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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Violeta

2026-10-08 09:32:10 作者: 偏難蟶

  首爾的四月,是一場盛大的花期。

  汝矣島的櫻花大道上,粉白色的花瓣如雲似霞,層層疊疊地壓滿了枝頭。漢江的風吹過,花瓣便紛紛揚揚地飄落下來,在陽光下旋轉著,落在行人的肩上,落在停靠在路邊的汽車頂上,落在江面的粼粼波光里。

  但這個春天,崔叡娜幾乎沒有時間抬頭看花。

  IZONE的第二張迷你專輯《HEARTIZ》進入了最後的衝刺階段。主打歌《Violeta》是一首比《La Vie en Rose》更加精緻、也更加複雜的作品——旋律更細膩,和聲層次更豐富,對 vocals的要求也更高。

  崔叡娜在錄音棚里度過了整整一個星期。

  錄音棚在弘大附近的一條小巷子裡,外表看起來就是一棟普通的灰色建築,走進去卻是另一個世界。隔音牆板、調音台、電容麥克風、監聽音箱。所有的設備都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低調的光澤。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合了電子元件和咖啡香氣的奇異味道,那是屬於錄音棚的、獨一無二的氣味。

  崔叡娜站在錄音室里,頭上戴著厚重的監聽耳機,面前立著一支紐曼U87話筒。隔著一層厚厚的隔音玻璃,調音師正在外面操作台上對她比手勢。

  「叡娜,第二段副歌的『Violeta』那個高音,再柔和一點。你剛才有點用力過猛了。」

  「知道了。」

  她深吸一口氣,對著話筒重新開始。

  錄音是一件極其枯燥的事情。同樣的旋律要唱幾十遍,甚至上百遍,直到每一個音準、每一個轉音、每一個氣息的輕重都達到完美的狀態。那些在最終發行的版本里聽起來自然而流暢的演唱,背後是無數次的重複和修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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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叡娜的嗓子在這樣的重複中漸漸變得沙啞。

  但她沒有停下來。

  因為她知道,《Violeta》這首歌對IZ*ONE意味著什麼。第一張迷你專輯的成績很好,但那已經是過去的事了。在韓國娛樂圈,沒有人會永遠記得你上一次的成功——你只能不斷地拿出更好的作品,才能不被遺忘。

  「好,這條不錯。再來一條,試試稍微帶一點氣聲的感覺。」

  她又唱了一遍。

  「再來一條,副歌最後那個轉音再順滑一點。」

  她又唱了一遍。

  「再來一條——算了,你先出來休息一下吧。」

  崔叡娜摘下耳機,推開錄音室的門,走到外面的控制室。調音師遞給她一杯溫熱的蜂蜜檸檬水,她接過來喝了一口,嗓子傳來一陣輕微的刺痛。

  「你的聲帶有點疲勞了。」調音師看著她的波形圖,皺了皺眉,「今天先到這裡吧。剩下的部分明天再錄。」

  「可是我還有一段bridge沒錄……」

  「明天錄。嗓子壞了的話,連明天都沒有了。」

  崔叡娜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

  她坐在控制室的沙發上,看著調音師和母帶師在電腦前調整剛才錄好的音軌。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波形圖和頻譜圖在她看來像是某種神秘的密碼,但在這兩個專業人士的手中,它們被一點一點地切割、對齊、修飾,變成了一段流暢而優美的旋律。

  「這裡,」母帶師指著屏幕上的一小段波形,「你剛才唱的時候,喉音稍微重了一點。我用EQ削掉了一點點低頻,聽起來會更乾淨。」

  「你聽聽看。」

  他按下播放鍵。耳機里傳來她的聲音——經過了處理和修飾之後,聽起來比她記憶中的更加圓潤、更加完美。

  「好聽。」她說。

  「是你唱得好。」母帶師笑了笑,「我的工作只是把你的好聲音更好地呈現出來。」

  崔叡娜看著屏幕上那些被精心修飾過的波形,忽然覺得有些恍惚。

  這就是偶像產業的運作方式——每一個音符、每一個表情、每一個動作,都要經過無數次的打磨和修飾,才能最終呈現在觀眾面前。人們看到的是完美的成品,而背後的那些汗水、疼痛和反覆的修正,都被隱藏在了聚光燈照不到的陰影里。

  她的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了一下。

  她掏出來一看,是林景恆發來的消息:

  「錄音幾點結束?」


  她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晚上九點四十七分。

  「剛結束。怎麼了?」

  「我在門口。」

  崔叡娜愣了一下,然後猛地站起來,差點把膝蓋撞到調音台的邊緣。

  她匆匆跟調音師和母帶師道了別,抓起外套和包包,推開錄音棚的門跑了出去。

  四月的夜風迎面撲來,帶著櫻花和泥土的氣息。街燈在巷子裡投下一圈圈暖黃色的光暈,照亮了站在路邊的那個人。

  林景恆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風衣,雙手插在口袋裡,正抬頭看著路邊一棵開滿花的櫻花樹。聽到腳步聲,他轉過頭來,看到她氣喘吁吁的樣子,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你怎麼來了?」崔叡娜問,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驚喜。

  「路過。」

  「你住的地方和弘大完全是兩個方向。」

  「……順路。」

  崔叡娜笑了。她沒有拆穿他,只是走到他身邊,和他並肩站在一起,也抬起頭看那棵櫻花樹。

  夜風拂過,花瓣簌簌地飄落下來,有幾瓣落在了她的頭髮上。

  林景恆的目光在她的發梢停留了一瞬,然後移開了。

  「走吧,」他說,「送你回宿舍。」

  「等一下。」崔叡娜忽然說,「你明天有事嗎?」

  林景恆想了想:「上午有一個預約的病人,下午沒事。」

  「那下午陪我去一個地方吧。」

  「去哪?」

  「寺廟。」

  林景恆看著她,有些意外:「你去寺廟做什麼?」

  「求好運啊。」崔叡娜理所當然地說,「專輯馬上就要發了,回歸舞台也快到了。我得去拜拜佛,求佛祖保佑一切順利。」

  「……你信佛?」

  「以前不信。但當了偶像之後,什麼都信一點。」她笑著說,「算命、塔羅、運氣、星座——只要能讓我心裡踏實一點,我都信。」

  林景恆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好。明天下午幾點?」

  「兩點!我來找你!」

  她轉身朝宿舍的方向跑去,跑了幾步又回過頭來,沖他揮了揮手:「晚安,林醫生!明天見!」

  林景恆站在櫻花樹下,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巷子的拐角處。

  夜風繼續吹著,花瓣繼續飄落。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才轉身離開。

  第二天下午兩點,崔叡娜準時出現在林景恆的診所門口。

  她穿了一身素淨的衣服,白色T恤外面套了一件淺灰色的開衫,下身是一條牛仔褲,腳上踩著一雙帆布鞋。頭髮紮成了一個低馬尾,臉上幾乎沒有化妝,只在嘴唇上塗了一層淡淡的唇膏。

  「走吧!」她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查好了路線,坐地鐵去,大概四十分鐘。」

  「坐地鐵?」

  「對啊,開車去多沒意思。坐地鐵才有誠意嘛——佛祖會覺得我們是真心誠意的。」

  林景恆無法反駁她的邏輯,只好跟著她走向了地鐵站。

  周末下午的地鐵不算擁擠,但車廂里依然有不少人。崔叡娜戴上了一頂棒球帽和一副黑框平光眼鏡,把帽檐壓得低低的,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的大學生。

  他們並排坐在車廂的長椅上,中間隔著大約十厘米的距離。

  列車啟動,窗外的隧道壁開始飛速後退。燈光一節一節地從車窗上掠過,在他們的臉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

  「林景恆。」

  「嗯?」

  「你說佛祖會保佑我們嗎?」

  「我不信佛。」

  「那你信什麼?」

  林景恆想了想:「我信醫學。」

  「醫學又不能保佑專輯大賣。」

  「醫學可以保佑你身體健康地站在舞台上。」

  崔叡娜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這個人真的很奇怪。明明說的是很暖心的話,但表情永遠都是一副『我在陳述事實』的樣子。」

  「因為我確實在陳述事實。」


  「我知道。但你還是可以稍微表現得——怎麼說呢——溫情一點?」

  林景恆沉默了片刻:「我儘量。」

  崔叡娜看著他認真的樣子,忍不住笑出了聲。

  列車繼續向前行駛,載著他們穿過首爾的地下,朝著城市東北方向的山區駛去。

  他們去的寺廟叫曹溪寺,坐落在首爾鍾路區的一座小山丘上。

  說是山丘,其實更像是一個地勢稍高的坡地。寺廟的建築群依山而建,大雄殿、冥府殿、梵鍾閣層層疊疊地排列在山坡上,屋頂的青色瓦片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幾株高大的松樹從院牆內探出頭來,枝葉在風中輕輕搖晃,發出沙沙的聲響。

  走進寺廟的大門,喧囂的城市仿佛在一瞬間被隔絕在了外面。

  空氣里瀰漫著檀香和松木的味道,混雜著泥土和青苔的濕潤氣息。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石板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遠處傳來僧人誦經的聲音,低沉而悠遠。

  崔叡娜在進入大殿之前,先在門口的銅盆里洗了手。她做得很認真,每一根手指都仔細地沖洗了一遍,然後用旁邊的毛巾擦乾。

  「洗手是為了表示對佛祖的尊敬。」她解釋道。

  林景恆也跟著洗了手。

  他們脫了鞋,走進大雄殿。殿內光線昏暗,只有幾盞油燈在佛像前搖曳著微弱的光芒。金色的佛像端坐在蓮花台上,面容慈悲,雙目微垂,俯瞰著世間的一切悲喜。

  崔叡娜在蒲團上跪下,雙手合十,閉上了眼睛。

  她跪了很久。

  林景恆站在她身後幾步的位置,沒有跪,只是安靜地看著她的背影。他不知道她在向佛祖祈求什麼。也許是專輯大賣,也許是回歸順利,也許是腳踝不再受傷。但他知道,她此刻的模樣,是無比的虔誠和專注。

  幾分鐘後,崔叡娜睜開了眼睛,磕了三個頭,然後站起身來。

  「你不拜一下嗎?」她問他。

  「我沒什麼好求的。」

  「求一下嘛。來都來了。」

  林景恆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走上前去,在蒲團上跪了下來。他沒有像崔叡娜那樣閉眼祈禱,只是象徵性地合了一下掌,然後很快就站了起來。

  崔叡娜看著他敷衍了事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你這也太快了吧!佛祖還沒來得及聽清你的心愿呢!」

  「佛祖知道我沒什麼心愿。」

  「每個人都有心愿的。你只是不願意說出來而已。」

  林景恆沒有反駁。

  他們從大雄殿出來,沿著寺廟的迴廊慢慢走著。迴廊的木地板被歲月打磨得光滑而溫潤,踩上去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廊檐下掛著一排銅鈴,風吹過的時候,會發出清脆悅耳的響聲。

  「你知道嗎,」崔叡娜一邊走一邊說,「我以前從來沒來過寺廟。小時候家裡不信這些,長大了又一直在練習,沒時間來。今天是第一次。」

  「感覺如何?」

  「很安靜。」她說,「不是那種沒有聲音的安靜,是那種,嗯,心裏面的雜音都消失了的感覺。」

  她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看著他:「你呢?第一次來寺廟是什麼時候?」

  「醫學院畢業那年。」

  「哇,那也很久了。為什麼來?」

  「……因為要考執業醫師資格考試。」

  崔叡娜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起來:「原來林醫生也臨時抱過佛腳啊!」

  「……那是同學拉我去的。」

  「藉口!肯定是你自己心裡沒底,偷偷跑去求佛祖保佑的!」

  林景恆沒有承認,但也沒有否認。

  崔叡娜笑得更開心了,笑得彎下了腰,眼淚都快出來了。她扶著迴廊的柱子,好不容易才緩過勁來,擦了擦眼角笑出來的淚水:「天哪,我終於找到你的弱點了——林景恆醫生,考試前也會緊張!」

  「每個人都會緊張。」

  「但你表現出來啊!我一直以為你是那種『不管發生什麼都面不改色』的類型呢!」

  「那只是表象。」

  「表象也很好。」崔叡娜笑著說,「至少說明你是真人,不是機器人。」


  她繼續往前走,步伐比之前輕快了許多。迴廊的盡頭是一個小小的庭院,院子中央種著一棵古老的銀杏樹,樹幹粗得需要三個人才能合抱。樹枝上系滿了祈福用的彩色布條,紅、黃的、藍、綠,在風中微微飄揚著。

  「我們也系一個吧。」崔叡娜從口袋裡掏出一條紅色的布條——她不知什麼時候在寺廟的法物流通處買的。

  她從包里掏出一支筆,蹲在地上,認真地寫著什麼。

  林景恆站在一旁,沒有偷看。

  寫完之後,她站起來,踮起腳尖,想把布條系在銀杏樹的低枝上。但她不夠高,試了幾次都沒有夠到。

  「林景恆,幫我一下。」

  林景恆走過去,接過她手裡的布條。他比她高了將近二十厘米,很輕鬆就把布條系在了一根粗壯的樹枝上。

  紅色的布條在風中輕輕擺動,上面的字跡隱約可見。

  他看到了她寫的內容:

  「願IZ*ONE的大家都健康幸福。」

  「願我們的音樂能被很多人喜歡。」

  「願——」

  第三行只寫了半句話,就被風吹動的布條遮住了。

  他沒有追問那半句話是什麼。

  「走吧,」崔叡娜拍了拍手,「再去後面看看。」

  她轉身往後院走去。林景恆跟在後面,走出幾步之後,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那根樹枝上飄揚的紅色布條。

  風又吹了過來,露出了那被遮住的字。

  那是一個「林」字。

  林景恆的腳步頓了一下。

  然後他轉過頭,加快腳步跟了上去。

  從曹溪寺出來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

  夕陽把天空染成了一片溫柔的橘紅色,寺廟的屋頂在逆光中勾勒出清晰的剪影。下山的小路兩旁種滿了櫻花樹,花瓣在晚風中紛紛揚揚地飄落,像是一場粉色的雪。

  崔叡娜走在前面,步伐輕盈,像一隻剛從籠子裡放出來的小鳥。

  「今天的夕陽好好看啊。」她仰起頭,讓金色的陽光灑在臉上,「首爾很少有這麼好看的天空。」

  「因為今天是晴天。」

  「你就不能說一句『是啊,真好看』嗎?」

  「……是啊,真好看。」

  「語氣太敷衍了!重來!」

  林景恆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真誠一些:「是啊,真好看。」

  崔叡娜滿意地點了點頭:「嗯,這次勉強及格。」

  她繼續往前走,腳下的石板路被夕陽染成了暖金色。路邊有一棵特別大的櫻花樹,枝條低垂,幾乎要碰到地面。她走過那棵樹的時候,忽然停了下來。

  「林景恆。」

  「嗯?」

  「你過來一下。」

  林景恆走過去,在她面前站定。她站在櫻花樹下,背對著漫天的晚霞,臉上的表情有些模糊,但她的眼睛是亮的——那種帶著一點緊張、一點期待的亮。

  她伸出手,手心向上。

  「牽一下我的手。」

  林景恆看著她伸出的手,沒有動。

  「……為什麼?」

  「不為什麼。」崔叡娜說,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就是想牽一下。」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就當是……今天求的好運太多了,我一個人拿不下,分你一點。」

  櫻花花瓣從他們之間飄落。

  林景恆看著她的手——纖細的、白皙的、指尖微微蜷曲著,像是在等待什麼。他想起這雙手在舞台上揮舞的樣子,想起它們握話筒的樣子,想起它們握住粉絲的手時溫柔而堅定的樣子。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比他想像中的要小一些,也涼一些。但她的手指在他的掌心裡動了動,然後輕輕地、緊緊地回握住了他。

  他們就這樣牽著手,走下了山坡。

  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在石板路上交織在一起。

  誰也沒有說話。


  但誰也不需要說話。

  夜幕降臨的時候,他們回到了首爾的市區。

  城市的燈光重新亮了起來,車流在街道上緩緩移動,人群在霓虹燈下穿梭往來。一切都是那麼的平常,那麼的喧鬧,仿佛下午在寺廟裡的那段時光只是一場短暫的夢。

  崔叡娜在宿舍樓下鬆開了他的手。

  「謝謝你今天陪我去。」她說,聲音裡帶著一種滿足的慵懶,「我很開心。」

  「我也是。」

  「真的?」

  「……真的。」

  崔叡娜笑了,那是發自內心的、毫不掩飾的笑容。她倒退著走了幾步,沖他揮了揮手:「晚安,林景恆。明天見。」

  「明天見。」

  她轉過身,跑進了宿舍樓的入口。她的身影消失在大廳的燈光里,然後是電梯門關上的聲音,然後是寂靜。

  林景恆站在樓下,看著那棟樓里亮起的某一扇窗戶。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右手。

  掌心裡還殘留著她的溫度。

  他握緊了拳頭,把那一點溫度緊緊地攥在手心裡,然後轉身走進了夜色中。

  那一夜,首爾的天空格外清澈。

  星星在遠離城市燈光的高空中閃爍著微弱的光芒。風從漢江的方向吹來,帶著水汽和草木的氣息。街道上的行人漸漸少了,店鋪的燈光一盞一盞地熄滅,城市慢慢地沉入了睡眠。

  一切都是那麼的平靜。

  但在那片平靜之下,有什麼東西正在悄然醞釀。

  此刻的叡娜,還不知道這一切。

  她正躺在宿舍的床上,回味著今天下午在寺廟裡的每一個細節——檀香的味道,銅鈴的聲音,銀杏樹上飄揚的紅色布條,以及下山路上,那隻握住她的手。

  她把臉埋進枕頭裡,無聲地笑了。

  窗外的月光灑進來,落在她的被子上,像是一層薄薄的銀紗。

  她閉上眼睛,帶著笑意進入了夢鄉。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林景恆坐在自己公寓的書桌前,看著手機上那條尚未刪除的匿名簡訊。

  「如果她傷了,我會親手毀了這個團。你等著。」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把手機鎖了屏,放進了抽屜里。

  窗外的月亮被雲層遮住了。

  暴風雨,就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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