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浩一愣，馬上明白過來自己的行為已經有了逼宮的嫌疑，連忙擦乾淨臉上的淚水，站起身。
「陛下恕罪，臣失儀了。」
然後感激地衝著沈清如點點頭。
「無妨，你也是心系揚州百姓，下不為例。」
「是，皇上。那皇上，賑濟揚州百姓的事……」董浩帶著希冀，問道。
「董愛卿，揚州百姓也是朕的百姓，你以為朕不急嗎？只是，國庫空虛，實在是拿不出銀子了。」
慕容恪回到御案後坐下，原本暢快的心情再次變得糟糕起來。
「皇上。」劉蓉突然插嘴道，「揚州百姓如此疾苦，臣妾聽了，也是頗為心急。臣妾願意為揚州百姓捐款十萬兩銀子！
」說這話的時候，她的心都在滴血。
十萬兩，那可是十萬兩啊！
可是沒法子，劉蓉這些天因為沈清如的事情，在慕容恪面前屢屢碰壁。
再這麼下去，廢后都只是遲早的事了。
花十萬兩銀子，換慕容恪的原諒，還是比較值得。
果然，慕容恪聽了劉蓉的話，頓時龍顏大悅。
「愛妃，你說的可是真的？」
「皇上，臣妾怎敢欺君？」
「好好好！」慕容恪連說三個「好」。
「不愧是朕的皇后，當真賢良淑德呀。嗯，皇后都這樣說了，那朕也削減三成用度，湊個二十萬兩齣來。」
「陛下心繫百姓，當為萬世明君！」劉蓉拍了一記馬屁。
董浩激動地再次嚎啕大哭起來。
「謝陛下，謝皇后娘娘。揚州百姓一定會為陛下和娘娘立生祠，日日夜夜祈禱的。」
沈清如有些坐立不安了。
她如果不在這裡，也就罷了。
可她人在這裡，如果不表現一下，那怎麼行？
只是她根本就沒有那麼多銀子。
別說十萬兩，五萬兩都拿不出來。
可如果太少的話，那豈不是徒增笑柄？
於是，沈清如將求助的目光投向了裴鈞。
她知道，自己的小男人一定會給出一個最好的辦法來。
裴鈞本來還沒什麼反應，可聽到「揚州大飢，百姓易子而食」時，也是心神激盪。
他是生在新社會，長在紅旗下的。
雖然身為醫生，也見過人間疾苦。
可「易子而食」這種事，對他來說還是太遙遠了。
再加上沈清如求助的目光，一時之間，裴鈞也顧不上想要隱藏自己，悶聲發大財的原則，只想著為揚州百姓做點事。
沒辦法，他也是個活生生的人啊。
「啟稟陛下。」
裴鈞終於開口了。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在慕容恪面前主動開口。
不說不行，沒機會教沈清如如何說。
他只能硬著頭皮，自己開口了。
慕容恪奇怪地看著他：「什麼事？」
「陛下，皇貴妃也想為揚州百姓做點事。只是皇貴妃不像皇后那樣，底蘊豐厚。」
「哦？」慕容恪有點意外，看了沈清如一眼，搖搖頭，「不必了，愛妃。你的心意朕領了，也替揚州百姓感謝你。只是你的情況朕明白，不必如此。」
「皇上，臣妾是真的想為揚州百姓做點事，也為您分憂解難呀。」
沈清如情真意切地說道。
「皇上，妹妹一片拳拳之心，您還是收下的好，不然豈不是涼了妹妹的心？」
劉蓉戲謔地問道：「那妹妹，你能拿出多少銀子來？如果少於五萬兩，還是不必了，你還是自己留著吧。畢竟也沒什麼意義。」
「皇后……」慕容恪不樂意了。
沈清如不管拿多少，起碼心意擺在那裡。
論跡不論心，無論如何也不該被譏諷。
「皇上。」裴鈞開口，將慕容恪的注意力吸引了過來，「皇貴妃雖然拿不出五萬兩銀子來，可卻有另一個辦法。」
「什麼辦法，說來聽聽。」慕容恪來了興趣。
「皇貴妃願意將《卜算子·詠梅》，獻給天下百姓。」
「什麼意思？」慕容恪有點懵。
他從未聽說過這樣的事情。
「皇貴妃的意思是，將《卜算子·詠梅》交由經廠刊印，發行天下。所得錢款，除去成本外，全部用於賑濟揚州百姓。」
這樣也可以？
慕容恪懵逼了。
劉蓉呆住了。
董浩的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慕容恪畢竟做久了皇帝，很快就意識到，沈清如這樣做絕對是可行的。
他前些天就曾經聽聞，沈清如的那首詠梅詞已經傳遍了天下。
而且在京城中，幾乎處處都能聽聞有人討論這首詞。
幾位老臣，甚至還旁敲側擊地，問慕容恪能不能幫忙找沈清如，討一副她的詠梅詞真跡。
可見這首詞的受歡迎程度。
如果真的按著這個思路去走，絕對能快速聚斂到一大筆銀子！
只不過……
劉蓉搶著跳了出來。
「皇貴妃，你的心情本宮能理解，可是你這樣將陛下置於何地？你這不是故意讓皇上難堪嗎？」
慕容恪也想到了同樣的問題。
他作為皇帝，拿不出銀子賑濟災民，卻要讓妃子變賣自己的東西換銀子。
群臣會怎麼想？
百姓會怎麼想？
慕容恪並沒有疑惑太久，他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董浩這次撲通一聲跪在了沈清如的面前：「皇貴妃，您簡直就是菩薩轉世呀。臣，替揚州百姓，感激皇貴妃。」
沈清如被鬧得手忙腳亂：「董大人，快請起來。」
裴鈞上前，將他攙扶起來：「董大人，不必如此。」
「是是是，是臣唐突了，陛下恕罪，皇貴妃恕罪。」
慕容恪試探著問道：「董愛卿，這樣做的話，群臣……也會像你這樣想嗎？他們會不會對朕……」
「怎麼想？」董浩愕然，隨即反應過來，「陛下，這是天大的好事，不管是群臣，還是百姓，他們只知道一件事。就是皇上您的妃子，救了百姓啊。」
這話說得已經很明顯了。
沈清如就算功勞再大，那也是皇帝的妃子。
百姓們只會把功勞歸咎於慕容恪。
更何況，沈清如只是皇貴妃，不是皇后，沒那麼吸引火力的。
慕容恪拍了拍腦袋，有點懊惱。
確實是這個道理，朕怎麼一下子就鑽牛角尖了呢？
劉蓉皺眉道：「皇上，妹妹是堂堂皇貴妃，卻行商賈賤業，是不是有點……」
沈清如這次不用裴鈞教，聞言當即拿出了兩錠銀子，放在手心裡。
「皇后娘娘，問您一個問題。您說這兩錠銀子，哪一錠更高尚，哪一錠更卑劣？」
劉蓉不說話了。
慕容恪很快有了決斷。
「好，來人，擬旨。命經廠將皇貴妃的詠梅詞刊印出來，在京城發行。所得款項，除去成本，全部用於賑濟揚州百姓。」
沈清如嬌笑道：「皇上，臣妾可不敢專美於前。不如這樣……將您的名字也列於詩詞的落款，位於臣妾名字前。您看如何。」
裴鈞欣慰地點點頭。
大傻妞，恭喜你，你都會搶答了。
他也正想讓沈清如這麼說，沒想到她已經做到了。
慕容恪滿臉笑容：「嗯，那就如愛妃所說這樣做。」
有他的名字，想必也能多賣出去一些吧？
「陛下，臣還有一個主意。」董浩也跟著出謀劃策，「可將刊印出的分為三個檔次。第一檔次自然用最好的銅版紙，價格也最高；然後依次降低，這樣的話，就是京城中的普通百姓，也能沐浴到皇上的隆恩了。」
「哈哈哈，說得好，是個好主意，就這樣做！」
「臣會命京兆尹府的衙役多加注意，免得有人偷偷私印發行。」
「說的對。」
董浩忍不住搖頭晃腦地贊道：「皇上，也就您這樣的萬世明君，才能娶到皇貴妃這樣的奇女子呀。」
「呵呵呵，董愛卿，你也學會拍馬屁了。」
「臣不敢，臣只是心有所感而已。」
慕容恪和董浩又研究了一會，具體的細節，沈清如在裴鈞的指導下，時不時地插嘴幾句，讓二人大受啟發。
隨後，六部尚書、侍郎也都到了。
他們聽了這個法子，也是讚不絕口，將慕容恪夸的就是堯舜禹湯都比不上。
而沈清如，則被他們夸為了觀音菩薩轉世。
劉蓉在一旁看著，忽然有點奇怪。
我也出錢了呀！
我出了足足十萬兩銀子呢！
怎麼到頭來，好像我才是一個不相干的人呢？
過了一會，海大富帶著一副四個馬蹄鐵回來了。
「陛下，馬蹄鐵已經打造成功。」
正好細節研究得差不多了，慕容恪笑道：「二位愛妃，還有諸位愛卿，隨朕一起去看看吧。」
「臣等遵旨。」
劉蓉和沈清如並肩跟在慕容恪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