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鈞可是記得,李太白是文學博士,皇上的詞臣來著。
他說了不少好話,將董霜以及幾個衙役打發走。
然後扶起了醉醺醺的李太白,來到了一家客棧。
嗯,這個客棧的名字就叫——一家客棧。
包了天字一號房,裴鈞吩咐夥計送一桌上好的酒席來。
然後扶著李太白進了客房。
等李太白洗完澡,換好了衣服,酒也清醒了一些。
飯菜端上來,裴鈞陪著他邊吃邊聊。
「哦,我記得你了,你是那天宮宴的時候,站在昭陽皇貴妃身後的那個。」
「李大人好眼力,沒想到還能記得我。不過才幾天功夫,你怎麼混成現在這個樣子了?還有,聽別人說你不是朝廷命官了?皇上把你的官職革了?」
「沒有,沒有。」李太白抱著酒壺就不放,聞言搖了搖頭,「是我自己辭官不做的。」
「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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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學博士雖然只是八品官,可卻是清貴,名聲很不錯的。
「哎,那日聽了昭陽皇貴妃的《卜算子·詠梅》,我就覺得,自己根本就不配做什麼詩仙,所以就向皇上告老了。」
裴鈞沉默。
沒想到這還有沈清如的事呢。
不過你告老就告老,怎麼把自己弄成了叫花子。
「哎,我李太白作詩大半輩子,卻連一個女子都比不過。還有什麼臉面做皇上的詞臣啊?」
說著說著,李太白頓足捶胸。
其實他這是給自己臉上貼金了。
雖然李太白想過辭官,可為了俸祿,還是打算忍下來。
但是別人卻沒想放過他。
就比如看不慣他狂傲的人,就借用沈清如的詞來譏諷他。
李太白一怒之下,這才遞交了辭呈。
裴鈞想了想,說道:「李兄,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什麼?」
「昭陽皇貴妃做的是詞,她可以被稱作詞仙;而你,還是詩仙啊。」
「呃?」
李太白一下子愣住了,不過還是隨即嚎啕大哭起來。
「你懂個屁,詩詞不分家啊!甚至嚴格來說,詞比詩更難。昭陽皇貴妃能做出那種傳世之詞,再作首詩又有何難?」
行吧,你是詩仙,你說的都對。
「那李兄以後有什麼打算?」
「哦,我打算找昔日的朋友借點盤纏,回蘇州老家去。嘿嘿,上有天堂,下有蘇杭。我以前就在蘇州城郊見過一棟宅子,名為桃花塢。哎,只可惜囊中羞澀,買不起呀。」
李太白說到傷心處,捧著酒壺直往嘴裡倒。
就在他醉得睜不開眼睛的時候,裴鈞突然猛地一拍桌子。
「好詩,好詩啊!」
李太白被他這一下嚇得酒都清醒了許多。
「裴老弟,你在說什麼,什麼好詩,誰作詩了?」
「你啊,李兄,你剛剛做的那首《桃花庵詩》,簡直不亞於昭陽皇貴妃的詞啊。」
「啊?」李太白瞪大了渾濁的綠豆眼。
「桃花塢里桃花庵,桃花庵里桃花仙。桃花仙人種桃樹,又摘桃花換酒錢。李兄,你這首詩,當真仙氣飄飄,令人讀了滿口生香啊!」裴鈞滿臉陶醉。
「這……是我作的詩?我怎麼不知道呢?」
「嗨,李兄,你斗酒詩百篇,做出絕世好詩的時候,都是爛醉如泥,自然記不得了呀!」
撓了撓頭皮,李太白猶豫了好一會,指著自己的鼻子。
「所以,這首《桃花庵詩》,當真是我做的?」
「對啊,在這屋子裡,難道還有別人嗎?」
「可還有你啊。」
「我?」裴鈞哈哈大笑,「李兄,你知道我的身份,我就是御膳房的一個雜役。你說我做出了這等好詩?你覺得會有人信嗎?」
「是,是哦?」
事實勝於雄辯,李太白認真思考了一會,最終接受了這個結果。
「那個,李兄,不如我將這首詩賣給書鋪。讓書鋪刊印成冊,然後發行。到時候賺的銀子,咱倆二一添作五怎麼樣?」
「呸,你豈可用這種阿堵物,來髒我的耳朵?」
李太白突然大怒:「有辱斯文,當真有辱斯文啊。」
「那你還想不想買下那座桃花塢了?」
「那話又說回來了……」
最後,二人簽訂了契約。
李太白負責喝酒,然後負責作詩——當然了,其實就是裴鈞來充當文抄公。
最後賣得的銀子,二人一半。
看著按好手印的契約,裴鈞滿意地笑了出來。
哎,真是正為銀子發愁,結果天上就掉下個粘豆包。
想什麼來什麼。
以李太白的名頭髮行詩集,那些最喜歡無病呻吟的文學男女青年們,不得搶破頭?
將契約揣好,扶著李太白扶到床上睡去。
裴鈞志得意滿地準備離開。
結果剛剛打開房門,就大吃一驚。
「你怎麼在這裡?」
董浩的女兒,董霜董大小姐出現在裴鈞的面前。
「我都聽到了。」
董霜面如寒霜一般。
「你聽到了什麼?」
裴鈞嘴上應付著,心裡已經開始盤算。
現在沒有外人,要不要將這小娘皮來個滅口……
不行不行,她可是京兆尹的女兒,而且不知道多少隻眼睛看到了她來酒樓。
很容易就會牽連到自己。
怎麼辦?
「我聽到了,李太白說你是昭陽皇貴妃的人?是不是真的?」董霜踏前一步,氣勢更足了。
「是又怎麼樣,不是又怎麼樣?」
裴鈞暗自戒備起來——
倒是沒聽說過京兆尹的政治傾向。
可不代表他就不是皇后的人。
所以,這個董霜到底想幹什麼?
想要刺殺自己?
「你就回答我,是還是不是?」
「是!」裴鈞發起狠來。
男子漢大丈夫,可以輸,但是決不能慫。
直到此時,他才有機會認真打量對方。
真是一個美女,比起沈清如來也不遑多讓。
杏目,瓊鼻,眉若黛山,唇如紅莓,瓜子臉型襯出尖尖的下巴,如詩如畫,賞心悅目。
而且身材高挑——裴鈞足有一米八,這董霜看起來起碼也有一米七左右。
在這個時代,算是非常出眾了。
裴鈞就見董霜深吸一口氣。
然後雙手捧心,眼裡滿是小星星:「那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忙?幫我求到昭陽皇貴妃的真跡?」
裴鈞:「?」
what a u說啥嘞?
「這裡不方便。」
董霜硬是拉著裴鈞,來到了旁邊的茶樓。
二人對面而坐,面前是兩杯上好的龍井。
「董姑娘,你到底想要說什麼?」裴鈞急著回宮,因為今天是沈清如嚮慕容恪獻馬蹄鐵和馬鐙的日子。
為了以防萬一,他最好在場。
「我剛剛說了啊,我對於昭陽皇貴妃的詩詞非常痴迷,所以想要求她的真跡。」
「理由呢?」
「你不知道,這幾天京城裡的貴女們都在傳抄昭陽皇貴妃的《卜算子·詠梅》。誰要是能拿到昭陽皇貴妃的真跡,那可就太有面子了。哦對,我不會讓你白做的。這個是辛苦費,你看行不行?」
一錠十兩的銀子擺在裴鈞面前。
以前他很可能會不屑一顧。
可現在當家了,知道柴米貴了。
蚊子腿也是肉啊。
咻——
銀子不見了。
裴鈞搖搖頭:「抱歉,董姑娘,我做不到。告辭!」
董霜張大嘴巴,看著這個卑鄙無恥的人。
你說做不到,那幹嘛還要把銀子拿走?
還我啊,那是我積攢了好久的。
唰的一下,她擋在了裴鈞面前。
「不行,你不答應我,就不能走。」
裴鈞真是趕時間,聞言臉色陰沉了下來。
「董姑娘,請你自重。光天化日之下,你一個黃花大閨女,和男子拉拉扯扯,成何體統?」
「可是你是……」
「那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