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也沒有料到大蜀軍隊的進攻只持續了一天就結束了,在守軍遠遠的注視下,他們後撤了所有的攻城器械,似乎不像是要繼續發動攻擊的樣子。
於是在度過了最緊張的一天後,交城內外又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平靜中,所有人都在戰戰兢兢地等待著更強風暴的降臨。
杜承澤是後半夜來到小院的,他把所有人都從睡夢中叫了起來,除了還在昏迷之中的楊靜。
「我是冒了很大的風險才趕來通知各位的,希望大家能夠明白事態的嚴重性,同時守好口風,不要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趙申還是第一次見到他會緊張成這樣,於是本已經昏昏沉沉地意識突然又清醒了起來,連因為一直趴在楊靜床邊睡覺造成的酸痛,都暫時緩解了。
「我說老杜,你可別嚇唬我們啊,我現在可是有牽掛的,不比從前了。」
高天雄這兩天一直待在小院裡,一方面是為了給楊靜療傷,一方面也是為了應對這種緊急情況。
眼見氣氛已經烘托到位了,杜承澤將身子向前一探,沉聲說了出來。
「廖將軍想要改旗易幟,投了大蜀。」
「啥!?」
幾乎是異口同聲。
「我也是剛琢磨出味兒來,你們聽我細說。」
杜承澤將他的分析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眾人不得不信了。
「還真有他的啊,合著把我們都當猴耍呢,他這是找了條大後路啊……」
高天雄若有所思地說著,也沒了先前的亢奮。
趙申忍著頭痛想了一會,實在是想不明白。
「那他為何不早降呢?拖到現在才說這個,因為啥啊?」
「小趙啊,你談判過嗎?」
杜承澤身子往後一仰,雙手托著後腦悠悠地說了起來。
「就算是認輸,那也是有方式方法的。先前不降是因為條件談不攏,為啥呢?因為對面有天雲門這張底牌,想著只等她們事成,交城就一擊可破,可如今天雲門這邊完蛋了,現在再想拿下交城,要麼堆進來上萬條人命,要麼再圍上半年,總之這代價絕對是魏景成承受不起的。」
魏景成就是這支蜀軍的主帥,大蜀皇帝的堂兄,如今就在城外坐鎮。
「我看蜀軍的軍糧很充足呀,難道半年都耗不下去麼?」
趙申之前經常去探營,知道對方的實力。
「糧食夠,但是時間未必夠。如今據說朝廷已經開始關注西南的戰事了,沒準什麼時候就會興兵來討,如果不趁這之前拿下交城,整個大蜀的東南方就是巨大的隱患,所以魏景成壓力也大得很,不然也不會把天雲門都搭上了。」
趙申這才明白過來,當時為何廖將軍把天雲門的人都扣下了,合著是準備當談判的籌碼。
「可老廖手下還有兵啊,為啥不再拖一拖呢,沒準朝廷援兵一到,他這就是大功一件啊!」
高天雄還是不太理解廖將軍的思路,在他看來,交城還遠沒到山窮水盡的地步。
「他也難噢,手底下的人也是各懷鬼胎,別看他在城裡說一不二似的,其實也苦逼得很,我跟他私下喝酒聊過這事,他跟我說過,他有一房外室藏在沒人知道地方,我估計是在那養了個兒子吧,現在看來,他這已經是在打算放棄在京城的家室了。」
杜承澤邊說邊嘆,頗有些同情的味道。
「那他還是個男人嘛!老婆孩子說不要就不要了,也太沒品了吧!」
白雯雯現在似乎很痛恨負心漢,邊說邊咬牙。
「也是不好說的事,前天打了一仗,對外也算是說得過去了,畢竟交城告急快一年了吧,朝廷是一點援兵沒有,他能扛這麼久,在現在這個大環境下,這就算是不錯的了,我看啊,沒準他就算降了,朝廷也不會太為難他的家眷。」
「那咱們怎麼辦,跟著一起降?這……怕是不太好吧!」
張耀輝還是有點俠客風骨的,並不願意當不戰而降者。
說完後,杜承澤頂著茫茫夜色匆匆離去。
趙申回到房中,看了看昏黃燈光下的楊靜,她似乎又開始出冷汗了,於是趕緊過去握住了她的手。
經過兩天的觀察,趙申已經掌握了規律,只要自己握著她的手或是其它什麼地方,她就能迅速地平靜下來,否則就會像做噩夢一般躁動起來,看著很是辛苦。
「你到底經歷了什麼啊……」
趙申深深嘆了口氣,輕輕吻了吻那隻緊攥著自己的手。
到了晚上,杜承澤果然趕了過來,五個人一合計,決定還是不能跟著投降,至少不能跟著去那邊混差事,不然影誓派好不容易積攢的一點威望就要打了水漂,而且還會臭名昭著。
跟基本盤就在西南的天雲門不同,他們是要放眼九州,心懷天下的,可不能在這個大是大非的問題上含糊。
於是他們在楊靜缺席的情況下討論著一系列的方案,只等著當城裡一旦變天時,來一場準備充分的大轉移,離開這個已經不屬於朝廷的交城,甚至是西南。
「小高,你真的要多帶個人走麼?你要知道,多一個人就多一分風險啊,咱們還要考慮到小楊的身體狀況,我看你這個女人是不是就……」
「不行!我可不像你,把女人用完了就扔,我一定得帶著她,沒得商量!」
高天雄顯然早就知道杜承澤在將軍府里的美好生活,如今也不怕得罪他了,把話說得很死。
「我同意,人家把身子都給了,作為男人當然要負責啦!」
白雯雯現在對高天雄的看法有了很大的改觀,對他的支持也很堅決。
「哼!」
張耀輝冷哼了一聲,什麼也沒說。
杜承澤顯然被攻擊到了痛處,也就不再反對了。
於是計劃被制定了下來,七個人,兩輛騾車,一旦城門恢復通行,所有人立刻撤離,遠走高飛。
由於有了充分的思想準備,當整個交城在一夜之間突然改換旗幟的時候,影誓派的所有人都沒有慌亂,他們蟄伏起來,安然度過了最初幾天的混亂,也避免了捲入那些不同利益者的廝殺。
在城內的戒嚴令被取消的那一刻,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按計劃,他們次日就會離開這座朝夕相處了半年多的西南堅城,也許從此就再也不會回來了。
然而,事情總是會有變化,這次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