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爾的夏天，熱得不像話。
七月的陽光毫無遮擋地傾瀉下來，柏油路面被曬得發軟，空氣化成了黏稠的熱浪。
咖啡館的冰美式銷量翻了三倍，地鐵車廂里的冷氣開得像不要錢，街上的人們走路都貼著建築物的陰影一側。
就是在這樣的天氣里，IZ*ONE的經紀人宣布了一個讓所有成員歡呼雀躍的消息：
「公司安排了一次海邊團建，拍一期團綜特輯。兩天一夜，在束草。」
宿舍里爆發出一陣尖叫。
崔叡娜從沙發上跳了起來，差點踢翻面前的茶几：「真的嗎？！海邊？！我可以穿泳裝嗎？！」
「可以。但要在節目允許的尺度內。」
「萬歲——！」
十二個女孩瞬間進入了度假模式。客廳里亂成一團——有人開始在手機上搜束草的網紅餐廳，有人翻箱倒櫃地找防曬霜，有人已經在爭論要帶幾條裙子去了。
崔叡娜的第一個反應，不是翻自己的衣櫃，而是拿起手機給林景恆發了一條消息：
「我們要去海邊團建了！！束草！兩天一夜！」
幾秒鐘後，那邊回了一條：
「注意防曬。」
崔叡娜盯著那四個字，又好氣又好笑。她噼里啪啦地打字：
「你就不能說『哇好棒』或者『玩得開心』嗎？注意防曬是什麼鬼！」
「……玩得開心。注意防曬。」
「……」
「還有，海水浴場的安全事故多發於下午時段，儘量避免在漲潮期間下水。」
崔叡娜看著屏幕上那行字，愣了兩秒，然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坐在旁邊的金珉周被她嚇了一跳：「怎麼了？」
「沒事沒事，」崔叡娜笑著擺手，「就是有個朋友，特別可愛。」
出發前兩天，崔叡娜拉著林景恆去商場買泳裝。
理由是：「我一個人選不好！你得幫我看！」
林景恆對此表示疑惑：「泳裝的挑選標準是什麼？」
「好看啊！」
「我對『好看』的定義可能和你有偏差。」
「那就更需要你來幫我看了——萬一我買了你覺得不好看的，你以後不跟我一起去了怎麼辦？」
林景恆沉默了兩秒：「……我們以後會一起去海邊嗎？」
「當然會啊！」崔叡娜說得理所當然，「所以你一定要幫我把泳裝選好，不然以後的夏天都浪費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正站在商場的自動扶梯上，陽光從頭頂的天窗灑下來，落在她的發梢上。她回頭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帶著笑，好像她說的是世界上最理所當然的事情。
林景恆沒有回答。
但他跟在她身後，走進了泳裝店。
泳裝店的燈光是暖白色的，照得一排排泳衣泛著柔和的光澤。從最保守的連體款到最大膽的比基尼，應有盡有。崔叡娜在貨架之間來回穿梭，手裡很快就抓了好幾件。
「這件怎麼樣？」她舉起一件白色的連體泳衣，領口有一圈荷葉邊。
「還行。」
「這件呢？」這次是一件黑色的比基尼，款式簡潔，但線條很大膽。
「……太暴露了。」
「哪裡暴露了？海邊不都穿這樣嗎？」
「你是在錄節目。」
「節目也是在海邊啊！海邊不穿比基尼穿什麼？穿羽絨服嗎？」
林景恆發現自己在這方面的辯論能力約等於零。
崔叡娜看著他一臉糾結的表情，笑得直不起腰來：「林景恆，你的表情好像在幫我做手術決策一樣嚴肅。」
「因為這是一個重要的決策。」
「好好好，重要的決策。」她把那件黑色比基尼掛在手臂上，又拿了一件淡藍色的碎花款，「那我兩件都試一下，你幫我選。」
她鑽進試衣間，留下林景恆一個人站在外面。
他站在試衣間門口，雙手插在口袋裡，目光無處安放地掃視著貨架上那些五顏六色的布料。店裡沒有別的客人，只有一個店員在櫃檯後面低頭玩手機。空調的冷風吹在臉上，但他莫名覺得有點熱。
試衣間的帘子拉開了。
崔叡娜穿著那件白色連體泳衣走了出來。荷葉邊的領口剛好落在鎖骨下方，露出她纖細的肩膀和修長的脖頸。腰部有一條細細的綁帶，勾勒出她常年跳舞練出的腰線。
「怎麼樣？」
林景恆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後移開了。
「……挺好的。」
「『挺好的』是什麼意思？是好，還是一般？」
「好的意思。」
崔叡娜不滿意地撇了撇嘴：「你連看都不看我一眼，就說好。敷衍。」
林景恆被迫把目光重新移回她身上。他看了大概兩秒鐘，然後說：「我說的是實話。」
崔叡娜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她沒有繼續追問，而是轉身又鑽回了試衣間：「那我換下一件！」
帘子拉上了。
林景恆悄悄地鬆了一口氣。
第二件是那件黑色比基尼。
如果說第一件是「清爽」，那第二件就是「驚艷」。黑色的布料襯得她的皮膚更加白皙，簡潔的剪裁最大限度地展現了她的身材線條——常年跳舞練出的腹肌若隱若現，腰部的曲線在黑色布料的對比下顯得更加分明。
崔叡娜站在鏡子前轉了轉身，然後回頭看林景恆：「這件呢？」
林景恆沉默了三秒。
「這件不行。」
「為什麼？」
「你後天是要在鏡頭前穿的。這個節目的觀眾里，會有未成年。」
崔叡娜愣住了，然後她彎下腰，笑得整個人都在抖：「林景恆……你知不知道你找藉口的水平真的很差？」
「……這不是藉口。」
「就是藉口。」她直起身，眼睛裡帶著促狹的笑意，「你就是不想讓別人看到我穿成這樣。」
林景恆沒有否認。
崔叡娜得意洋洋地轉身，對著鏡子看了看，然後說：「不過你說得也對，錄節目穿這個確實不太合適。那就第一件吧。」
她選了那件白色荷葉邊的連體泳衣。
林景恆去結帳的時候，崔叡娜站在他身後，小聲說了一句：「不過那件黑色的我先記著。下次我們倆單獨去海邊的時候，我再穿。」
林景恆掃碼的手頓了一下。
他沒有回頭，但崔叡娜清楚地看到，他的耳尖紅了。
出發的那天，首爾晴空萬里。
一輛中型巴士載著IZ*ONE十二名成員和隨行工作人員，沿著東海高速公路一路向東。車內放著最新的熱門歌曲，有人跟著唱，有人在補覺，有人在分享零食。車窗外的風景從高樓大廈逐漸變成起伏的山丘，又從山丘變成開闊的海岸線。
當那片蔚藍色第一次出現在視野里的時候，車廂內爆發出一陣歡呼。
「大海——！」
「我看到海了！」
「快快快拍照！」
崔叡娜趴在車窗上，臉貼著玻璃，眼睛睜得大大的。她不是沒見過海，但每一次看到海，她都會有一種說不出的激動——那種遼闊的、無邊無際的藍色，總能讓她覺得自己生活中的那些煩惱，其實都很渺小。
她拿出手機，拍了一張車窗外的海景，發給林景恆：
「到海邊了！你看！」
過了一會兒，那邊回了一張照片——是他診所窗外的天空，灰藍色的，被城市的天際線切割成不規則的形狀。
「我這裡看不到海。」
崔叡娜笑了，又發了一條：
「沒關係，我替你看。」
束草的海灘比想像中還要漂亮。
沙灘是淺金色的，細軟而乾淨。海水從淺藍漸變到深藍，在陽光下泛著光芒。遠處的海岸線上有一座燈塔，紅白相間的塔身在藍天白雲的映襯下格外醒目。
攝製組已經在海灘上劃好了拍攝區域，導演正在和成員們溝通流程。這次的團綜特輯內容是「夏日運動會」——沙灘排球、水上接力、西瓜大戰，再加上晚上的燒烤派對。簡單、熱鬧、適合夏天。
崔叡娜換上那件白色泳衣，外面套了一件半透明的防曬罩衫，赤腳踩在沙灘上。沙子被太陽曬得溫熱，腳趾陷進去的感覺讓她心情大好。
「叡娜！來打排球！」遠處，權恩妃在朝她招手。
「來了！」
沙灘排球的環節比想像中激烈得多。十二個人分成兩組，在柔軟的沙地上奔跑、跳躍、撲救，笑聲和尖叫聲此起彼伏。崔叡娜打得尤其投入，每一次扣球都用盡全力，頭髮被汗水粘在臉頰上，臉上卻帶著最燦爛的笑容。
攝影師的鏡頭一直追著她。
攝像導演低聲對身邊的PD說：「這一期的素材太好了，崔叡娜的狀態非常自然。」
PD點點頭：「她今天看起來特別開心。」
是的，她今天特別開心。
不是因為贏了比賽，不是因為鏡頭對著她，甚至不是因為來到了海邊——而是因為她發現，在這個夏天，在這個瞬間，她可以什麼都不想。
她只需要跑、跳、笑、出汗。
這就夠了。
水上接力之後是自由活動時間。成員們三三兩兩地散落在海灘上——有人在海里游泳，有人在岸邊堆沙子，有人在遮陽傘下喝椰子水。
崔叡娜沒有下水。她躺在沙灘上的一張浴巾上，閉著眼睛，感受著陽光灑在皮膚上的溫度。海浪的聲音在不遠處有節奏地響著，海風吹過來，帶著鹹鹹的味道。
她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她懶洋洋地拿起來看了一眼——是林景恆發來的消息：
「防曬塗了嗎？」
崔叡娜忍不住笑了。她翻了個身，拍了張自拍發過去——陽光下的笑臉，背後是蔚藍的海面和天空。
「塗了。SPF50+。你放心好了。」
「嗯。玩得開心。」
「你吃飯了嗎？」
「吃了。便利店的三明治。」
「？？？你就吃這個？」
「今天病人比較多，沒時間出去吃。」
崔叡娜坐了起來，飛快地打字：
「等我回去給你帶好吃的。束草的特產是魷魚米腸和大蔥煎餅，我給你打包。」
「不用麻煩。」
「我沒問你麻不麻煩，我是在通知你。」
那邊沉默了幾秒，然後回了一個字：
「……好。」
崔叡娜盯著那個「好」字，不禁哈哈大笑。
傍晚時分，海灘上架起了燒烤爐。
炭火被點燃，橙紅色的火光在暮色中跳動。工作人員搬出了提前準備好的食材——五花肉、牛肋條、大蝦、魷魚、玉米、蘑菇，擺了滿滿兩大桌。調味料的香氣和炭火的煙燻味，隨著海風飄散開來。
十二個女孩圍坐在烤爐旁，手裡拿著夾子和筷子，爭先恐後地往烤盤上放肉。油脂滴在炭火上，發出滋啦啦的聲響，升起一陣陣誘人的白煙。
「熟了熟了！這塊可以吃了！」
「那是我的！我放的！」
「誰搶到是誰的！」
「呀！崔叡娜你又偷吃！還沒烤熟呢！」
「半熟的也好吃嘛——」
鬧成一團。
夜幕完全降臨之後，海面上鋪開了一條銀色的月光路。遠處的燈塔開始閃爍規律的光芒，一波一波地掃過海面。頭頂上的星星比城市裡多得多，密密麻麻地鋪滿了整個天空。
成員們吃飽喝足，三三兩兩地坐在沙灘上，有人靠著隊友的肩膀，有人仰躺著數星星。篝火在中央燃燒著，木柴發出噼啪的爆裂聲，火星升上夜空，然後消失在黑暗中。
崔叡娜坐在離篝火稍遠一點的地方，膝蓋蜷起來，雙臂環抱著小腿，下巴擱在膝蓋上。她看著火光映照下隊友們的笑臉，忽然覺得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滿足感。
她拿出手機，拍了一張篝火的照片，發給林景恆：
「你看，燒烤。」
過了一會兒，那邊回了一張照片——是他診所窗外的夜景，城市的燈光在黑暗中閃爍。
「看起來很好吃。」
「可惜你吃不到。」
「你拍給我看，就當吃到了。」
崔叡娜看著那行字，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衝動。她打字：
「林景恆，下次和我們一起來吧。」
那邊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回：
「我是你們的隊醫，不是你們的成員。」
「隊醫也可以一起玩啊！難道隊醫就不能休假嗎？」
「……再說吧。」
崔叡娜撇了撇嘴，但她知道，對於林景恆來說，「再說吧」其實就是「我會考慮」的意思。這已經是一個進步了。
海風吹過來，帶著炭火和海水的氣息。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把這股味道記在了腦海里。
她想記住這個夏天。
記住海的顏色，記住炭火的溫度，記住隊友們的笑聲，記住手機那頭那個不善言辭的人發來的每一條消息。
因為在未來的某一天，當冬天來臨的時候，這些記憶會成為她取暖的燃料。
夜深了。
成員們陸續回到了海邊民宿的房間。十二個人擠在兩個大房間裡，有人已經累得倒頭就睡，有人還在興奮地聊著今天的趣事。
崔叡娜洗完澡出來，換上了一件寬鬆的T恤和短褲，頭髮還濕漉漉的。她走到陽台上，靠著欄杆，看著遠處漆黑的海面。白天熱鬧非凡的海灘，此刻只剩下了海浪的聲音。
她的手機亮了一下。
林景恆發來了一條消息：
「今天開心嗎？」
崔叡娜笑了，打了兩個字：
「超級開心。」
然後又補了一句：
「但還是有點遺憾。」
「遺憾什麼？」
「你沒來。」
那邊沉默了。
崔叡娜盯著那沉默的對話框，心跳莫名地加快了。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說出那句話…也許是因為海風太溫柔？也許是因為夜色讓人變得勇敢。也許只是因為，在那個瞬間，她真的很想讓他看到這片海。
過了很久，久到她以為他不會回復了，對話框裡終於出現了一行字：
「下次，我陪你去。」
崔叡娜盯著這句話，在夜色中笑了。
她抬起頭，望向遠方漆黑的海面。海浪還在不停地湧上來，又退下去，像是永遠不停息的心跳。
夏天的夜晚很漫長。
而她，已經開始期待下一個夏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