芳,當真是上等清白好物……」

  ……

  寶玉在那滔滔不絕,誇誇其談,自以為博聞,頗有幾分自得。  夏姑娘卻聽的大皺眉頭,淡淡開口:「這些皆是女兒家的閨閣物件,你倒知曉得詳盡通透。」


  寶玉嘆道:「姐姐不知,林妹妹六歲便來府上,林家年年都送南邊土產。

  妹妹年幼時,常將這些香佩、香膏之類小物,送我幾件玩耍,是以我記得真切。

  只是逐年長大,她便不再送這些閒趣物件,反倒多是筆墨碑帖、古本拓片,少了許多趣味。」

  寶玉說著話話,臉上擺出清曠自持,追憶往昔之態,故作悵然若失。

  夏姑娘看在眼裡,心中愈發鄙夷不屑,果這下流無恥的色胚,對姑娘家的東西,這般了如指掌。

  女人家東西如何做出,又有如何的好處,竟這般如數家珍,好色下作,玩物喪志,怪不得讀不成書,開不得弓,文武都是廢物!

  那林姑娘幼時懵懂,送他些東西玩耍,長大了懂了人事,自然不再送閨閣物件,不然豈不惹上嫌隙。

  送他筆墨碑帖、古本拓片,那才是讀書人雅事,這麼淺顯道理他都不懂。

  當真一腔文趣餵豬狗,明月盈天照溝渠,正經人遇到這東西,也只能自認倒霉。

  他竟還有臉人前說道,人情世故半點不懂,明明傻的嚇人,還要裝博學多聞,兀自人前賣弄,真是他娘的種,兩母子都蠢的吃土……

  夏氏心中暗自鄙夷,轉瞬眸光微轉,這種傻子不騙,那才叫天大的浪費,忽地生出一番計較。  面上不動聲色,緩聲說道:「我方才在屋裡聽聞,雪雁像是說起過,送我便有香膏、香佩都物件。

  二爺既這般喜愛,我轉送你也使得,只不過……」

  寶玉聽了這話,目光頓時一亮,一張圓臉泛起紅暈,心底歡喜翻湧。

  他對黛玉覬覦極深,執念刻骨,奈何已成親立室,往日萬般貪念,再無半分著落。

  如今便是去西府走動,也再難親近佳人香澤,林妹妹連送的禮數,都是虛應其事,毫無半點姊妹親近,讓寶玉很是傷心。

  林妹妹送夏姐姐的禮數,倒是十分的貼心合情,若是夏姐姐把香膏、香佩都送我,我就當林妹妹送的,豈不是可慰相思。

  寶玉想到此處,頓時大為動心,話語殷勤熱絡:「姐姐若肯把香膏、香佩送我幾件,但凡我有的東西,姐姐儘管拿去便是。」

  夏姑娘一聽這話,可是正中下懷,唇角露出一絲魅惑笑意,說道:「二爺此話當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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