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的人已經死透了，趙申持著那把卷了刃的彎刀靠坐在牆邊，他就這麼坐了很久，不知在想些什麼。
田銘兒的呻吟聲還在繼續著，但是他已經不準備去營救了，可又不知該怎麼幫這個可憐的女孩子解脫。
也許是想明白了什麼，他起身往外走去，轉彎，上坡，推蓋，每一步都做得很隨意，似乎再也不怕被人發現。
回到了地面上，空氣為之一新，他長長地吁出了一口濁氣，茫然看著倒在出口邊的幾具屍體，和蹲坐在一旁的人。
「你一直跟著我們？」
「嗯。」
楊靜站起了身，邁步就要跳進那個地窖。
「別下去。」
趙申緊緊地抓住了她的胳膊，堅定地搖了搖頭，不希望她被那裡面的場景嚇到。
楊靜笑著點了點頭，把蓋板合上，又將氈毯鋪好了。
「你……有多餘的劍嗎？」
一把出鞘的劍被遞到了他手中。
「這把給你了，我還有一把。」
楊靜說著揮了揮手中的劍，看樣子這是一把可以拆分的雙股劍，只不過從未被分開過，趙申這才一直沒有發現。
「我去試試……你要跟著嗎？」
「嗯。」
他們二人一前一後地鑽進了一個營帳，再出來時趙申的呼吸還有些不順暢。
於是他們進入了第二個營帳。
出來後，他感覺就好多了。
然後是第三個。
巫蠱師們終於被驚動了，於是殺戮在營地里不斷上演，可僅僅只是過了一會，他們就喪失了交戰的勇氣，開始向黢黑的叢林裡逃竄，同時還不斷發出一聲聲驚恐的嚎叫。
天似乎已經亮了，可林中的營地還有些黑，燃燒了整夜的火把正在苟延殘喘著，火光搖搖欲墜，晃動著將地上一具具屍體的陰影來回拉扯，仿佛他們還在地上爬行一般。
但事實上他們根本沒有動，他們死得很快，也很徹底。
「你們兩個怎麼……」
高天雄看著在營中並肩而立的兩人，詫異到了極點。
先前那激烈的打鬥和敵人的潰散他都聽見了，可敵情不明，他又沒有任何潛入和輕功技能，只能沿著營地外圍不斷向里滲透。
他並不確定是趙申遇險了，因為那陣陣兵器的撞擊聲並不是趙申的作戰風格，所以他沒有衝動地捲入進去，而是想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於是就回到了先前的那一幕。
「你還帶著火油包嗎？」
「帶著呢，不過只有四個。」
「夠了，都給我吧。」
趙申接了過來，又從營地的伙房裡弄了些柴禾，楊靜似乎知道他想做什麼，一直在旁邊幫著他。
「我下去就是了，你不用來。」
說著趙申就跳進了地窖，但是楊靜依然跟了進來。
「千蟲窟，巫蠱宗總壇有很多，我第一次見到時的反應比你差遠了。」
楊靜一邊說著，一邊幫他拖著柴禾。
看著她已經瘦到有些單薄的身影，趙申忍不住抱住了她。
楊靜就這麼站著，用背後默默地接受著他的擁抱。
大火熊熊燃起，田銘兒的呻吟聲終於消失了，她發出的最後一個聲音，是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天完全亮了，他們焚燒了所有的堪用之物，將營地變為了一片餘燼。
僥倖活下來的三名天雲門弟子，驚魂未定地跟著他們回到了交城，將經過全部說了出來，賀小仙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陸女俠，事到如今你要給我們個實話，這情報你到底從何而來？」
「你們不必逼她了，是我探查到的。」
袁孝禮終於承認了，他接著說了一下他是如何發現巫蠱宗營地，又是如何探查了一番，最後又為何以天雲門的名義上報給廖將軍。
「廖將軍頗為依仗天雲門，我想著由小仙轉達更為合適，這才沒有告知，還望各位見諒。」
「就因為這個？」
「千真萬確。」
「那你為何放任幾個女弟子去那個危險的地方，就不擔心她們的安全嗎！？」
趙申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即便是危險的任務，也應該由受過專業訓練，至少是足夠強大的人去做才是，而不是讓那幾個根本不可能勝任的女孩子去白白送死。
袁孝禮沒有回答，而是看向了賀小仙。
「趙少俠，今日的搭救之恩天雲門永世不忘，可當下還請容我為那幾個回來的弟子診脈察驗，不然若是她們中了巫蠱之毒而尚未發作，就怕會耽誤了救治，還請體諒一二。」
話已至此就沒什麼可說的了，幾人告辭離開，不歡而散。
回到住處，趙申還是久久不能釋懷，仿佛一閉上眼睛就會聽到田銘兒的呻吟聲。
楊靜似乎沒什麼變化，依舊是那麼沉默，躺在床上許久都沒有動靜。
趙申回想著一些事，突然明白了些什麼。
「楊靜，你睡著了嗎？」
「沒有。」
「我問你個事，你不要生氣啊。」
「嗯。」
「你……是不是被那個採花賊給……那什麼了？」
「沒有。」
這個回答與他一直以來的看法是吻合的，而且當時高天雄也在帳內，要是真發生了什麼他不可能會不知道。
可這就更奇怪了。
「既然他沒有得手，那你為何還有那麼重的殺心呢？」
楊靜默然無語，似乎並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趙申也就不好再追問了，但他現在可以確定，那晚，當採花賊控制住楊靜後，一定是對她做了些什麼，這才讓她產生出了如此巨大的殺心，從而刷出了【死人經】。
「你不後悔嗎？」
楊靜幽幽地問道。
「我？我有【回退】呀，可以隨時後悔，而且這個【死人經】吧，確實好用，比我扔銅板效率高多了，真的，就是……唉，現在咱倆都會了，這可不是個好兆頭啊……」
是啊，兩個人，一男一女，都練這邪門劍法的後果會怎樣，他是再清楚不過了。
「造孽呀！」
他暗暗地嘆了口氣。
再睜眼時窗外已經天光大量，難得的一夜無夢。
自從搬入城中後，張耀輝就以飽受夢話困擾為由不再與他同住，在這之後楊靜就搬了進來。
所有人都認為他們倆一切都發生了，可只有他們自己知道，並沒有，兩人純潔得要命。
趙申有時候在想自己這到底算不算出軌。
親了，但他是被動的。
擁抱倒是他主動的，但只是從後面。
同住了，但什麼都沒發生。
更重要的是，他對楊靜真的沒有那方面的想法。
是容貌的原因嗎？他也不確定，有時候覺得楊靜其實也挺好看的，但也可能是看習慣了，這都說不好。
「你想好了沒有，今晚我可就要閃人了，你要不走那咱們可就江湖再見了。」
高天雄上午過來了一趟，算是做最後的邀請加告別。
他猶豫了一會，實在是拿不定主意，只得回道。
「告訴我時間地點，你準時啟程，見不見得到我都是我最後的決定。」
「那成，我是特別希望看見你倆的，真的。」
高天雄離去了，看著他的背影，趙申真不知道這會不會是最後一面。
「咱們可以跟他走的。」
楊靜不知什麼時候出現了，就如她一如既往的神出鬼沒。
「你也不想待在這了？」
「我只想待在有你的地方。」
媽的，這該死的愛情，為何老要折磨這個無辜的女人！
趙申真是有點絕望。
當他還在糾結走還是不走的時候，高天雄替他做出了決定。
就在昨晚，離開交城的所有道路已經全部被封死。
交城的守城戰正式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