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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戰果(中秋加更)

2026-10-03 04:01:31 作者: 羽十八喵

  馬擴從另一側包過來,他手持長槍和火把。一個金人騎兵策馬舉刀朝他衝來,馬擴用火把晃了一下,馬匹被火驚到偏了方向。

  馬擴從側面繞過去,長槍刺進騎手的肋下,金兵慘叫一聲從馬背上滑下去。

  劉三刀從山崖上爬下來了。他手裡拿著一把短斧,滿臉是灰,嗓門大得像打雷:「別讓那個穿紅甲的跑了!」

  趙信順著他喊的方向看過去,車隊尾部有一個金兵將領正從馬上跳下來往後跑。穿紅甲,戴銅盔,腰裡掛著一把彎刀。

  趙邦傑也看見了。他丟下身邊那個已經被砍翻的騎兵,提刀追了過去。

  那金兵將領跑得很快,但峪口尾部已經被堵死了。他衝到石頭堆前面發現過不去,轉過身來拔出彎刀。

  趙邦傑在他面前三步遠的地方停住,長刀橫在胸前。

  金兵將領喊了一句什麼,趙邦傑沒有答話。他往前踏了一步,長刀從上往下劈。

  金兵將領舉彎刀去擋,擋了一下,第二下沒擋住。

  趙邦傑的刀劈在他的肩甲上,銅甲裂了一道口子,人往後退了兩步。

  第三刀趙邦傑換了方向,從下往上挑,刀尖划過對方的喉嚨。

  金兵將領捂著脖子跪下去,彎刀掉在地上。

  趙信蹲在岩石後面,把這些全都看在眼裡。

  他看見趙邦傑殺人,看見馬擴殺人,看見劉三刀用短斧把一個金兵從馬上砸下來。

  那些倒下去的人不再動了。血在泥土上漫開,和灰色的土混在一起,變成暗紅。

  戰鬥持續了不到一刻鐘。二十幾個金兵押兵,死了十一個,剩下的丟了兵器跪在地上。

  民夫們早就扔了鞭子蹲在糧車旁邊,抱著頭不敢動。

  峪口裡的聲音漸漸停了,只有幾匹馬還在叫,還有火堆燃燒的噼啪聲。

  趙邦傑從峪口裡走出來,長刀上的血還在往下滴。他走到趙信蹲著的那塊岩石下面,仰頭看著趙信:「殿下,贏了!」

  趙信從岩石後面站起來。他的腿已經完全麻了,扶著石壁才站穩。

  

  他往下走了幾步,站到了峪口的入口處。地上有十幾具屍體,有穿金兵皮甲的,也有穿民夫衣服的,也有自己弟兄的。

  趙信看了一圈,開口說:「把咱們的人抬出來帶回去,金兵的屍首挖個坑埋了吧。」

  劉三刀正扛著繳獲的刀走過來,聽見這話愣了一下:「殿下,咱們的人自然要帶回去。金狗的屍首還管他們做甚?扔在山裡餵狼便是!」

  旁邊幾個漢子也跟著點頭。一個年輕義軍踢了一腳地上的金兵屍體:「這些金狗,死有餘辜。餵狼都算便宜他們。」

  「埋了,」趙信說。挖個坑,把金兵都埋了。咱們的人抬回去,葬在山寨後面。」

  蘇七走過來,眉頭皺著:「殿下,金兵殺了咱們五個弟兄。您還要給他們收屍?」

  趙信蹲下去,把一具義軍弟兄的遺體放平。那是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胸口被刀劈開,眼睛還睜著。趙信用手幫他合上了眼。

  「他們殺了咱們的人,咱們搶了他們的糧。」趙信站起來,看著蘇七,「帳在活著的時候自然要算。但人死了不埋,屍體腐爛了恐怕會鬧瘟病。到時候死的可不分金人宋人。」

  馬擴站在旁邊,把繳獲的長刀收回鞘里:「殿下心軟。」

  「不是我心軟,」趙信搖頭,「這些屍體爛在峪口裡,水就髒了,空氣就臭了,周邊百姓還要從這裡過,真鬧出瘟疫來怎麼辦?若是你們確實不忿,一把火燒乾淨也行。」

  劉三刀沉默了一會兒,把短斧往腰裡一插:「好,聽殿下的。來人,挖坑!」

  幾個漢子不情不願地拿起鋤頭,在峪口外面的坡地上挖起來。

  另幾個人從散架的糧車上找來木板,把五個義軍弟兄的遺體放上去,用繩子固定好。

  趙信站在旁邊看著。他看著那些金兵的屍體被拖進坑裡,看著泥土一鍬一鍬蓋上去。也看著義軍弟兄被抬起來,往山路上走。

  趙邦傑走過來站在他旁邊。他順著趙信的視線看了看那些屍體,又看了看趙信的臉。趙信的臉很白,嘴唇抿得很緊。

  趙邦傑道:「殿下親臨戰場,感覺如何?」

  趙信道:「不是很好,」他停頓了一下,繼續道:「以前還沒有見過因我下令而死的人。」


  趙邦傑看了他一眼。沒有安慰。只說:「那殿下今日便見了,而且以後恐怕還會更多。」

  趙信沒有再說話。他站在原地,看著那些人從新把麻袋裝回糧車上,一袋袋碼好。

  蘇七帶著人把牽回來的馬拴在旁邊的樹上,戰馬馱馬都有,有些馱馬背上還馱著幾袋糧食。

  劉三刀在清點繳獲的兵器,一大堆刀和弓箭堆在地上。

  馬擴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張紙:「殿下,糧草清點過了。麻袋裡的糧食大約三百石。加上馬背上馱的那些,還要多一些。」

  趙信點了點頭。

  馬擴又說:「金兵死了十一個,咱們自己人死了五個。俘虜了十二個押兵和所有民夫。民夫都是本地人,問過了,是被金人抓來趕車的。放了還是留著?」

  趙信說:「民夫放了,若是願意跟咋們上山也可以。金兵俘虜帶回去,關起來再說。」

  馬擴應了一聲轉身走了。趙信還站在原地。風從峪口外面吹進來,帶著火堆的煙氣和血腥味。

  趙邦傑站在他旁邊沒有走,也沒有說話。兩人就這麼站著。過了一會兒趙邦傑把長刀收回鞘里,往地上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

  「殿下,」趙邦傑說,「回去了。」

  趙信慢慢轉過身,跟著趙邦傑往外走。他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峪口裡面還在冒煙,幾輛糧車燒得只剩下骨架。

  走到峪口外面的時候天已經徹底亮了。太陽從東山後面升起來,照在西側山坡的峰頂上,一片金黃色。

  趙信看見山路旁邊的草葉上掛滿了露水,被陽光一照亮晶晶的。他蹲下去,用手碰了碰那些露水。手指冰涼。

  蘇七牽著一匹馬從旁邊經過,看見趙信蹲在那裡,喊了一聲:「殿下!馬都牽回來了!加上戰馬和拉車的,足足三十多匹!還有幾匹傷了腿,但也能治!」

  趙信站起來,點了點頭:「好。」

  蘇七嘿嘿笑著走遠了。劉三刀扛著兩把繳獲的刀從峪口裡出來,看見趙信站在路邊,也喊了一嗓子:「殿下!三百石糧!夠咱們吃兩三個月了!」

  趙信沖他也點了點頭。

  趙邦傑已經走到前面去了,走出幾十步遠,回頭看了看趙信:「殿下,該回去了,咱們的動靜不小,恐怕金人察覺後大隊人馬來援。」

  趙信把皮甲的帶子鬆了松,邁步跟了上去。山路兩邊的草被風吹得搖來搖去,露水打濕了他的褲腳和鞋面。

  他走在趙邦傑身後,太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拖在灰白的土路上。

  回寨子的路走了將近四個時辰。趙信走在隊伍中間,前面是馱著糧袋的二十匹馬,後面是押著俘虜的弟兄。俘虜們雙手被繩子串在一起,低著頭跟在馬隊後面走。

  民夫們走了十幾個,卻還有近百人願意跟著一起運糧上山,十來個金兵俘虜一個沒少,全帶了回來。

  到了寨門口的時候已經是晌午。

  寨子裡的人湧出來接糧,婦人們擠在前面看那些麻袋,有人伸手去摸,摸著摸著就哭了。

  孩子們圍著牽回來的馬打轉,伸手想摸馬鬃又不敢。劉三刀站在寨門中間大聲吆喝著讓人把糧抬進倉里。




  趙信沒有參與清點,他坐在寨門口的一塊石頭上,看著那些人來回跑動。

  天黑之後寨子裡點起了火堆。劉三刀張羅著把繳獲的幾壇酒搬出來,又宰了兩頭受傷的騾馬。

  肉香飄得滿寨子都是,孩子們圍在火堆旁邊追來追去,大人們三五成群坐在地上,端著碗喝酒。

  有人扯著嗓子唱起了河北的小調,調子拉得很長,在山谷里來迴蕩。

  趙信坐在火堆邊上,手裡端著一碗酒,沒怎么喝。火光映在他臉上,忽明忽暗。

  他看著那些圍在火堆旁邊說笑的人,看著孩子們搶肉吃,看著蘇七跟人划拳輸了被灌了一碗,嗆得直咳嗽。

  馬擴從旁邊走過來,在趙信身邊坐下。他手裡也端著一碗酒,喝了一口,抬頭看了看天。

  月亮從東山後面升起來了,又圓又亮,掛在天上像一隻銀盤,把山坡上的枯草和石頭照得清清楚楚。

  馬擴看了一會兒,忽然道:「殿下,今日是中秋。」


  趙信端著碗的手抖了一下。

  「八月十五。」馬擴又喝了一口酒,「臣也是方才想起來。在真定牢里的時候,日子過混了,出來之後一路奔波,竟把這個日子忘了。」

  趙信抬起頭。月亮懸在頭頂,周圍一圈淡淡的暈,山脊線在月光下面顯得格外清楚。他看了很久,慢慢把碗放下。

  「中秋。」他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聲音很輕。

  他忽然想起去年的中秋,他坐在宿舍里,和室友一起買了月餅,五仁的,他嫌難吃,掰了半個扔在桌上。窗外也是這樣的月亮。

  馬擴見他出神,沒有再多說,只在一旁安靜地喝酒。火堆那邊又傳來一陣鬨笑,有人唱起了另一支曲子。

  月光清輝如水,灑在坡面上,石頭、枯草、樹樁都像蒙了一層薄霜。

  他從火堆邊撿了一截燒過的炭條,回到屋裡,在前幾日記錄情報的木板上,用袖子把木板擦乾淨,就著月光在上面寫了起來。

  炭條落在木板上,沙沙地響,那是一首詞:《憶秦娥.中秋月》。

  「中秋夜,長空誰掛冰輪月。冰輪月,清輝如水,寒光如雪。」

  「山河破碎金甌缺,胡騎肆虐鄉音絕。鄉音絕,故園何處,天上宮闕。」

  寫完最後一筆,他把炭條丟在地上,兩手捧著木板,站在月光下面看了很久。

  夜風從山坡上吹下來,吹得他衣擺獵獵作響,也吹得木板上那幾行炭字越發清晰。

  他盯著「故園何處」四個字,忽然覺得眼眶有些發酸。

  抬起頭,把目光從木板上移開,重新看向窗外天上那輪月亮。

  真定和燕京離得不算遠,坐高鐵不到一個時辰。可他回不去了。那個時代,那個宿舍,那個嫌五仁月餅難吃的下午,都回不去了。

  他站在這裡,站在八百九十年前的月光下面,跟那個世界隔著的,是整個時空。

  馬擴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他身後。他看了一眼趙信面前的木板,看到了上面寫的那首詞。

  但他沒有立即開口,只站在旁邊,也抬起頭看月亮。

  就這樣站了許久,馬擴才問道「殿下想家了?」

  趙信沒有回頭:「是啊,可惜記憶越來越模糊了,就快想不起來了。」

  馬擴沉默了一會兒:「臣也是許久未見東京的風華了。臣出使金國的時候,在會寧府待過一年。那邊冬天冷,雪下得比人高,臣那時候也想家。」

  趙信轉頭看著他。

  馬擴道:「但想也沒用,回不去就是回不去,匈奴未滅,何以家為。」

  趙信沒有接話。看了一眼木板上面那幾行字。月光照在炭跡上,清清楚楚。

  「走吧。」趙信轉身往火堆那邊走,「回去喝酒。」

  馬擴跟在他身後,兩人一前一後踩著月光往回走。

  火堆那邊的人還在唱,歌聲混著酒氣和肉香,從山谷里一陣一陣地飄出來。

  (中秋加更,本章將近四千字,雖然沒幾個人看,但還是祝大家中秋節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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