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幾何時,所有人都以為天雲門完蛋了,至少在交城是完蛋了,在那場不成功的刺殺後,有幸活下來弟子也都成了階下囚,生死全在廖將軍的一念之間。
然而當交城易幟後,情況就發生了變化。
「去不去?你給個痛快話,不去咱們現在就闖出城去,我在原來的影誓營還有點信得過的人,他們應該能幫上點忙。」
高天雄手拄著他那把短刀,一臉嚴肅地看著趙申。
「還是去一趟吧,我覺得未必會有什麼兇險。」
趙申說著看向他旁邊的楊靜,像是在徵求她的意見。
「嗯。」
楊靜的回應依舊簡短,她的臉色還有些蒼白,一副大病初癒的樣子。
就在剛剛,天雲門送來了請柬,邀請趙申前去一聚。
她們那幫人在易幟的第二天就被放出了大牢,又在解除戒嚴的當天發來了邀請,其中的用意似乎有些微妙。
「行,那我陪你去吧。」
高天雄剛要起身,就被趙申制止了。
「你們都別去,她們如果想要對付我,應該還不至於費事下帖子。總之你們都做好準備,一切按原計劃進行,明天咱們就走。」
說完他起身出了門。
離開了小院,他一路前往目的地,心裡卻有些難受。
「唉,真是拿她沒辦法……」
趙申現在的已經學了很多偵查和感知相關的技能,對於楊靜的尾隨不再那麼毫無察覺了,只是擔心她的身體還能不能經受住這種折騰。
天雲門的宅院看上去還是老樣子,但是進去之後,他立刻就發現了變化——所有人的神態都跟以前不一樣了。
不是那種剛蹲完大獄造成的身體上的憔悴,而是某種情緒上的改變。
先前他來天雲門時,這裡普通弟子給人的感覺都是忙碌加活潑,她們在每日繁巨的事務中,總不忘抽空調笑嬉戲一會兒,可現在……一片沉默與迷茫。
「這是被鳥盡弓藏了?」
趙申只能先這麼猜測。
令人意外的是,接待他的人不是賀小仙,這讓他一路上準備的幾句反唇相譏的話也沒了用武之地。
「趙少俠,我實在不知該從何說起,你還是先看看這封信吧。」
堂上坐著的人叫陸婉,看來是目前做主的人,她遞來的信封上什麼也沒寫,取出信箋粗粗一看,滿篇都是娟秀的小楷,像是出自某個女子之手。
「這是莫師妹留下的,是我們在她房間中偶然發現的,顯然……她似乎早就預料到這一天了……」
趙申心中一顫,想到寫這封信的人已經不在人世了,頓時有些悵然。
信很長,他看了很久,越看越吃驚,看到最後,啞然無聲。
「我們也是看了她的信方得知真相的,又找來那些受害的師妹追問,這才算是真相大白,實在是……師門不幸啊……」
陸婉說著拭了拭淚,聲音也哽咽起來。
原來這封信是莫茹的遺書,她自覺總有一天要死於袁孝禮或是賀小仙之手,所以提前把她的經歷,和所知道的一切都寫了下來,只等著有一天能公之於眾。
「我們草草算了算,受賀小仙戕害的師姐妹,前前後後足有十二人之多,有的已經殞命了,剩下的也氣血虧虛得厲害,都是被那袁孝禮反覆採補失了元氣,唉……」
莫茹在信里提到了,控制她們的手法就是丹藥,一種賀小仙私下煉製的丹藥,只要吃過幾丸後,一旦不吃就會精神萎靡、食欲不振,倘若續上就會立刻好轉,但隨著用量漸長,再若停用,則如萬蟻噬身,苦不堪言,到那時,她們就會被送去給袁孝禮凌辱享用,又為了那些丹藥而默然無聲。
身為現代人,趙申很明白這丹藥大概是個什麼東西,再細細回憶了一下,莫茹在那個雨夜的狀態確實跟犯癮的症狀很像。
「那陸女俠今天找我來是為了……?」
「實不相瞞,我有個不情之請,希望趙少俠,最好連同貴派的諸位,能與我們一同押送叛門逆徒賀小仙回天雲山,將她交由掌門師伯發落,也好為我們做個旁證,正如莫師妹在信中所言,她冷眼旁觀,現在整個交城剩下的江湖人士中,也只有趙少俠和幾位同門堪為此任了。」
去天雲山?這可超出了趙申的預料,他原以為今日前來最好的結果就是雙方化干戈為玉帛,今後各走各的路,結果卻被邀請去作證,這……
「這恐怕需要我回去與諸位同門稍作商議才是。」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又說了一會話,陸婉表現的還算謙遜得體,估計也是經常理事的人,她能被推舉出來,應該在這些弟子中很有威望吧。
回到小院,將來龍去脈一說,眾人陷入了沉默。
「我覺得……沒必要摻和她們的屁事吧,她們自己的事,自己看著辦不就完了。」
高天雄是被天雲門坑怕了,上次就因為受邀突襲囤毒營地的事,害得他連路都沒跑成,這算是落下陰影了。
「我覺得也是,如今天雲門算是明牌投賊了,她們是待在西南這一畝三分地不用怕,咱們還得回中原武林呢,跟她們攪在一起不是壞了名聲麼。」
張耀輝對天雲門更沒好感,巴不得離得越遠越好。
「去!一定要去!我要親眼看著那個賤人死!」
白雯雯說得咬牙切齒,昔日的好閨蜜如今倒成了賤人。
杜承澤出去找人喝酒了,估計是想趁走之前把人脈收一收,看看以後還能不能繼續維持,所以他的意見也聽不到。
楊靜肯定是聽趙申的,於是壓力給到了他一個人身上。
「不管她們的閒事,咱們走咱們的!」
除了白雯雯,其他人皆大歡喜。
次日一早,所有人整理齊備,兩輛騾車準時出發,載著他們一路往東門而去。
所有人的心情既興奮又惆悵,回想著大半年以前剛來這裡時的樣子,都覺得恍如隔世。
如今雖然已經解除戒嚴,但守城門的軍士還是不少,只不過都換成了大蜀軍,雖然看著不如朝廷的官軍威武,但精氣神還是不錯的,大有一種勃勃生機、萬物競發的狀態。
車輪慢慢停了下來,趙申知道這是要出城檢查了。
好在杜承澤和高天雄都還算有些殘留下來的關係,通行的相關事宜早就打點好了,檢查的軍士除了用目光在白雯雯和楊靜臉上揩了不少油外,什麼也沒說就放行了。
可事情偏偏就沒那麼順利,車在剛一駛出城門就又被攔了下來。
「幾位影誓派的高手,都下來吧!」
外面有個洪亮的聲音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