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下午,Åsum Ring。
FIA的媒體帳篷里,湯姆坐在轉播席上。
旁邊是義大利天空體育的評論員馬可,跑卡丁車賽事跑了二十年。
「湯姆,今天是OK組決賽。」馬可對著鏡頭說,「先給觀眾介紹一下背景。Åsum Ring,全長1221米,瑞典最受歡迎的賽道之一。今年是它第四次舉辦卡丁車世界錦標賽。217名車手,來自45個國家。OK組105人,OK-Junior組112人。」
「賽道1號彎是一個高速右彎,入彎點被沙丘擋住,你看不到彎心。3號彎是盲彎,彎心藏在沙丘後面。7號彎是中速左彎,路面有傾斜。最後一個彎是右手髮夾彎,出彎之後就是起跑線。」湯姆接過話,「這條賽道對車手的入彎精度要求極高,一個失誤就直接上牆。」
「排位賽的結果昨天已經出來了。」馬可說,「杆位是China Chen,圈速48秒901。一個FIA資料庫里沒有任何參賽記錄的中國車手。被豐田硬塞進那支義大利車隊的。」
「第二名是愛爾蘭人Daniel Kelleher,KR車隊。15歲,跑過IAME國際總決賽,2021年和2022年兩次IAME Warriors Final亞軍,今年Champions of the Future在Kristianstad奪冠。排位賽他跑出49秒185,比China Chen慢了0.284秒。」
「第三名是法國人Pradier,49秒214。只比Kelleher慢了0.029秒。」
「但預賽的統治者是澳大利亞人James Anagnostiadis。」馬可說,「Prema車隊,梅賽德斯青訓。他在預賽積分榜上排名第二,超級預賽也拿了第二。今天他從第二位發車。」
「西班牙人Christian Costoya。」湯姆說,「Parolin車隊,今年FIA歐洲錦標賽OK組冠軍,WSK Euro Series冠軍。2023年OKJ世界亞軍,2024年歐洲亞軍。邁凱倫青訓已經把他簽了。但他今天運氣不好,預賽里退賽了一次,掉到第十二位發車。」
「別忘了Joe Turney。」馬可的語氣變了,「英國人,23歲,KR車隊。2018年IAME國際總決賽冠軍,2020年世界亞軍,2024年歐洲冠軍。去年世界錦標賽決賽最後一圈在雨里領先,然後滑出去了。今年他回來了。超級預賽他跑得很好,今天從第七位發車。」
「比利時人Thibaut Ramaekers。」湯姆補充,「VDK Racing,KR車架。16歲。2023年歐洲OKJ亞軍,2024年歐洲OK組季軍。他在周六的預賽里贏了三場,但有一場因為事故拿了零分,所以決賽只排在第五位發車。」
「還有一個人。」馬可說,「Andrea Moretti。義大利人,那支義大利車隊的正式車手。他跑了整個歐洲錦標賽,拿過兩次分站領獎台。但昨天排位賽他只排在第十二。他的隊友China Chen拿了杆位。預賽里China Chen把他套了圈。」
「關於China Chen,圍場裡有很多傳聞。」湯姆說,「有人說他是豐田硬塞進來的,車隊經理賽前兩個小時才知道他要來。有人說Moretti的技師團隊向FIA提交了匿名舉報,說他的車違規。FIA拆了那台車,全部檢查,結果沒有問題。所有成績有效。」
「我還聽說昨天排位賽之後,China Chen用義大利語把Moretti和他的技師罵了一頓。」馬可說,「罵得非常難聽。然後China Chen提出換車開,誰輸了誰當著媒體面磕頭。Moretti答應了。」
湯姆沉默了一秒。
「今天這場決賽,有意思了。」
「發車燈亮了。」馬可說。
紅燈。紅燈。紅燈。
綠燈。
「起步!China Chen的起步很乾淨!後輪輕微打滑,但他穩住了!一號彎,他進去了!出彎的時候他已經領先了!」湯姆的語速很快。
馬可盯著計時屏幕。
「一號彎的入彎速度,China Chen比Anagnostiadis快了3公里每小時。但他的剎車點比Anagnostiadis晚了五米。他帶著剎車入彎,方向盤輕微反打,車頭指向彎心,然後全油門出彎。」
第二圈。
「China Chen拉開了兩個車位。他在3號彎的入彎角度非常陡,方向盤比正常多打了十度,但他的車頭沒有推。他的前輪在彎心咬住了地面,出彎的時候油門給得很早。」
第三圈。
「四個車位。他在7號彎的傾斜路面上做了一個動作。他的後輪在路肩上彈了一下,但他沒有反打。他把方向盤穩住了,等後輪自己咬住地面,然後彈射出去。」
第五圈。
「他開始拉開到一個彎角的距離了。他的圈速是48秒5。比排位賽還快。他在每一個彎的入彎點都比別人晚,但每一次都能把車頭拉回來。他的剎車和油門之間的重疊時間幾乎是零。松剎車,立刻給油。沒有任何猶豫。」
第七圈。
「套圈。他開始套圈了。第一個被套的是第二十四名。他在套圈的時候沒有減速。他從外線切入,在彎心完成超越,出彎的時候已經拉開了半個車位。」
湯姆看著計時屏幕,聲音裡帶著一種持續被拽住的感覺。
「他的圈速比第二名快了將近一秒。每圈一秒。這在OK組世界錦標賽的決賽里,從來沒有過。」
馬可沉默了一會兒。
「Anagnostiadis在第三位。Kelleher在第四。Turney在第二。Costoya在第十一,他追不上了。但沒有人能跟上China Chen。沒有人。」
雨點是在第十圈的時候落下來的。
「下雨了。」湯姆說,「很小,很密。賽道表面開始出現水膜。這種天氣,車手通常會放慢節奏。雨胎的抓地力會下降,干胎在雨地里更危險。所有人都應該收油。」
但陳默沒有。
計時屏幕跳了一下。
他的最快圈速比下雨前還快了0.3秒。
他的領先優勢從兩個彎角變成了半圈,從半圈變成了一個整圈。
「他沒有收油。」湯姆的聲音變了,「他的圈速反而更快了。」
馬可盯著屏幕。
「他在1號彎的入彎點比下雨前還晚了三米。他的前輪在水膜上滑了一下,但他沒有反打。他把方向盤穩住了,等前輪重新咬住地面。他的出彎油門比之前更早,後輪在濕滑的路面上輕微打滑,但他沒有收油。他讓後輪滑,然後用方向盤控制車頭的方向。」
比賽還剩最後幾圈。
陳默已經來到了Moretti的身後。
「Moretti現在在第十一。」湯姆念著屏幕上的數據,「陳默正在逼近他。三百米。兩百米。一百米。五十米。」
陳默在彎道里貼到了Moretti的車尾。
他沒有急著超。
他在等。
Moretti從後視鏡里看到了他。
最後一個彎道。
一個右手的髮夾彎,出彎之後就是起跑線。
陳默在入彎前稍微收了點油,準備在內線完成套圈。
Moretti在彎心忽然一腳全油門。
卡丁車的後輪在濕滑的路面上瘋狂打滑,車身橫過來,車頭直直地指向了陳默的側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