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徹覺得汲仁不僅觀察力很敏銳,做法也非常盡職盡責,所以對他感到滿意。
汲仁在匯報的時候還說了些「我就此詢問過殿下是否親自匯報,殿下詫異它們能有效用,只是忙著去餵牛,所以把事情交給我說,信賴我也信賴陛下」之類的來表達殿下率性隨意的前因。
劉徹信了。他知道牛在兒子心裡確實挺重要的。
而且……這完全是那小子能做出來的事。
劉徹翻閱圖紙,規整乾淨得賞心悅目,道:「嘉練字也很是刻苦吧?」
上次收到與造紙有關的木牘時,他就覺得漂亮,如今字跡再放在紙上一看,搭配上手繪的簡圖,就更漂亮了。
「是的。」
劉徹邊觀摩圖紙,邊隨手指道:「嘗嘗瓜吧。」
汲仁:「……謝陛下賞賜。」
該說不說,這瓜可能還是他照料過的。
劉徹也是習慣性指完,才想起來面前的人是誰,但淡定得毫不尷尬。
只是咽下去了剩下的「淮南王種的瓜太多了送我我都吃不完」諸如此類的話。
有些大臣雖然沒見過淮南王,也沒和淮南王說過話,但已經吃膩了淮南王的甜瓜。
可惜皇帝還沒有發膩,該吃還是得吃。
現在已經有極個別人士在家悄悄祈禱,求求明年淮南王不要再種瓜了。
劉徹想像這些設計圖的作用,道:「不錯,我會叫人去建造嘗試,若是好用,就將紙張傳抄下發。」
此時此刻,他不禁感嘆,紙真是個好東西。從前傳達政令還好,傳達圖樣很麻煩,要麼做出實物,要麼派熟練工下去教人。
有圖紙總歸方便一些。
劉徹又給淮南國加了兩個縣。
還沒有改籌算的封賞多,可能是此物在他心裡的價值不夠大,也可能是邊際效應遞減開始了。
「我知道了。」劉嘉聽完劉徹的做法就明白這是比較「放養」的態度。
知道它有價值,也知道它有作用,所以會將圖紙交下去傳抄,但是具體有多少戶人家會用,每年要多更新覆蓋多少,這不做嚴格限制和考核。
也就是說,憑地方官吏的自覺。
劉嘉知道用炕的人會越來越多,大家也不是傻子,發現有好處那還能不用嗎?但是缺少配套政策的驅動,自然疊代的時間會被大大拉長。
算了,能多一個是一個,管不到的事就不要再瞎想了。
劉嘉把叢生的雜念暫時屏蔽,安安靜靜低頭專心編新的小筐。
劉胥也在不遠處一心一意鏟木頭。
現在是——手工時間。
細碎的摩擦,一條一條篾片刮擦交疊的輕微。
金屬與木塊碰撞的聲響。
帶來讓人心安的靜謐。
劉胥把自己的神秘流線體木塊雕得頗具雛形,才放下道具,中場休息。
「嘉,你看我做得怎麼樣?」他把木塊搬起「咚」的一下放到劉嘉面前。
濺起些許塵土。
「……你這個不是鷹吧?」
「這都被你看出來了,這是魚。」
「之前不是說要做鷹。」
「哦,我突然覺得做魚更好。」劉胥的理由非常充分,說,「鷹不好吃,但是魚好吃。」
「有道理。」
「我新做的朝服還沒有拿到手,你的改好了嗎?」劉胥又問。
雖然他的衣服也有放量,但是去年已經調過,不能再調,否則衣裳上的章紋分布就不合規制了。
只好早早重做。
劉嘉道:「改好了。」
「哎呀,那就好,到時候我來找你啊,我們一起去前殿,不然路上好長的時間,沒有人說話好無聊啊。」
劉胥又幻想:「希望今年的魚多一點,去年的都是肉……我想吃魚了。」
他是雕木頭雕餓了,腦子裡忍不住浮現出一堆吃的來。
「你來找我?你和燕王說了嗎?如果你們要到我這裡繞一段路,要早起更長時間吧。他能同意嗎?還是說你不準備和他同行了。」劉嘉道。
劉胥突然被提醒,恍然大悟:「我就說,我就說感覺好像哪裡不對……原來是……」
原來是還有一個兄長!
這一年劉胥每天一大早起床跑來增成殿打卡,吃飯、學習、鍛鍊、玩耍,然後回去悶頭寫作業、洗漱、睡覺。
中間幾乎和劉旦沒有交集。
他和劉旦就像是合租室友一樣,而且是作息完全不同的室友,屬於知道隔壁房間有這個人,一直見不到面。
雖然自從劉旦進學後,兄弟間見面時間就大大減少了,但沒少到這樣的程度。
那時劉胥還不夠上進,常常擺爛,每天能撞到幾次,吵吵嘴,如今劉胥一上進,幾乎就徹底斷聯。
「那我就不能……」劉胥痛心疾首,「我去問問他!」
劉嘉不用想就知道,劉旦肯定不同意。
劉旦不僅不同意,還把劉胥罵了個底朝天:身為兄長,哪裡有到弟弟門前等著的,你居然還要帶著我一起去,到底有沒有點禮數?
劉胥心中有禮數,認真想,好歹旦是自己親哥,在那麼重要的日子,把哥哥一個人丟下,這不好。
而且再怎麼說,最終都是要和弟弟在前殿匯合的,不急一時半會,雖然和哥哥一起在路上走,很折磨……
他忍痛決定,等到前殿再和嘉聊天。
劉嘉也不準備主動去找劉胥,如果劉胥只有一個人,他可以去,但是旁邊還有個劉旦。三角形是穩定的圖案,三人行就很麻煩了。
遠不如兩個人相處舒服。他不喜歡自找麻煩。
劉嘉又對李樂他們道:「去年你們連飯都吃不上,要不今年不帶人了吧,本來獻禮環節你們就不出現,只是用餐的時候要在我身後一直等候而已,可是我覺得這不必要,又累又餓又困。」
如果是他,他寧願在家裡睡個昏天黑地。
李樂心痛:「殿下,但我去那裡就是為了看大家熱鬧的啊!」
劉嘉:「……」
姚止耳連忙:「就是啊,殿下,飯什麼時候都能吃,但是一年就只能看這一次百戲演出啊!還有漂亮的舞蹈!為此稍微餓一會又有什麼呢?」
相當於最佳觀賞席,雖然是站票。
施書誠摯:「如果擔心我們挨餓,我出發前可以先吃好多好多食物,殿下,求求一定要讓我去看戲。」
求求了!
劉嘉有點無語,但也理解了。
他一想,大家確實沒有多少娛樂活動,平時種個地、玩個經商遊戲都樂在其中,道:「既然這麼想看……要不我再多帶幾個人?」
如果全都帶去……好像太出格了。
他隱約記得有人身後七七八八的,那就帶八個吧。
「殿下真好,我們殿下天下第一好。」李樂驕傲道。
姚止耳贊同:「真好啊,但多帶誰去呢?殿下,這要怎麼決定?」
他們有自己親近的副手,也有工作踏實的屬下……到底該以什麼為判斷標準。
劉嘉想了一下,公平道:「來場考試吧,誰的成績好,就讓誰去。」
三人:「…………」
他們對視一眼,突然開始慶幸自己有固定名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