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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眾生(上)

2026-09-30 23:38:46 作者: 章魚埃克斯

  白倫再睜開眼時,看到的是熟悉的屋頂。

  精靈高超的手藝在這一方小小的屋頂上體現得淋漓盡致,華麗的雕飾並非極盡繁複,而是順著木料自身紋理和其所依傍的樹木樑柱生發,看起來就像是自然生長出來的一般;木料表面打磨得白潤如脂,若能透光,只需些許陽光便能將室內照得暖意融融,而今天正巧是個大太陽天。

  金黃色的陽光透過白倫床邊的寬大窗子傾瀉而下,幾片金黃色的葉子乘著山谷間的清風,打著旋兒飛進窗戶,落在一隻皮靴上,被靴子的主人撿在手中,以灰色的眼睛仔細打量著。

  白倫支撐著坐了起來;而坐在窗邊的阿拉貢聽見動靜,放下樹葉,上前來查看:「感覺如何?你足足昏睡了兩日。埃爾隆德大人說你內傷很重,不少還是舊傷;你年紀不大,怎麼傷這麼多?」

  白倫笑了一下:「其實我從離家以來,先被魯恩人折磨一場,又在黑森林被奧克俘虜,好容易去了黃金森林,沒歇多久就一個人去墨瑞亞待了十多天,然後就是風雲頂和渡口——我似乎還挺能打的。」

  阿拉貢眼中閃過不忍,正要告誡白倫不能如此消耗自己,房間門口突然似有一抹白光亮起,一位精靈飄然進入室內。

  她身著一襲閃著銀光的白裙,容顏美得讓白倫不想挪開視線,一頭黑色長髮披在肩上,以華美銀飾挽起;她手上捧著一盤食物,笑意盈盈,聲音柔美,如音樂一般:「你醒了,白倫。這麼說,我父親已將你的傷治癒,真令人高興。」

  阿爾玟將食物輕輕放在桌上,來到阿拉貢身邊,和他低聲說著什麼;她的手放在他的肩膀上,而他則輕撫著她的手。

  此刻的阿拉貢頭髮整齊潔淨,鬍鬚顯然精心修剪過,身著一領合身黑衣,上面以銀絲繡出繁複美麗的圖案,是一棵樹,樹冠展開呈半圓形,上方正中是一顆大星。他的整個面貌煥然一新,那個疲憊而隱忍的遊民已然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位氣象初具的大將和領袖。他和阿爾玟,兩個人一坐一立,如一雙玉人,白倫都不忍心出聲擾動這一幅美景。

  阿爾玟說罷,又對白倫微笑道:「安心休養吧,白倫,祝你儘快恢復如初。」隨後仙袂飄飄,轉身離去。阿拉貢看著她身影消失的門口,一隻手仍然停留在她方才輕撫的肩膀上,半晌之後才收起臉上的微笑,對白倫講起了他和弗羅多暈倒後發生的事情:

  「想必你也猜到了,是阿爾玟召喚山中之水,將九戒靈衝到下游;格羅芬德爾此刻正在下游巡查,確保他們不會去而復返。弗羅多體內的黑劍碎片已經取出,毒害也已終止,但他仍然昏迷,埃爾隆德和甘道夫一直守著……你在笑什麼?」

  白倫愣了一下,意識到自己表情疏於管理,趕忙正色:「咳咳,沒什麼,就是……磕到了。」

  阿拉貢莫名其妙:「磕到哪裡了?外傷都容易治療,內傷不是小事,不要不往心裡去!」

  白倫繃起臉,連連點頭:「我明白,我明白。」

  白倫既已甦醒,阿拉貢顯然放心了不少,便站起身來說道:「治療已經奏效,我就不守在這裡了,你自己安心休息。」白倫點頭致謝,阿拉貢擺了擺手,離開了。

  白倫摸了摸胸口,掛墜盒完好無損地躺在柔軟的精靈衣服下面。他打開掛墜盒,戴上戒指,凝聚心意,來到了圖書館。

  「您上次來過之後,真是經歷了不少事啊!」安納塔笑著迎了上來;書架上又多了一本書,放在標著「戒靈」牌子的架子上。

  

  白倫在服務台後面的椅子上坐了下來,隨手拿起一塊代書牌擺弄著:「我和至尊戒本尊接觸過了,也和戒靈打過了……我想來聽聽你的看法。」

  安納塔略加思索,緩緩答道:「要說這次接觸證明了什麼,我覺得莫過於劃清了界限:我是我,他是他;我由衷建議您放棄兩個戒指同時使用的想法,否則……連我也無法預料會發生什麼。」

  白倫追問:「所以我才會感到一股強烈的排斥和厭惡嗎?」

  安納塔點點頭:「不只是您,至尊戒也在排斥,它畢竟是一位半神的意志凝聚。您想想,連一個普通半獸人的靈魂都不容外力干涉,更不要說半神了。我甚至認為,它沒有因為排斥而傷害您,實在是一件令人慶幸的事情。」

  「竟有如此可怕?」

  「您覺得炎魔如何?索隆的智慧與力量更甚炎魔不知多少倍。」

  「那麼……」白倫謹慎斟酌著接下來的問題,「……就只有將其摧毀一途嗎?」

  安納塔又露出了那副標誌性的意味深長的笑容,不過因為他實在俊美,白倫又不禁覺得也許是自己多想了。


  「您可以想想那些半獸人。您殺死他們,並不妨礙您獲取原本屬於他們的生命力量。」安納塔笑著答道。

  「我十分佩服您在阿拉貢面前的那番「成就大事業」的說辭,很符合他們對至尊戒的想像。不過……」他將雙肘架在服務台上,雙手指尖在鼻尖下相抵,視線看向遠方,似乎在遐想著什麼,「我們不妨打開一下思路。您有您自己的至尊戒,而真正的至尊戒又十分排斥您,這是不是……意味著什麼呢?」

  白倫明顯感覺到了他的暗示:「你想說什麼?」

  安納塔微笑回答:「您問是否只能毀戒,我在為您解惑。」

  「不要繞彎子了。」

  「直說就是……同樣是至尊戒,誰又比誰差呢?」

  白倫覺得,他真的是每次來都有新感覺,這一次是害怕:「……你覺得我會喜歡半獸人那種東西來做手下嗎?」

  安納塔的表情夠得上一句笑靨如花了,但說出來的話令白倫後背發涼:「難道大敵就喜歡嗎?索隆最初追隨的可是工藝與精巧之神奧力,想要建立的又是基於絕對秩序的永世統治;您覺得,這樣一位神祇,會喜歡奧克這種骯髒、混亂、毫無美感又難以駕馭的生物嗎?」

  白倫被他問得啞口無言。

  「您不必感到壓力,」安納塔見他不語,又出言寬慰,「我只是指出了一種可能,為您的問題提供了一個答案,但其它可能的方案還有很多。別忘了,您才是主人,我充其量只是您忠誠的顧問而已,不可能替您做決定。」

  「我聽懂你的意思了。」白倫決定中止這場有點危險的討論,起身就要退出。而安納塔則以完美的禮儀恭送他離開。

  熟悉的屋頂再次映入白倫的眼帘。他摘下戒指收入掛墜盒,起身想吃些東西。正午的陽光將幽谷的風曬得不像是十月的秋風,倒像是八月的夏風,但輕風撲在白倫背上時,他仍然感覺到一陣寒顫。

  阿爾玟送來的食物很簡單,就是一些新鮮水果和麵包,清淡可口。他吃了點麵包,披上了一件長袍,走出了房間,沿著俯瞰溪谷的矮牆向前面的花園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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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一處能居高臨下看見溪谷和矮牆的廊橋上,甘道夫和埃爾隆德並肩而立。廊橋的一端就是弗羅多的臥房,守在昏迷的霍比特人身邊的是阿拉貢,另外三個霍比特人也在不遠處的房間用餐。

  「他可信嗎?」甘道夫直白髮問。

  「如果你7月來問我,我可能還會謹慎;」埃爾隆德看著下面手扶矮牆緩步前行的白倫,回答道,「但是這幾個月看下來,他的表現實在無可指摘;況且渡口的戰鬥你也幫忙施展了法力,他是如何拼死戰鬥的,所有人都看到了。」

  「唉!我也不是多心。」甘道夫重重嘆了一口氣,背著手在廊橋上來回徘徊,顯得有些焦躁,「可我總覺得他身上有一道看不清楚的陰影,讓我憂慮不止。這麼多事情都趕在一起!還都互相牽連!唉!」

  「薩茹曼的事情,必須要想辦法讓列國知悉,不能再讓他以友善的面具騙開更多大門了。」埃爾隆德自然知道他說的是什麼事,「孤山和黑森林的代表這兩日都已抵達幽谷,我正打算派人去南方,請洛汗和剛鐸的代表來。」

  「單看這段時間的動向,洛汗的使者你不必請了……我在埃多拉斯沒得到一絲好臉色,薩茹曼已然把手伸進了金殿。」甘道夫的身子又多佝僂了一點,瞬間似乎老了十歲,「至於剛鐸,也無需派人去請,以我估計,很快他們就會主動派人來了;北方這麼大的動靜,南方不可能沒有異動。洛汗,洛汗!唉!又是一樁麻煩!」

  「更糟糕的是,這些讓你如此憂心的麻煩,其實都是末節,至尊戒才是主幹……」看著眼前這位似乎隨時會心力交瘁而亡的老人,埃爾隆德都不忍心繼續說下去了,但是事情重大,又不得不說,「甘道夫,至尊戒不能在幽谷久留。」

  甘道夫似乎被說中了心事,長嘆一聲:「我如何不知道?至尊戒必須被銷毀,不能交給任何人長久保管。我最憂愁的一點是,如何才能將其毀去?你能派遣精靈協助嗎?」

  這次輪到埃爾隆德長嘆了:「……甘道夫,精靈的時代正在落幕。我的族人正在變得疲憊和灰暗,幽谷如此年輕的精靈城市,都在黯淡下去,年復一年,連維雅之力都難以阻擋。」

  他扶著欄杆,手指上閃爍著一星藍光,身上仿佛有千鈞重擔,「甘道夫,精靈離開中洲已然註定。至尊戒的事情,你不能依靠精靈來主導。」

  甘道夫有些氣惱:「可是除了你們,還有誰可堪主導之任?矮人醉心幽深岩洞和宏偉廳堂,金銀珠寶以外的世界在他們眼中沒有價值;我最鍾愛的人類,洛汗陷入薩茹曼之手,剛鐸已在崩潰邊緣,北方群龍無首,王裔不敢面對自己的責任,東方直接屈身於大敵!我並非指責編派他們,而是在陳述事實,這一點更令我悲痛!」


  他緩了一口氣,猛地一拍欄杆,似乎下定了什麼決心:「大家必須一起出力!只依靠一兩個種族就能成事的年代早已湮滅,只存在於詩歌和傳說之中。此番中土大劫,所有人都必須做出抉擇,並承擔後果!」

  埃爾隆德聞言,也點頭表示了贊同:「黑森林精靈和孤山矮人代表已至,北方遊民領袖和極東國度的使節也在幽谷;等南方剛鐸的使節到來,我要召開一次大會,邀請他們所有人參加,共同決定至尊戒的命運。」

  甘道夫點了點頭,腦袋終於昂起了一些,整個人看上去也不那麼疲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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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倫沿著矮牆下的小道一路向前走,穿過一叢幾乎將小徑遮住的灌木叢,進入了一片花園。

  這花園沒有規整的區域劃分和筆直的路徑,一看就是典型的精靈風格,主打一個自然而然,人走得多了踩出來的;幾名精靈手持精巧的剪刀或水壺之類,給園中花木做著修剪,不過都是神色有異,似乎在躲著前方的什麼。

  白倫有些好奇,繼續向園子深處走去。果然聽見前面傳來一陣低沉粗獷的嗓音:「父親,我還是不明白閒逛為什麼要帶斧子。」

  另一個相似但稍顯蒼老的聲音當即訓斥回去:「你懂什麼!精靈行事難以捉摸,手裡沒傢伙怎麼行!你第一次來,我可不是,我早就見識過此間精靈的本事。」

  兒子低聲嘟噥著:「能有什麼危險……」

  而父親徑直轉移了話題:「精靈料理花草木頭有兩下子,但是這石頭上的手藝還是不行。這谷里的石料品質這麼好,就這麼隨意堆放、處置,簡直是浪費。」

  「而且父親,我也沒有聞到熔爐的味道。」

  「哈哈年輕人!見識短了吧?精靈的熔爐用的都是木頭燒的炭,用了不知道什麼秘傳的法術,不冒煙的;而咱們山里起爐子,要的是火力猛,用煤才行;木頭那點子火星,放在咱們的爐子裡,連最軟的鐵都煉不出來。」

  「可是我聽說精靈的刀劍還不錯呢。」

  「那就是人家自己的真本事了,我們不必強學。」

  「可是……」兒子正要繼續說下去,父親卻突然伸手制止了他,因為他看到了走近的人。

  白倫走到兩父子面前,父親率先鞠了一躬:「幸會!格羅因願意為您效勞。」他身高只到白倫胸口,但比白倫寬厚壯實一倍不止,雪白的鬍鬚紮成數綹,以寶石和彩帶裝飾,衣飾華麗,腰帶和項鍊由鑽石和銀飾構成。

  他相對瘦一些的兒子也隨之行禮,說道:「幸會,吉姆利願意為您效勞。」

  白倫也鞠了一躬,回禮道:「幸會,我是白倫。」

  格羅因聽見對方的名字,面色一變:「您就是白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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