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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3章 鴛鸞欲雙飛

2026-10-17 08:25:45 作者: 滄海不笑

  神京東城,春華樓。

  此地周邊,乃國都繁華地界,辰時方過,日頭漸暖,長街之上,漸已煙火鼎沸,人聲如潮。

  往來車馬絡繹不絕,朱輪華轂,交錯穿行,馬蹄篤篤,車轔轆轆。

  沿街商販挑攤羅列,叫賣吆喝此起彼伏,茶肆酒坊賓客盈門,往來士子、仕紳、商賈、僕役摩肩接踵,步履匆匆。

  人氣喧囂蒸騰,滾滾紅塵之氣,撲面而來,滿眼皆鮮活熱鬧的帝都氣象。

  唯獨春華樓之內,二樓左側三號雅間,重簾垂落,窗扉靜掩,方寸絕塵,森然靜謐,與外頭喧鬧繁華判若雲淵。

  房內靜坐一位中年男子,三旬有餘,中等身形,一身灰葛布長衫,素淨無華,面料樸素,無紋無飾,容貌更是平平無奇。

  若是這般人物混跡人海,便如滄海一粟,半點不顯鋒芒,絕難引人矚目。

  案上端正置著一壺清茶,早前沸水沏就的茶湯,此刻早已煙息燼冷,滿盞寒泓,這人卻未曾沾唇一口,愈發襯得一室清肅。

  他閉目靜坐片刻,斂氣定神,須臾起身踱至窗前,憑欄俯瞰街衢盛景。

  面上雖沉靜如水,眸光深處卻隱隱流轉,藏著幾分審慎惕厲,不敢有半分疏怠。

  正眺望間,街中往來人潮里,一抹青衫倏然入眼,那少年衣飾清簡,無錦無繡,半點浮華也無,偏生得容色俊美,風骨卓然奪目。  即便有心斂態藏鋒,卻難掩清輝氣度,一身落落不凡。

  少年身後數步,不緊不慢隨著幾名漢子,個個腰背挺直,步履沉穩,身形利落精悍,隱有行伍之氣。

  中年男子眸光驟然一亮,見那青衫少年舉步邁入酒樓,即刻回身趨至雅間門邊,肅立等候。

  未幾,樓階上傳來輕緩履聲,漸近漸清,房門應聲而開,賈琮含笑而入,溫聲開口:「五哥,許久未見。」

  張五躬身行禮,語態恭謹赤誠:「侯爺闊別多時,愈發丰采照人。

  屬下奉命調京,入侯爺麾下聽用,必當盡心履職,勤勉任事,不負侯爺提攜之恩。」

  賈琮微微抬手,示意他起身落座,說道:「如今推事左院新立,百事初創,最缺的便是熟稔暗秘,深諳伏探的老手。

  是以將你與許七娘、吳麥蕎一眾舊人,調入院中當差,你素來深知此道,中車司調任行事,雖較他處縝密森嚴,卻也非密不透風。

  你等執掌暗訪密查,最忌張揚露跡,凡事斂聲藏形,低調自持,總無大錯。

  如今左右兩院分立,各掌其事,總會有些顧忌,是以我不在官衙召見,特意擇這市井酒樓,避過衙中耳目,反而便宜議事。」

  張五垂首應道:「大人所見極是,我輩做這潛行密探行當,最忌拋頭露面,一旦形跡張揚,諸事皆礙,寸步難行。」

  ……  賈琮神色微斂,歸入正色:「此番調你入京,非是尋常雜差,乃是左院一樁關乎邊防社稷的頭等要務,需由你來主持執行。」

  張五聞言,挺身拱手,語氣鏗鏘:「大人但有所命,屬下赴湯蹈火,在所不辭,必不負大人重託。」

  賈琮微微頷首,緩緩說道:「左院執掌天下軍武監察之權,大周軍武之重,首在九邊重鎮。

  前番朝廷擊潰殘蒙三部入寇,雖大獲全勝,邊關暫寧,然漠北草原暗流未息,隱患猶存。

  安達汗執掌土蠻一部,麾下仍有七萬鐵騎,虎踞漠北,窺伺邊境。

  朝廷欲長治久安,鎮撫北疆,任需在軍防監察上,多下一番苦心,既要內查軍中積弊、肅清蠹患,亦要外探敵酋動靜、預判先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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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今聖上意在綏靖漠北,欲與河套鄂爾多斯部定盟,不日該部便會遣使入京朝貢。

  兩邦議定,將在河套南境,毗鄰寧夏鎮邊界之地,興築一座四方城,為兩邦通商互市,合兵戍守的根基,以此鎮鎖北疆,安撫草原。」

  此城一動,漠北諸部必人心浮動,風波涌動,為保朝廷安邊方略,得以順遂施行,必須要一番事先籌謀。

  推事左院需於寧夏、大同、宣府三邊重鎮,遍布暗線密樁,行潛伏探報之舉,此事便由五哥來執掌施行。」

  ……


  張五聽罷,心中頓時一陣振奮,他久在中車司任事,對國事朝政之情,自然也有些見識。  知曉寧夏、大同、宣府三鎮,直面關外殘蒙,乃是北疆鎖鑰,形如漠北咽喉。

  三處重鎮重兵雲集,軍中盤根錯節,勢力交織,既是監察積弊之重中之重,亦是打探關外敵情,洞悉草原動向的絕佳關口。

  自己初入推事左院,便得侯爺委任這般要務,足見器重信賴,心中感念更甚。

  賈琮續道:「你明日即刻啟程,十日之內,務必抵達寧夏鎮。

  左院主事林兆和,已先行趕赴彼處,料理前路諸事,鋪墊根基,你到任之後,先與他接洽交接,協同理事。」

  言罷,賈琮自懷中取出一枚精緻銅符,兩卷官牘文卷,置於案上。

  說道:「此枚乃是左院外事提督令牌,是你行走邊鎮,調遣暗線的憑信。

  另有敕文告身一紙,便是你的任職憑據,到鎮之後憑此與林主事交割公務。」

  他隨手翻開另一卷密牘,鄭重叮囑:「此冊載有三十六人姓名履歷。

  其中三十人,皆是遼東、寧夏兩鎮,軍伍期滿退役的士卒,身家清白,履歷合規,來歷無虞。

  這些人皆左院精挑細選,個個機敏沉毅,膽識不俗之輩,且多是九邊本土出身,熟稔鄉俗土語,一等潛伏暗線人選。

  其中有不少人,乃漢人與蒙女混血,通曉蒙語,最宜潛入草原、刺探敵情。」  張五多年行密探之事,行走市井,交流閒雜,也是見多識廣之人,聽了賈琮提到這樁,自然也不以為奇。

  朝廷未禁絕茶馬互市之前,漢蒙兩族互市頻繁,有蒙女不耐草原酷寒,流入漢地嫁於漢民,司空見慣之事。

  草原之上,蒙古部族無數,相互征伐相鬥,搶奪牧草地盤,失敗小部族走投無路,舉族歸附大周,也是常有之事。

  大周對這類事情,因可削弱蒙古人口實力,都持接納做法,歸附部落收繳刀兵,派於農耕之業,次代便可漢化。

  所以,九邊之地有許多蒙族歸民,漢民與蒙女通婚,自然是司空見慣,但凡通婚後代,多半都精通蒙語。

  ……

  賈琮繼續說道:「餘下六人,采自九邊民間,皆識字通算,熟諳商賈營生,用以潛伏邊鎮,借商事掩身、打探虛實,最妥帖合用。

  這三十六人,十日內盡數匯聚寧夏鎮中,我已將其分作六組,各組互不相識,互不通氣,無橫向交接,無私下勾連。

  你到任後,與林兆和協同,分別接洽六組,逐一下達差事。

  諸事皆由你統轄總領,各組只向你一人呈報動向,稟報實情,各自不可橫向交集,切記此規,不可有違!」

  張五出身中車司,一浸淫暗探秘伏之道,於行間規矩瞭然於心。

  聽聞賈琮這番周密排布,心底暗自驚佩不已,世人皆知賈琮出身勛貴,科甲登第,翰林清貴,廟堂正途出身。  原以為他只熟朝堂典制,廟堂政務,不料對這般潛行暗伏,布樁走線,隱秘門道,竟這般通透嫻熟,巨細無遺。

  當真應了那句「秀才不出門,能知天下事」。

  他恭聲稟道:「屬下省得侯爺深意,六組分立,互不相通,便為防牽一髮而動全身,縱使一組不慎失事,餘下五組亦可保全。」

  賈琮微微點頭,眸色沉定:「我這般排布,便是求一個穩字。

  六組人手,除分駐寧夏、大同、宣府三鎮偵緝邊情,另有兩組借工匠、商賈名目,隨朝廷派駐築城匠人,一同入駐四方城工地。

  待城郭建成,便長期紮根城中,為我朝深耕北疆,偵控漠北之根基,永續信報通路。」

  ……

  張五聽聞此番深遠布局,心中愈發篤定安穩。

  此前他雖感念賈琮破格拔擢,心中振奮憧憬,卻也又暗自存憂。

  賈琮出身正道清流,素來執掌廟堂公務,恐不熟暗秘行當,自己初入新衙,怕是諸事需獨自籌謀,費盡全力周旋。

  誰料賈琮心思縝密,謀算深遠,從擇人編組、分路布防,潛伏掩身、長遠布局,無一不事先籌算周全,安排極其妥當。

  連人手出身、習性所長、排布章法、制衡之術,皆巨細無遺。  這般周全謀劃,比起中車司杜檔頭行事,毫不遜色半分,縝密之處甚有過之。


  跟著這般洞悉門道,謀事精微的上官,何愁公務不濟,何愁功業難成,張五想到此處,對左院履事之成,愈發多了份篤定。

  賈琮指尖輕點密冊,沉聲叮囑:「冊中人名履歷,你需逐爛熟於心,待盡數記牢,便即刻焚毀密牘,不留存稿,以策萬全。

  五哥,朝廷委你我國政要事,邊鎮安危,社稷屏障,望五哥不為險阻,全心履職,賈琮拜託了!」

  ……

  張五聞言,肅然起身,抱拳深揖,鄭重說道:「屬下往日在中車司當差,皆為刺探內弊之事。

  此番得侯爺提拔入推事院,行的乃社稷正道之事,屬下必為侯爺和朝廷效死,不負侯爺拔擢之恩!」

  其後二人又細細推敲,邊鎮行事細則、潛伏機宜、應變章法,彼此參酌補益,將一應疏漏盡數補全。

  待諸事商議妥帖,再無半分疑問,張五方才躬身告辭,下樓離去。

  雅間之內重歸清寂,賈琮獨坐窗下,方才一番部署,言語往復,唇舌微燥,遂自斟一杯熱茶,緩緩潤喉。

  看似神色安然,沉靜無事,心底卻千迴百轉,細細推敲盤算。

  自那日徐田佑入府傳信,果然就在次日,朝廷派往河套的秘使,便派遣快馬回京,上奏鄂爾多斯欲派使臣朝拜之事。  且秘使帶回的奏書,不僅提到安達汗傷愈露面之事,還提到土蠻部商隊偷境之疑,與諾顏向自己傳信,皆同出一源。

  嘉昭帝對此事慎重,果然召賈琮入宮商議,防範四方城興建,致土蠻部有所異動,且安達汗麾下漢民商隊之疑,已不可小覷。

  當初安達汗攻陷宣府鎮,便用叛將細作之利,前事不忘,後事之師,類似事件,自要提前防範,不可重蹈覆轍。

  所以,在寧夏、大同、宣府三鎮設置軍武監察暗線,探查關外細作暗探,防範土蠻部兵力異動,便成當務之急的事項。

  甚至嘉昭帝有所籌謀,待到時機緊要關口,讓賈琮北巡寧夏,策應四方城之事,糾察邊鎮隱患,應對土蠻部異動之變。

  天子對賈琮一事多任,雖因賈琮才幹出眾,也是因他與河套王女,有不同尋常的聯繫,雖此項不足為外人道……

  ……

  四方城一旦興建,在草原造成的衝擊,不管從何處考慮,都不能等閒視之,賈琮甚至因此北上主事,他心中自然愈發慎重。

  事先在北疆三鎮布局,便成他未來應對局勢,極其重要的支點依仗,所以他才會親為策劃,不願有半死懈怠鬆懈。

  此番遴選的三十六名暗線,三十名取自寧夏、遼東軍伍,皆是舊日麾下根基,由蔣小六、郭志貴親手甄別挑選,皆是可靠之人。

  唯獨另外六名民間人手,兩名出自遼東鑫春號,四名取自江南鑫春號。

  這些人是數年以來,鑫春號收養的孤兒,皆是曲泓秀悉心遴選,層層篩驗的親信。  這六人雖錄入推事院暗冊,歸在張五統轄之下,聽其調度差遣,實則唯他與曲泓秀二人秘領。

  是他暗藏北疆密線之中,一重後手,一道秘樁。

  便是執掌總領的張五,也不會知曉這重布局,只為防患未然,留作兜底之備。

  且這般隱秘人手,日後還會相機增補,層層鋪展。這是他與曲泓秀、鄒敏兒兩人,商定的行事章法。

  鄒敏兒不日亦將入京,會攜來一批精幹人手,補強暗線根基。

  想到此處,賈琮心底泛起一縷遙思,自姑蘇一別,他與鄒敏兒近兩載未見,山河相隔,時光流轉,不知此番重逢,又是何等光景……

  …………

  榮國府,榮禧堂正房,後巷抱廈廳,迎春住處。

  屋內桌椅几案,皆擦拭光潔,排布齊整,無半分冗雜凌亂。

  臨窗設一張梨花木書案,案上不似從前,只堆閒書殘卷、斷線舊絹,只整齊疊放文牘冊子,是她打理東府的帳冊文書。

  窗台另一邊,單列一方繡繃,針線笸籮、青針素線、綢緞料子分門擺放,條理分明,一絲不苟。

  屋內四壁素淨,不尚繁麗雕飾,只懸一幅《空山靜林圖》,意境空遠,筆墨淡彩,乃前宋名家所作,賈琮按迎春喜好,特意搜羅而來。  畫的兩側掛一副對聯,用上等紫赯木框裱著,上頭寫著:閒觀庭前花開花落,漫隨天外雲捲雲舒。





  這畫和對聯是迎春心愛之物,到哪兒都隨身帶著,她搬回昔日西府舊居,起居褥席尚未安床,先把畫和對聯掛上,才開始安頓其他。

  此刻,迎春正坐窗下軟榻上,身著淺青素羅褙子,眉目溫軟恬淡,安然靜坐操針,為賈琮趕製新鞋。

  方才在惜春屋中觀畫,因畫中人風姿卓然,挑動她潛藏的心結,擾動幾許憂懼漣漪,讓她心中極為不安。

  只有當她獨自回屋,拿起做了一半的新鞋,隨著手上針線穿梭,恍如心魔縫合,不安心緒才被撫平,重新被恬淡安和充盈。

  ……

  自從六年之前,她的琮弟搬入西府,她從此得依靠寄託,心中便有了恬淡寧和,這些年她過的很好,如同脫胎換骨一般。

  以前只在下棋落子時,才有的靈秀明悟,仿佛被上天加持,蔓延到一事一行,曾將她忽視的老太太,如今對她也極器重。

  她知今日清寧度日,淡然自持,心有歡喜,都因自己的琮弟,他對自己關愛眷顧,對自己信重依賴,成了她為人的支柱。

  隨著弟弟功成名就,仕途聲名遐邇,身為長姐也水漲船高,這兩年時間之中,走動問親的勛貴高門,統共已有不少人家。

  而且默許議親之人,皆許高門嫡出正室,若是放在以前,迎春身為榮國長房庶出,絕不會有這般議親體面,但她卻無絲毫動心。  因弟弟是她最要緊的人,她甚至無法想像,那日許嫁出閣,到一個陌生所在,無法再和琮弟日日相見,她該如何安然過活……

  這樣的念頭猶如浪涌,在心中縈繞往復,如永不停歇的潮汐,撫平心田的疑竇和憂懼,讓她心神愈發清明,手中針線也愈發流暢。

  滿屋清寧無塵,窗風穿欞,輕輕拂動檐前桐葉,亦撩起她鬢邊幾縷柔絲。

  那書案上帳冊整齊,笸籮中針線次第,一屋規整風物,半案細碎溫情,皆是沉靜操持,靜心度日的欣然。

  直到剩下的單鞋,一氣做完了大半,迎春方停下針線,伸了下微僵的纖腰,放下針線起身走動,突然又想到一事。

  對著門口喚了一聲,丫鬟秀橘快步入屋,說道:「姑娘有什麼事吩咐?」

  迎春說道:「你去小廚房吩咐,今日把琮弟的晚食,送我們外屋擺桌,你加幾道可口菜式,讓三妹妹、四妹妹一起過來。」

  秀橘笑道:「這樣才好,不然三爺早出晚歸,姑娘日常早睡,三爺擔心吵到姑娘,姐弟整日見不著面。」

  迎春笑道:「你就這丫頭伶俐,什麼話都被你說了。」

  ……

  榮國府,榮慶堂。

  賈母側靠在羅漢榻上,正和薛姨媽閒話,寶釵和寶琴也跟著來走動,恰巧王熙鳳入堂,彼此笑語話音不絕,氣氛頗為融洽。  王熙鳳見寶琴青春柔嫩,容色絕麗,比起寶釵之清艷,還多幾分豆蔻嬌艷,笑道:「琴妹妹真愈發出色,這般顏色叫人羨慕。」

  她又指寶琴鬢角青絲,笑道:「特別這壓鬢的寶相花,艷色鮮亮,實在很襯琴妹妹,寶相花都結藤長在牆頭,也虧你能採到。」

  寶琴聽鳳姐旁的不說,單說這壓鬢寶相花,想起那日採花跌落,被賈琮接抱入懷,頓時有些心虛,俏臉竟沒來由一紅。

  王熙鳳見她臉色奇怪,心中不由一愣,這丫頭怎麼回事,我不過提了一句寶相花,她臉紅害羞作甚,怎麼瞧著有些不對……

  寶琴見鳳姐目光有些審視,連忙笑道:「鳳姐姐說的沒錯,寶相花確都結在牆頭,我踩著春凳上去,倒是採到過一次的。

  只是實在有些嚇人,後面都不敢再摘,只叫老成媳婦幫我摘花,房裡還水淹著不少,幾日不失鮮嫩,鳳姐姐要是稀罕,我便送你一把。」

  寶釵笑道:「這丫頭也不知怎了,最近極愛寶相花,每日都用來簪鬢,往日沒見她這般稀罕。」

  寶琴一聽這話,神情有幾分忸怩,俏臉似多一絲羞紅,那日賈琮說寶相壓鬢好看,寶琴如同被下了降頭,每日都用來壓鬢。

  且常在清晨日落時分,帶小螺在園裡瞎逛,雖她自己不願承認,心底是想撞到賈琮,聽他贊聲寶相壓鬢好看,偏就不見他人影……

  ……

  薛姨媽笑道:「如今琮哥兒和姑娘們,都搬回了西府起居,老太太身邊可熱鬧許多。」

  賈母笑道:「正是這個道理,往日他們來走動,都是跨門過院的,總要費些腳程,如今倒是好了,住的近了,嚷上一句都能聽到。」  薛姨媽笑道:「雖說他們住的近了,但這連著好幾日,我反看不到琮哥兒露面,可是他擔了新官職,衙門裡公務很是繁忙?」

  寶琴聽到琮哥兒三字,頓時有些在意,幾日沒見三哥,不知是什麼情形,明眸波光流轉,直愣愣看著賈母,就等她說出緣故。

  王熙鳳最是心思敏銳,方才她只提了句寶相花,寶琴便有幾分害羞,她便有些嘀咕懷疑。

  如今見薛姨媽提到賈老三,琴妹妹眼睛水汪汪的,神情別提多在意,王熙鳳心中一亮,這丫頭必有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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