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門電台體育頻道，下午13:30。
「各位聽眾，歡迎返嚟澳門電台體育頻道。我系阿Ken。依家系下午一點三十分，東望洋賽道嘅F4世界盃排位賽即將開始。天色灰濛濛，雨勢雖然唔大，但系由朝早落到現在，路面濕滑，積水處處。」
阿Ken的聲音從收音機里傳出來，語氣裡帶著一種老練的興奮。
「東望洋賽道，全長六點二公里，二十三個彎角，最闊十四米，最窄七米。葡京彎系銳角急彎，賽車要從極高速驟降到低速通過。髮夾彎寬度只有七米，賽事永久出示黃旗。呢條賽道有『東方摩納哥』之稱，塞納、舒馬赫都曾經喺呢度留下足跡。今日，F4世界盃嘅車手們要喺雨中挑戰呢條傳奇賽道。」
雨還是淅淅瀝瀝地下著。
P房裡，陳默坐在摺疊椅上，頭盔放在腿上。
他的賽車已經裝好了雨胎，前翼角度調到了最大的下壓力設定，後避震高速壓縮調軟了三格。
技師遞來無線電耳機。
他把耳機塞進耳朵里，聽到周叔的聲音：「賽道報告，T3到T4之間積水較深，葡京彎入口有流水。目前雨勢中等。」
陳默點了一下頭。
他看了一眼P房外面。
賽道上，已經有幾台車在做暖胎圈了。
引擎聲在雨幕里顯得很悶，排氣管噴出的白霧被雨水迅速打散。
自由練習賽結束後，賽道上的積水比早上更多了。
小雨持續了整整一個上午，東望洋山的排水系統已經飽和。
有些彎心的積水沒過了路肩，賽車碾過去的時候，水花濺起一人多高。
排位賽，13:50開始。
四十名車手，四十分鐘。
雨還在下。
「綠燈亮起，排位賽正式開始！」
阿Ken的聲音拔高了。
「車手們陸續駛上賽道。第一個飛馳圈，大家都非常小心。麥洛連喺文華東方彎出口輕輕點咗一下路肩，成架車即刻擺咗一擺。好險！」
P房裡，陳默沒有著急出發。
他坐在摺疊椅上，看著屏幕上的計時。
第三圈，最早出發的幾台車已經做出了成績。
最快的是威爾頓的2分48秒686，比干地慢了二十多秒。
「路面太滑了。」周叔的聲音從耳機里傳來，「現在出去沒有意義。等五分鐘。」
陳默點了一下頭。
他閉上眼睛，在腦子裡畫賽道。
文華東方彎的入彎點，葡京彎的剎車點，髮夾彎的彎心。
每一個點，每一條線。
雨天的線要比干地寬一點，剎車要早，油門要柔。
他默默地把整條賽道過了兩遍。
第五圈，賽道上出事了。
「嚯——！穆諾茲喺嚤囉園撞牆！左前懸掛斷咗，賽車停在賽道中間！紅旗！紅旗！」
阿Ken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職業性的激動。
「大會出示紅旗，排位賽暫停。穆諾茲嘅賽車需要吊車清理，請各位車手返回維修區。」
P房裡，陳默睜開眼睛。他看了一眼屏幕——目前最快圈速是魯塞爾的2分26秒753。
「嚤囉園。」他低聲說了一句。
那個彎他知道。
高速右彎，路窄，護牆近。
雨天下剎車點稍微晚一點，車頭就會推出去。
排位賽暫停。
恢復之後，又有車手陸續出去。
加賀迪在葡京彎撞牆，紅旗再次出示。
佐藤凜太郎在漁翁彎失控，第三次紅旗。
排位賽已經過半，賽道上只剩下不到十五分鐘的有效時間。
雨勢開始變小了，從密密的小雨變成了時有時無的毛毛雨。
賽道上有些路段開始泛白，那是積水正在被輪胎一點點碾開。
陳默站起來。
「我出去。」
周叔看了他一眼。「現在？」
「現在。」陳默已經走到了賽車旁邊，「雨小了，賽道在變干。賽道上的車越來越少，等下如果再出紅旗，可能就沒機會了。」
他坐進座艙。
技師把安全帶拉緊，方向盤推入鎖止。
引擎啟動。
排位賽剩餘大約十五分鐘。
陳默把車駛出P房。
賽道上只有零星幾台車還在跑，大部分車手已經回了P房，或者在等最後的衝刺。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暖胎。
雨胎在濕滑的路面上需要更長的時間才能達到工作溫度。
他左右輕擺，油門維持在四千轉左右，讓前胎在路面上反覆搓動。
第一圈，他跑得很保守。
剎車點比干地提前了五十米，入彎的角度也刻意放大了。他在腦子裡核對每一個彎的積水情況：
文華東方彎的入口有一大片水，葡京彎的彎心有流水，髮夾彎的外側路肩全是濕的。
他在無線電里說：「T3入口水多，髮夾彎外側滑。」
「收到。」周叔的聲音，「雨基本停了。賽道在快速變干，再跑兩圈，路面會更好。」
第二圈，他開始推了。剎車點往前移了十米。
葡京彎的入彎速度比第一圈快了五公里。
前輪在彎心有一絲滑動，但他控制住了。
方向盤的反饋在變重——輪胎的溫度在上來。
第三圈。
他在文華東方彎的入彎點比上一次晚了三米。
剎車踩得更狠，車身在剎車過程中輕微地扭了一下。
他鬆了半腳剎車，讓車尾落下來，然後重新補上剎車壓力。
車頭切進彎心，左前輪距離內側護牆大概二十厘米。
出彎。開油。
後輪滑了一下，幅度不大。
他沒有反打，用方向盤的微調把車拉回來。
第四圈。
林一的車出現在後視鏡里。她從P房出來之後一直跟在他後面，距離大概三秒。
她沒有超車，只是跟著他的節奏跑。
陳默沒有管她。
他的注意力全在賽道上。
葡京彎。
剎車點推到距離護欄七十米的位置。
他重踩剎車，左後輪短暫地離開了地面。
他鬆了半腳剎車，讓車尾落下來，重新補上剎車壓力。
入彎。彎心。
左前輪距離內側護牆大概十厘米。他能感覺到護牆的氣流從頭盔側面掠過。
然後開油，出彎。
方向盤屏幕上的分段計時跳了一下。
「陳默嘅圈速——2分26秒312！比上一圈快咗零點八秒！佢系目前全場最快嘅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