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趙信將趙邦傑、馬擴、劉三刀以及蘇七召集至茅草屋內。火盆被重新點燃,屋內相較於外面顯得溫暖許多。
趙信手指著木板上的字跡,向眾人解釋道:「根據俘虜交代的情報,三日後將有四十車糧食通過官道運送,一個叫蒲魯的謀克會親自率兵押送,前哨兵力翻倍。
經過與其他民夫交代的信息比較,這事應該不假。但我們不能再沿用以往的策略進行襲擊。」
劉三刀蹲在門口,滿腹疑惑:「為何不能採用老辦法?葫蘆峪那地方易守難攻,正是設伏的好場所。」
趙信搖了搖頭,解釋道:「葫蘆峪的地形太過顯眼。上一次糧草在此被劫,金人必定會加強對那段路段的探查。如果我們再在那裡動手,無疑是自投羅網。」
趙邦傑坐在木墩上,手指輕扣膝蓋,沉思片刻後說道:「那咱們換一個地方?官道漫長,總能找到其他合適的伏擊點。」
趙信仍然搖頭表示否定:「更換伏擊地點也一樣,他們丟失了二十車糧食後,必然會對沿線所有峪口加強戒備,恐怕沿途都會提前派兵搜山。」
馬擴一直沉默不語,此時方才開口詢問:「殿下莫非已有其他妙計?」
趙信緩緩踱至沙盤前,沙盤上詳盡地勾勒出從真定通往太行山的官道,每一處細節都清晰可辨。
官道沿途點綴著幾個小村莊,其中一個名為王家台的村落,正是上次金兵夜間駐紮之地。
趙信伸出食指,輕輕地點在那個村莊的模型上,沉聲道:「糧隊行軍一天,至天黑前後便會在這個村子停歇。我們不急於在路上攔截,待他們安頓下來再行事。」
劉三刀聞言,立刻起身走近沙盤,目光集中在王家台的位置,疑惑地問道:「他們在夜間駐紮後,必定會修築防禦工事,並派哨兵警戒四周。如果選擇強攻,恐怕會傷亡慘重。為什麼偏偏要在這個時候採取行動呢?」
趙信道:「從外部強攻當然不是明智之舉,但如果是從內部發動攻勢呢?」
劉三刀更加不解:「從內部?殿下這話讓我有些摸不著頭腦。」
趙信並未直接解答,而是轉身詢問馬擴:「你會講女真話嗎?」
馬擴愣了一下,隨即回應:「會一些。早年間與金人打過交道,能說能聽。」
「那契丹話呢?」
「也能說上幾句。」趙信滿意地點了點頭:「那麼,這件事就由你來負責。」
馬擴皺起眉頭:「負責什麼?」
趙信接著說:「葫蘆峪那一仗,我們繳獲了多少金兵的甲冑?」
趙邦傑思索片刻,回答:「完整的皮甲有三十七套,頭盔也有三十多個。刀和弓數量也不少。」
趙信道:「足夠了。挑選三十名精壯的弟兄,讓他們穿上這些甲冑。再找兩百人穿上民夫的衣服,越破舊越好。」
屋內頓時安靜了下來。劉三刀率先打破了沉默:「殿下的意思是要我們假扮金兵?」
趙信微微點頭:「糧隊在晚上會於王家台紮營。我們需趁夜色掩護而行,前方由身著金兵皮甲之人開路,後方則跟著兩百名假扮民夫的弟兄。」
他繼續補充道:「馬擴扮作帶隊軍官走在最前列,若遇到金兵盤問,便用女真話回應,就稱真定方面擔心路途不安全,特意加派了一隊人馬護送。蒲魯的士兵見到自己人的甲冑,聽到你說女真話,料想不會起疑。」
趙邦傑凝視沙盤上的王家台,久久不語,似乎在思量每一個細節:「那混進去之後該如何行動?」
趙信道:「暫且計劃在後半夜動手。馬擴帶領穿甲之人先行混入村中,鎖定蒲魯大帳與糧車位置。其餘人員則埋伏在村子外圍。」
「待到夜深人靜之時,內部人員率先行動,放火製造混亂,牽馬轉移糧車。穿甲之士從村內向外衝殺,外圍人員則向內衝擊,形成兩面夾擊之勢。」
趙信又道:「還有一個事。王家台這個村子不大,四周是平坦的農田,沒有能藏兵的山崖。所以外面的人不能靠太近,要等信號。馬擴他們進去之後,後半夜在村子北面點火為號。若看見火起,外面的人就立即衝進去。」
馬擴點了點頭:「我帶三十個穿甲的打頭陣,蘇七帶兩百個假民夫跟在後頭。趙統領帶著剩下的人埋伏在北邊農田裡,見火就往裡沖。」
趙邦傑坐在旁邊一直沒說話,這時候才出聲:「混進去的人要認路,不能走錯。我帶幾個人先進去踩一遍王家台的地形,哪條路通哪條路不通,糧車可能會停在哪,蒲魯的帳子可能會搭在哪,全摸清楚了再動手。」
趙信目光如炬,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沉聲問道:「你要親自前往?」
趙邦傑霍然起身,目光堅定道:「我必須親自去。若是由他人進行踩點,難免會有所疏漏。行動當夜,我若帶人衝進去時因路徑不熟而走錯一條巷子,便會誤了大事。」
趙信微微頷首,表示認同:「那咱們行動就定於後天出發,夜裡抵達王家台外圍。後天白天你便去仔細踩點,務必在傍晚之前返回,咋們根據探查情況做計劃和推演。大後天糧隊到達王家台,當晚我們便動手。」
馬擴站起來走到沙盤前面,用手指量了一下從五馬山到王家台的距離,估算道:「不到二十里路,夜裡走快一點一個時辰能到。」
劉三刀已經在門口蹲不住了,站起來來回走:「俺去挑人。穿甲的人要膽子大、手穩、出刀快的。假民夫隨便挑,兩百個總有。」
趙信又補充了一句:「在招募的民夫中,記得留幾名真正的民夫。他們有著豐富的趕車經驗,關鍵時刻能夠確保糧車快速前行。」
劉三刀應聲後,掀簾離去。蘇七也緊隨其後,跑了出去。屋內只剩下趙信、趙邦傑和馬擴三人。火盆中的炭火燒得正旺,屋內溫度較方才上升了不少。
馬擴蹲在沙盤旁,用手指沿著官道模擬行進:「殿下,若此計成功,四十車糧食將顆粒無缺地運回山中。若失敗呢?」
趙信沉著回應:「若失敗,我們就迅速撤退。身穿甲冑的士兵利用村中空屋的進行巷戰突圍,其他人員則向山里撤退,記住一條,自身安危為上。蒲魯心系糧食,不會追擊過遠。」
馬擴微微頷首,起身向外走去。行至門口,他略作停頓,回首問道:「殿下,此番您仍要親往嗎?」
趙信目光堅定,不假思索地回應:「當然,這次計劃是我提的,自然要陪著你們一塊擔風險。」
馬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這一次,他並未出言勸阻,只是輕輕掀起簾幕,默默地離去了。
趙邦傑依舊坐在那木墩之上,目光移向趙信,語帶擔憂地說道:「殿下,王家台與葫蘆峪大不相同。葫蘆峪地處山間,若戰事不利,尚能尋路而退。而王家台卻位於平地,四周皆為田地,金人騎兵一旦衝鋒而至,把咱們圍困,將難以脫身。」
趙信語氣沉穩:「這些我自是清楚的。」
趙邦傑緩緩起身,輕輕拍去膝上的灰塵,鄭重言道:「既如此,那便去。但殿下到了那裡,須得聽我安排。您的身份非同一般,切不可貿然衝鋒在前。」
趙信道:「你們大可放心,我這人也惜命得很,大不了你們衝進去時我就留在外面,等你們搞定了在進去與你們會合,若是見勢不妙也可先走為上。」
趙邦傑盯著他看了幾秒鐘,最終沒有再說下去,轉身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