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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動向

2026-10-03 04:05:19 作者: 羽十八喵

  第二天天未破曉,蘇七便帶領著四名隨從出山去打探真定府的動向。

  山道上晨霧繚繞,一片銀裝素裹,宛如輕紗覆蓋。

  趙信獨自佇立在瞭望台上,目光追隨著他們的身影逐漸遠去,直至化作山道拐彎處依稀可辨的幾個黑點。

  他走下瞭望台時,寨門外已然排起了長龍。

  新到來的民夫們被分成兩隊:一隊扛著鋤頭,朝後山的坡地行進;另一隊手持斧頭,徑直走向林間。

  寨子後山迴蕩著砍伐樹木的聲響,那有節奏的斧擊聲,沉悶而有力。時不時地,會傳來樹木轟然倒地的巨響,驚飛一群群棲息的鳥兒。

  在寨子的東邊,趙邦傑精心挑選了一片空地,此刻正專注地指導人們進行地基的開挖。

  幾位老寨民也蹲在附近,仔細地協助拉線,用石塊將棚屋的輪廓清晰地勾畫在地面上。拉出的線條筆直而精準,石塊划過泥土,留下一道道醒目的印記。

  趙信緩緩走來,靜靜地駐足觀察了片刻。

  趙邦傑指著地上的線條,自信地規劃道:「這片區域將搭建起十二間棚屋,每間都能容納十個人。後山還有一片坡地,足夠再搭建十間,我們可以把棚子搭得更密集一些。」

  他抬頭看了看天空,繼續說:「冬天就要來了,擠一點會更暖和。」

  趙信思索後提醒道:「但是也不能太密了,別忘了在棚子之間挖好防火溝,以防失火時殃及整片區域。」

  趙邦傑應了一聲,低頭繼續拉線。線繩繃得很緊,勒進他掌心的老繭里。

  快到中午,馬擴從寨子外面回來。他帶著二三十個人,原先都是附近真定村子的青壯年,被金人征作民夫。

  馬擴把他們帶到趙信面前,說明了來路。幾個人輪流報了姓名。都是河北本地口音,有的嗓子啞了,有的聲音發顫。一個後生報完姓名,又補了一句:「俺家村子沒了,金人燒的。」

  趙信看了他一眼。那後生低著頭,兩隻手攥著包袱帶,手有些發抖。

  

  趙信讓馬擴把人帶下去登記。又囑咐了一句:「跟老弟兄混編,十人一隊,隊裡至少有兩個老人帶著。」

  馬擴點頭,領著人走了。劉三刀從倉房那邊探出頭來看了一眼,又縮了回去。趙信在寨子裡走了一圈,清點了一下人數。

  這段時間不斷有流民上山,加上新帶回的民夫,寨子裡的人口已經漲到了將近兩千人。空地上到處是新搭的棚子,木頭縫裡還滲著樹汁。

  晾曬的衣服掛在繩子上,滴著水。婦人們在井邊淘米洗菜,木盆里的水晃蕩著。幾個半大的孩子追著一隻野貓跑,野貓躥上棚頂,弓著背往下看。

  傷兵棚外面坐著幾個纏著布條的漢子,有人正用木棍削箭頭,木屑落了一地。

  趙信走到寨子後面那間新搭的棚子前面停住。棚子用新砍的木頭搭的,縫隙里還滲著樹汁,聞著一股青澀味。門口坐著兩個拿長槍的弟兄,看見趙信,站起來行禮。

  趙信透過門縫往裡看了一眼。

  蒲魯坐在棚子角落的乾草堆上。手和腳綁著繩子,繩結勒進皮肉里。棚門外面有人守著,長槍豎在牆邊。

  他抬了一下眼皮,看見趙信,又低下去。眼神里沒有慌,也沒有恨,就是沉沉地看著地面。

  趙信沒有進去。他放下帘子,走了。

  當天傍晚,蘇七就回來了。比預想的早了兩個時辰。他直接跑到趙信的茅草屋門口,帘子一掀就喊:「殿下,真定城外不對勁。」

  他喘著氣,胸脯劇烈地起伏。額頭上全是汗,頭髮濕漉漉地貼在鬢角。

  「俺帶人繞到城北那片地方,蹲了一天。城外多了不少營帳,不像平時押糧的規模。俺數了數,大概七八百人。還在不斷往那邊加人。有騎兵,有步卒,還有人在卸糧草。」

  趙信正在沙盤前蹲著。聽完蘇七的話,他站起來,走到沙盤前面。沙盤上是泥巴捏的山川和道路,真定城在角落裡,縮成一個小土堆。他在真定城北指了指:「營帳扎在哪個位置?」

  蘇七湊過去,用手指戳了戳沙盤城外一片空白的地方。手指上全是泥,在沙盤上留下一個印子。

  「就這,城北三里地的官道邊上。俺看見他們在挖壕溝,像是要常駐的樣子。還有人在砍樹,大概是扎柵欄。」

  趙信盯著那個位置看了好一會兒。在上面插了根木棍,做了標記。木棍斜斜地插在沙盤裡,影子投在泥巴捏的山路上。


  天黑之後,趙信把趙邦傑、馬擴、劉三刀和蘇七都叫到屋裡。火盆重新升起來,橘紅色的光照著沙盤。火苗一跳一跳的,把那些泥巴捏的山川照得忽明忽暗。

  趙信用木炭指著城北那幾個圈,「金軍在真定城外增兵,不知是否意在太行山。」

  趙邦傑凝視著那些圓圈,默然不語。火光在他臉上躍動,將他的影子投射到牆上。

  馬擴問道:「是沖我們來的?」

  趙信道:「兩次糧草被劫,他們自然不會置之不理。」

  劉三刀蹲在門口,手攥草莖,反覆彎折。草莖斷了,他又拔了一根。「那我們怎麼辦?這段時間還盯著他們的糧隊繼續搶嗎?」

  趙信搖頭,放下木炭,拍去手上灰塵。「事不過三,丟了兩次糧草,金人的戒備定然比以前嚴了。咱們從現在起只管安穩發育便可。」

  「發育?」劉三刀有些不明所以。

  「就是發展和培育力量,不斷發展壯大自身。」趙信解釋道。

  他蹲下,手指點在沙盤上的五馬山。泥巴被按出一個坑。「對於真定方面,咱們僅需多加防備便是,不必主動出擊。」

  「現在咱們的糧草足支半年。但寨牆需加固,每條上山之路,皆要嚴防死守。蘇七明日帶更多人出去,將五馬山周圍所有道路探明。哪條可行馬,哪條僅容人,哪條冬會封凍。悉數繪於沙盤。」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火盆里的炭爆了一聲,濺起幾點火星。

  趙邦傑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明天我帶人去西坡砍樹。寨牆得加高。正好帶回來那麼多民夫跟俘虜。按殿下的規矩,這次讓民夫盯著金人俘虜做苦力。」

  馬擴也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蹲麻的腿:「我連夜把新來的人編好隊,明日開始輪值。」

  幾個人陸續走出屋子。趙信還蹲在沙盤前面,沒動。

  火盆的光照在他臉上,映著那些泥巴捏的山路和村莊。

  夜風從帘子縫裡鑽進來,帶著山裡的寒氣。趙信盯著沙盤上那座泥做的山峰,出了一會兒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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