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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開荒

2026-10-03 03:57:12 作者: 羽十八喵

  三聲號角聲停了之後,趙信站在瞭望台上,看著下面攢動的人頭。

  火光照著一張張臉,有拿長槍的,有拿鋤頭的,有抱著孩子的。有的嘴裡還嚼著餅,孫郎中提著藥箱從傷兵營跑出來,連小六子都拄著棍子站在人群邊緣,腿上還纏著布條。

  人群中頓時響起了一陣嗡嗡的議論之聲,一些人如釋重負,而另一些人則露出了不滿的神色。劉三刀大聲問道:「殿下,既然不是敵襲,那為何要吹響三長音?」

  趙信從高台上跳下,穩穩地落在人群之前,語氣凝重地說道:「是為了糧食。」

  他命人將前幾天書寫好的幾塊木板抬了過來。

  糧冊上的數字在火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刺眼,仿佛在無聲地宣告著一場即將來臨的危機。「最多十日。」

  他沉聲說道,「十日之後,無論金兵是否到來,我們都將面臨斷糧的困境。」

  此言一出,人群頓時騷動起來,議論聲此起彼伏。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忍不住低下了頭,似乎在默默祈禱。幾位老人則劇烈地咳嗽著,臉上寫滿了憂慮。

  「因此,從明日開始,」趙信的聲音在夜風中遠遠傳開,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所有人,除了輪值警戒的戰兵,其餘人等全部下地開荒。」

  趙邦傑站在他身旁,眉頭緊鎖,小聲提醒道:「殿下,您這般公開宣布,恐怕會引發寨中人心惶惶,軍心動搖。」

  「所以咱們要開荒,」趙信說,「山寨周邊有荒地。我今日看過了,東邊那片坡地,土是肥的。還有北邊谷地,能引水。全部開出來,種冬麥。」

  趙邦傑聽後,神色凝重。他走到趙信近旁,低聲回應:「殿下,種子和農具從何而來?殿下也說了,眼下的實際情況是,能持鋤勞作之人,多是老弱婦孺。而戰兵需時刻保持警戒,無法抽調參與農事。加之金兵隨時可能進犯,若讓婦孺分散在荒野勞作,我們又如何能確保他們的安全?」

  「我知道缺東西,」趙信道:「種子先讓幾個人去山下村里找。哪怕只找到一斗,也是種子。農具,把軍械庫里那些生鏽的槍頭熔了,打成鋤頭。能打幾把是幾把。」

  「那壯丁呢?」

  趙信的目光直視著趙邦傑,說道:「婦孺也是人,她們現在雖然消耗糧食,但不可忽視民眾的潛力。動員她們參與生產,將來產出的糧食會遠超我們現在節省的。」

  趙邦傑仍然搖頭表示懷疑:「可遠水終究救不了近火。等到麥子成熟需要半年時間,可我們眼下連半個月都撐不過去了。」

  趙信的聲音提高了幾分,言語中透著堅定:「所以我們才更要抓緊種植!山寨若想長久存活並發展,就必須自主生產糧食,這便是: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馬擴和趙邦傑對視了一眼,都被這句「自己動手,豐衣足食」驚住了,他們似乎不敢相信這樣的話竟會出自一位宗室皇子之口。

  人群中議論聲此起彼伏。

  一個懷抱孩子的婦人,帶著幾分怯懦和期盼,輕聲詢問:「殿下,那些開墾出的土地,真的會分給我們耕種嗎?」

  「當然會,」趙信轉過身,目光堅定地看向她,「按照家庭為單位,每戶都能分到一塊地。收成中,三成上繳公倉,剩下的七成歸你們自己。」

  婦人眼中閃過一絲驚喜,她懷裡的孩子也停止了哭泣,黑亮的眼睛緊緊盯著趙信。




  「千真萬確,」趙信語氣肯定,「但要遵守一個規矩,分到的地必須好好耕種,如果有人偷懶,土地將會被收回。而那些種地勤快且出色的人家,來年可以優先分到更多的土地。」

  人群開始躁動起來,婦人們交頭接耳,低聲議論著,老人們那渾濁的眼睛裡閃爍著希望的光芒。

  一個老漢顫抖著舉起他那枯瘦的手,高聲說道:「殿下,老夫雖年邁,但依然能揮動鋤頭……」

  趙信望著他,堅定地回應道:「只要能揮動鋤頭的都來,明日天亮時分,請到東邊坡地集合。我會親自跟大家一同勞作。」

  趙邦傑站在一旁,抱著臂,沒再說話。他看著那些興奮的婦孺,又看看趙信,最終把嘴閉上了。

  

  第二日天剛亮,東邊坡地上已經站滿了人。

  足有兩百多。婦人們挽著袖子,老人們拄著棍子,半大的娃娃跟在娘身後。有人扛著剛打好的鋤頭,有人拿著削尖的木棍。


  馬擴昨晚帶人下山,真從幾戶農家借到了半袋麥種,約莫有三斗,用布包著,寶貝似的抱在懷裡。

  趙信站在坡頂,穿著趙邦傑給的舊甲,手裡也握著一把鋤頭。

  「按戶來,」他吩咐道,「十戶一組,每組劃一片。挖深半尺,土塊敲碎,草根撿乾淨。」

  人群漸漸地散開了。

  鋤頭重重地落在地上,發出低沉而厚重的聲響。

  婦女們輕盈地彎腰揮動鋤頭,她們的手法甚至比男人更為熟練和利索。老人們穩穩地蹲在地上,用布滿皺紋的手細心地拔著雜草。

  孩子們則歡快地提著籃子,跟在大人們的身後,認真地撿拾著石頭和草根。

  趙信緩緩踱至田埂之旁,手握鋤頭,奮力向下挖去。那土地堅硬非常,初次嘗試,鋤頭僅沒入三寸。

  他將腳穩穩地踩在鋤肩之上,使勁向下壓去,只聽一聲悶響,土塊應聲而起,翻出底下那濕潤而富有生機的褐色泥土。

  「殿下,」一個婦人勸他,「您歇著,指揮就行……」

  「我不歇,如今這裡沒有什麼殿下,我與你們一樣,都是為了活命努力拼搏的人。」趙信頭也不抬,「所以這地我也有份。」

  他繼續挖,太陽升到頭頂時,他已經挖完了半壟地。後背的甲衣濕透了,貼在身上。手心剛結痂的傷口又裂了,血滲在鋤柄上。

  馬擴走過來,遞給他一個水囊。趙信仰頭喝了一口,餘光看見坡下有個熟悉的身影。

  趙邦傑站在田埂上,遠遠看著勞作的眾人許久,最終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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