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我只能模糊地感受到下丹田的大致位置,但看不真徹,像隔著毛玻璃看東西。可如今我居然可以做到真正的內視了。我清晰地「看」到下丹田中有一股血色氣流盤踞在其中,芝麻大小,緩緩旋轉。
我按照「無名法訣」試著引導「它」動起來。那股氣流被牽引著從丹田出來經過關元穴再繼續順著任脈向下流至會陰穴,從會陰穴入再從長強穴而出,順著督脈一路向上流至齦交穴,舌抵上顎以作橋,接引其流至承漿穴再順著任脈流回下丹田。
一圈下來,那股氣流大了一點,血色也淡了幾分。
不知不覺5個小時過去了,我的修煉因身體實在受不了被迫終止。而那股氣流也由最初的芝麻大小變成了米粒大小,血色也變淡了很多。
睜開眼的那一刻,我再次愣住。
原本應該凋零的植物不知何時重新煥發了生機,不僅變得茂密異常,還變大了很多。修煉前身邊還是手腕粗細的樹木現在已經足有碗口粗了。不光是變大變茂密,周圍的空地上還多出了很多從未見過的植物。這些新生的植物不僅沒有在血雨下凋零,反而越發盎然,血雨落在上面像是肥料一般,只用肉眼都能看到它們生長的進度。
昆蟲似乎也不一樣了,修煉前周圍除了雨滴聲外沒有任何聲音,而現在密密麻麻的蟲鳴聲湧進了耳朵里。
我尋著一道聲音轉頭望去,只見一隻從未見過的黑色甲蟲出現在眼前。其碩大的體型狠狠地震驚到了我,個頭極大,不像是蟲子,反而像某種小動物。
這一刻起,我有些恍惚,要不是眼前熟悉的山體,我都要以為自己穿越了呢。
肚子咕咕叫了一聲。
那聲音大得嚇了我一跳,就連周圍的蟲鳴聲也在這一刻停了下來。
一股從未有過的飢餓感席捲全身,肚子叫著,胃裡抽搐著。手心開始冒汗,身體有些發軟。這種感覺太強烈了,比我之前節食減肥時最狠的那幾天還要猛十幾倍。身體的每一個細胞仿佛都在尖叫:餓,我要吃的,給我吃的……
我扶著旁邊的樹喘了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摸出手機看了下,下午兩點出頭。從早上六點上山到現在,殺了喪屍,又修煉了這麼長時間,居然才過了這麼一會。血雨還在下,暗紅色的天幕始終壓在頭頂,雨滴密密麻麻地落下,砸在石頭上滋滋冒煙。
食物。哪裡能找到食物。
山頂上似乎沒有。山下找?但山下的城市已經徹底亂了,說實話,我不敢下去。
我站在原地,胃一陣一陣地抽,腦子轉得飛快。一時之間竟想不出除了山下還有哪裡能找到食物。
沒了主意的我只能試著在周邊碰碰運氣。
我一邊走一邊環顧四周,試圖找到些食物的蹤跡。但天不遂人願,找了很久沒有碰到任何能吃的東西。就在我快要堅持不住的時候,一叢灌木出現在了眼前。
上面竟然掛著幾顆拳頭大的紫黑色果實,我越看越覺得熟悉,好像以前爬山的時候見過。我努力地回想著,很快便想了起來。這種漿果我確實見過,而且還嘗過,當時也是聽別人說這東西能吃。不過我清楚地記得那種果子很小,絕對沒有這麼大。
我猶豫著要不要吃,但身體似乎已經快到極限了。我實在顧不了那麼多,摘下一顆就往嘴裡塞。咬破的瞬間,一股酸甜的汁水在嘴裡炸開,果肉比印象里厚實得多。
接著,一股說不清的血色能量在身體中蔓延開來,只是一瞬就布滿了全身。然後那股飢餓感明顯消散了一些。
我沒有猶豫,繼續摘下果子往嘴裡塞。
全部吃完之後,飢餓感終於消散了不少。雖然還是很餓,但至少不像剛才那樣差點就倒地上了。
恢復一些之後我繼續往前走,沿著山腰的小路朝東面繞。之前爬山的時候好奇去過那裡,東面山腰有一處比較平坦的地方,樹林茂密,存在野生生物的可能性極大。而且我記得,那邊入口的地方立著一塊牌子,上面寫著「野豬出沒,注意安全」。
野豬。
我停下腳步。野豬雜食動物,體型大,肉多。如果能弄到一頭,食物問題就解決了。但野豬有多凶我比誰都清楚。以前看新聞,有山上遊客碰到野豬被撞得躺在醫院一個多月。就更別說現在了,連人都能變成喪屍,誰知道野豬現在變成了什麼樣。
可身體的飢餓感越來越強。
我咬了咬牙,繼續往前走。
「先去看看,不行就跑」。
穿過一片矮樹林的時候,腳下的路越來越窄,越來越難走,兩邊的植被也越來越密。走著走著,我面前的草叢裡,一隻螞蚱跳了出來,彈跳力大得嚇人,十幾米高的樹一下子就蹦了上去。
走了大概10來分鐘,我看到了那塊牌子。白底紅字,邊緣已經生鏽了,但字還算清楚:「野豬出沒,注意安全」。牌子後面的小徑通往密林深處,路邊的植被比剛才還要茂密高大的多,有些枝條上還掛著沒熟的野果子,青綠色的,一串一串的。
我放慢腳步,儘量不發出聲響。腳下的枯葉太厚了,一踩就響,我只能慢慢地一步一步試探著走。空氣里有股潮濕的泥土味,混著腐爛味,還有一股說不清的腥膻。越往裡走,那股腥膻味越濃。
走了一會,前面的灌木叢忽然動了一下。
我立刻蹲下,屏住呼吸。
灌木叢後面是一片被踩平的泥地,地上有蹄印,還有幾道深深的溝,像是被什麼東西拱出來的。泥地中間,一頭野豬正低著頭,用鼻子拱地。它的背對著我,看不清全貌,但光看那個體型我就知道自己想錯了,大錯特錯。
太大了。
以前在動物園見過的野豬也就百來斤,但眼前這頭,光那個屁股比成年公牛的還大。它全身的鬃毛黑硬如鐵,一根根豎著,像披了一層鐵釘板甲。兩根獠牙從嘴角伸出來,彎刀一樣往上翹,在暗紅色的天光下泛著幽光。它拱地的時候,一拱一個坑,土塊像被挖掘機翻起來一樣往外飛。
我蹲在灌木叢後面,手心全是冷汗,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後它抬起了頭。
我看到了它的眼睛。血紅,渾濁,眼白里全是蛛網一樣的黑色紋路。瞳孔縮成一條細縫,朝我這個方向掃了一眼。我整個人都僵住了,連呼吸都停了。
它歪了歪頭,又繼續低頭拱地。
沒發現我。
我慢慢往後縮,一寸一寸地退。腳往後退的時候踩到一根枯枝,發出咔嚓一聲輕響,我整個人僵住了,眼睛死死盯著那頭野豬,它耳朵動了一下,但沒有轉頭。過了幾秒,它又繼續拱地。
我鬆了一口氣,繼續往後退。只要退出這片密林就安全了。
退到第三棵樹旁邊的時候,我腳下一滑,整個人往後仰倒,後背撞上了一根橫在地上的斷枝。斷枝彈起來,打中了旁邊的樹幹。
「啪」的一聲。
野豬猛地轉頭。
我們的目光對上了。
它的血紅眼睛死死盯著我,鼻孔翕動了兩下,然後發出一聲低沉的哼聲,像是從胸腔里擠出來的悶雷。
我爬起來就跑。
身後傳來蹄子刨地的聲音,緊接著是沉悶的腳步聲,越來越快,越來越近。我不敢回頭看,只管往前沖,腳下踩著枯枝和碎石噼里啪啦的響。樹枝抽在臉上火辣辣的疼,我根本顧不上。血雨還在下,淋在身上溫溫熱熱的,但我完全感覺不到,腦子裡只有一個字:跑。
野豬的腳步聲就在我身後,沉悶,密集,像一面鼓在追著我敲。我能聽到它鼻腔里噴出的粗氣,帶著一股濃烈的腥膻味幾乎噴到了我的後背上。
前面是一棵斜倒的樹幹,橫在路中間。我雙手一撐跳了過去,落地的時候腳下一滑,整個人滾了一圈,立刻爬起來繼續跑,身後的野豬衝到樹幹前沒有任何動作,只是把頭一低,直接用腦袋撞了上去,樹幹「咔嚓」一聲裂開,碎木飛濺。
這一下替我爭取了幾秒。
我拼命往前沖,喉嚨里全是血腥味,肺像要炸開一樣,視線開始模糊,不知道是汗水還是雨水,但我知道不能停。
前面出現了一片開闊地,再過去就是我來時的那條山路。野豬在後面緊追不捨,但我能感覺到它的速度慢了一些。密林里樹太茂密,它體型太大,施展不開。
我衝出密林的那一刻,幾乎是用最後的力氣往前撲了出去。滾下山坡,穿過一片草地,摔在一條石板路上。
我爬起來繼續跑,跑了幾步才發現身後的腳步聲沒了。
我回頭看了一眼,野豬停在密林邊緣,前蹄刨著地,血紅的眼睛盯著我,鼻孔里噴著白氣。它猶豫了幾秒沒有繼續追出來。它退回了密林深處。灌木叢劇烈晃了幾下,恢復了平靜。
我癱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胸口像火燒一樣疼。臉上全是汗,身上被樹杈劃得滿是血痕,但好在,我活下來了。
血雨還在下。我躺了好一會才爬起來,腿還在抖。環顧四周,發現自己居然跑回了之前打坐的那條山路的東側。不遠處有個水泥建築的輪廓,走近一看是個公共廁所。灰白色的外牆,屋頂的瓦片被血雨腐蝕了一部分,但整體結構還在。
廁所邊上,靠著牆根,有一台自動販賣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