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說杜承澤油滑,也可以說他慫,但他絕對是個人精。
他對形勢的判斷極為準確,當這一百多個江湖俠士抵達交城後,隨即就被安置在了城外的臨時營地,與難民的待遇一樣。
李嘯天在城下據理力爭,只得到了帶五個人進去交涉的讓步。
「杜大俠,這一路多虧你運籌得當,我們才得以順利抵達,論及錢糧之事我們莫不能及,還請你與我們同去,也好與廖將軍商議安置之事。」
李嘯天的請求合情合理,杜承澤再怎麼也推辭不過,只得跟著他們進了城。
然後就是一夜未歸。
再回來時,營里馬上就要斷糧了。
「都辦妥了,費了老鼻子勁了!」
他一坐下就開始擦汗,不過心情還不錯。
「糧米按難民的兩倍供給,按日發放,其他的一概不管,有事可以派十個人進去溝通,當天去當天回,不得過夜。」
「這特麼是把我們當賊防啊!」
張耀輝頓時就來氣了,他這兩天一直後悔選了【博學】,弄得現在啥也幹不了,只能幹熬日子。
趙申氣也不太順,不過仔細想了想,倒也能理解這個廖將軍。
畢竟守城才是他的職責,論起疆場對決,他們這些江湖俠士未必有百戰精兵好用。
「我看啊,地位是自己打出來的,待遇是自己掙出來的,咱們現在寸功未立,在姓廖的眼裡自然都是些乾耗糧食的貨色,不如咱們來個主動出擊,先弄他個小勝,也讓他也開開眼,剩下的事才好談嘛!」
趙申的建議得到了眾人的一致贊成,當下開始了第一次平叛及剿匪工作研討會。
「這個,情況呢我已經都介紹了,那麼接下來,就有請我們的小趙同志說說他的看法。」
杜承澤自顧自地拍了兩下巴掌,然後拿起蘸了墨的筆準備記錄重點。
也許是受到了他的感染,趙申也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地說了起來。
「同志們,目前我們已經知道,在交城以南五十里外,集結了南蠻諸部大約兩萬餘人的兵力,大致沿交河沿岸駐紮,大家請看地圖……呃,請各位自己想像一下……」
「別廢話,趕緊說要去哪,要殺誰就行了!」
高天雄雖然已經棄戎從醫,但秉性還是沒什麼變化。
「那我簡單點說,咱們人少,能打的更少,不能陷到正面戰場去硬拼,我想著組織個十來人的特遣隊,沿著河岸的叢林滲透過去,沿途搞一些破壞,比如殺幾個將領,燒幾倉軍糧之類的,主要是為了引起混亂,就像咱們之前分析的,南蠻聯軍是烏合之眾,所屬的部族又雜,只要形勢以一亂,沒準就不攻自破了。」
趙申的思路無疑是正確的,可具體執行起來不是那麼容易。
「人員、路線、敵情、後勤保障,這些統統都是問題,不過咱們可以一個一個解決嘛,只要把思想統一了,我相信一切都會迎刃而解的,要有信心嘛,同志們!」
杜承澤倒是還算樂觀,當即把活分了分,他去協調情報和補給,趙申和張耀輝去找李嘯天要人,高天雄去準備器材和藥品,楊靜是戰鬥主力,自己去找個地方強化手感,白雯雯沒辦法,只能留守後方了。
「你們能不能給我派個活呀,都走了我咋辦……」
她說著又抹起眼淚來,一步落後步步落後,她現在是深有體會了。
然而打仗不是請客吃飯,江湖也不相信眼淚,她最終只得接受了這個安排。
從那天起,她變得乖巧了許多,簡直成了個忍氣吞聲的小媳婦,直到她刷出了第一個技能才翻身,當然那是後話。
趙申的想法可以說與李嘯天他們一拍即合,當即就敲定了計劃,一連幾天他們都在一起確定細節。
「趙少俠,你先前是從過軍嗎,為何行事如此有條理?當真是讓我開了眼了。」
李嘯天翻看著杜承澤謄抄下來的作戰方案,嘴裡不斷感嘆著,這裡面甚至還有一張手繪的輿圖,那是高天雄的手筆,他做過幾年的拓展培訓師,算是有那麼一點戶外經驗。
趙申自然不能什麼多說,草草應付了幾句就把最後的細節都敲定了。
小隊一共十二人,他們這邊出四個,其中能打只有楊靜和趙申,高天雄勉強算是戰鬥人員,張耀輝純粹是去混經驗的。
出發的日子定在三天後的清晨,預計抵達交河大約是在次日的晚間。
所有人自帶五日的口糧,剩下的只能以戰養戰,要是交戰不順就立刻終止行動,然後按幾個預定的線路擇機回撤。
雖然影誓派的幹練已經給了李嘯天他們不小的驚喜,趙申在但出發前還是給他們來了個大的。
「諸位,現在酒也喝過了,誓也起完了,但有個事我還是要提一下。如果,我是說如果,我要是不幸犧牲……呃,傷重不治了,還請各位將我就地掩埋,無需將我帶回,所謂青山處處埋忠骨,何須馬革裹屍還嘛!」
趙申倒是想得開,一來沒準一死就穿回去了,二來這又不他的生長之地,也無所謂葉落歸根。
可他這話還是讓那八個人大受震撼,不禁都熱淚盈眶。
「趙少俠此番慷慨之言,我等實在是……」
魂歸故里是古人的一大願望,他現在這舉動絕對堪稱大義了。
於是眾人紛紛附和,算是做好了青山埋忠骨的準備。
踏著清晨的薄霧,十二個江湖俠士拿著武器,背著行囊,沿著西南山區的小路魚貫而行,不一會就消失在了繁茂蒼翠的山林之中。
次日日落時分,他們順利抵達了交河。
「咱們在此休息半個時辰,待天黑後再渡河。」
高天雄對著輿圖比劃了一陣,確定了位置沒有偏差。
如果情報正確,過河之後就是一片不算茂密的樹林,然後就可以看到蠻軍的外圍營地了。
顧雲青沒說什麼,另外七人自然也沒什麼意見,當下各自散開休息,拿出水和乾糧吃喝起來。
「趙少俠,為何你們行事如此有章法?過河還選在晚上,不怕月黑風高的失足溺水嗎?」
趙申其實料到他有此一問,也不先急著回答,反而問起他來。
「若以顧老弟的習慣,咱們應該如何渡河?」
「自然是尋個橋樑或是渡口過去,若是怕有崗哨,只需拔掉就是了,想來蠻兵之中也不會有什麼高手吧。」
「嗯,確實穩妥,只是如此一來,若是被發現,必然會引來大隊人馬的搜捕,如此咱們就只能無功而返了。」
「為何會被發現呢?我們大可以將蠻兵滅口就是了,趙少俠是怕我們手段不夠硬嗎?」
趙申笑著搖了搖頭,心想著到底是武俠世界觀啊,比軍事類的本子還是差點意思。
「顧老弟,容我問你兩個問題。」
「其一,若是過河之時偶遇一個老婦或是孩童,你殺是不殺?」
「那豈可殺,我等又不是山匪強人,怎可濫殺無辜。」
「好,那若是這老婦或是孩童前去報信,又該如何?」
「這……未必就會吧。」
「是啊,未必會,就未必不會,況且既然有老婦,大概就有子女,既然有孩童,大概就有父母,就算他們不去報信,可回去一說,難免不會有其他人去,如此一來,還有秘密可言?」
「……言之有理,那其二呢?」
「其二,若你是蠻軍將領,可會讓一個孤懸在外的崗哨多日不與大營聯繫嗎?若斥候去探,這崗哨空空如也,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的,發生了什麼還不是顯而易見的嗎?」
「哦……原來如此,在下茅塞頓開!唉,我平日行走江湖,自以為見多識廣,想不到於兵甲戰陣之事還是所知太少,如今天下漸亂,以後怕是免不了要常起刀兵,我還真是要向趙少俠多多請教才是!」
顧雲青顯然是被趙申的軍事常識折服了,可趙申也在犯嘀咕,這不是常人都能推導出的結論嗎,為何他自己想不明白?
天色漸暗,高天雄和趙申開始整理渡水器材。
渡河用的是幾個羊皮做成的氣囊,在經過簡單充氣和拼接後,就組成了一個能供三人乘坐的筏子。
他們之前已經測試過,承重完全沒有問題,只等著天色完全落黑,他們就將在此分批渡過這一段既不算寬,也不算急的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