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婉清猶豫了一下,也跟了進去。
看樣子,今天不把祖父的話轉達,她是不會放棄的。
然後趁著蜂擁而來的人群沒把大門擠塌前,再度將門緊閉。
進了書鋪,裴鈞就見不少的書鋪夥計在忙碌著。
沈清如的詩作已經擺上了桌案,就準備等時辰一到,開門發行了。
擺擺手,讓這些夥計忙自己的。
裴鈞翻開了一本,扉頁上有著大乾國皇帝慕容恪的題名。
做工精美,紙張用的都是質量最好的銅版紙。
然後將其遞給了董霜。
小姑娘驚喜交加,連忙翻開,看了一會居然嚶嚶地哭了起來——用她的說法是,這是被詩詞給感動哭的。
「大人,請喝茶。」
經辦親自奉上了茶水,然後畢恭畢敬地立於一旁,等候裴鈞詢問。
從他那裡得知,沈清如的詩作第一批一共刊印了一萬本。
分為三個價格,最貴的足足要二兩銀子一本。
最便宜的,也要一百文錢。
「趙經辦。」
「下官在。」
「你覺得,銷售量會怎麼樣?」
經辦還沒說話,賀婉清就冷笑道:「裴大人,你這是明知故問。皇上親自提詞,又是風頭最盛的昭陽皇貴妃的作品。誰能不買?誰又敢不買?誰買了,皇上不一定能記住,可誰沒買,那可一定能知道。」
報復!
妥妥的報復!
這女人是在報復冷落了她一路的事情吧?
董霜看完了詩作,將其貼身放好,準備回家以後再認認真真地研讀幾百遍。
結果這時候聽到賀婉清的話,頓時如同一隻受了驚的貓兒一樣,毛都炸了。
再加上她沒有穿侍衛服,董霜還以為是哪個官員家的女眷,當即反唇相譏。
「你這是什麼意思?昭陽皇貴妃的大作就連詩仙李太白都讚不絕口,你算什麼東西,憑什麼在這裡口出狂言?哼,一看就知道,平時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抱著『女子無才便是德』那一套當寶的。」
「裴大人,她到底誰啊,怎麼這麼討厭?」
董霜是沈清如的鐵桿粉絲。
現在聽到有人質疑她的偶像,當然不肯忍了。
「哼,幼稚!」
「你——」
小妹妹,你及笄了沒有?你一個人出來,你家大人難道不擔心嗎?好了,大人商量事情,小孩子家家的不要插嘴。」
賀婉清白了董霜一眼,懶得和她廢話。
她現在沒有精力浪費在這些小事上。
「行了,別吵了。」裴鈞擺擺手,「董姑娘,你繼續忙吧,我就不打擾你了。」
「好。」董霜畢竟是官宦家的女兒,看出了裴鈞可能有話要和賀婉清說,當即起身告辭。
「趙經辦……」
「裴大人,下官的籤押房很是幽靜,您請。」
……
裴鈞帶著賀婉清來到房間內。
「賀姑娘,你想說什麼就說吧,我聽著呢。」
他估計,不聽完的話,對方肯定不會離開。
「卑職之前已經說了,家祖起了愛才之心,所以想讓裴大人加入賀家。」
裴鈞和賀婉清大眼瞪小眼。
「少糊弄我,我不是三歲小孩。」裴鈞不屑道,「我有天賦,你爺爺看上了就想讓我加入?他有這麼好心?」
賀婉清氣道:「能被家祖看中,那是多少人盼都盼不來的,難道還委屈了你不成?」
裴鈞翻著白眼:「賀姑娘,我建議你最好坦白一點。記住,是你們賀家被逼到絕境上了,所以來求我,求昭陽皇貴妃,求沈家,不是我們求賀家。」
「那你想怎麼樣?」賀婉清咬牙切齒地說道。
「既然是求人,那就要有求人的態度。你爺爺肯給什麼樣的好處?」
「……好吧,我告訴你。賀家子弟會加入西北邊軍效力。如果驃騎將軍不放心,可以將他們打散安置。」
裴鈞繼續不說話。
「家祖還說了,可以用家族秘法,保證你在五十歲前,達到宗師境界。也能動用資源來支持你,成為大內總管。」
「還有。」
「家祖願以賀家數百年的名譽保證,只要裴大人願意成為賀家人。他會親自收你為關門弟子,將一身本事傾囊相授。」
「還有。」
「真的沒了!」
「真沒了?本官不信。」
「裴大人……」賀婉清實在沒辦法,只能亮出了底牌,「家祖願意在他百年後,立你為賀家家主,並將天機門大長老一職,也留給你。」
裴鈞這下真的有點驚訝了。
「你們賀家肯下這樣的血本?那我需要付出什麼?」
「只有兩個條件。一,家祖要得到昭陽皇貴妃以及沈家的保證,保證他們會支持賀家。為此,賀家願意為昭陽皇貴妃和沈家效死。」賀婉清突然有些咬牙切齒,又好像夾雜著一絲羞惱,「還有,沈十安要娶我為妻。如果實在不行,你也可以。不過成親後,你要從賀家近支中,過繼一個男丁。」
裴鈞險些從椅子上跌下來。
這也太荒唐了!
「我?娶?你?」他指著自己的鼻子,一臉不敢置信,「我想問問,賀姑娘,你難道不知道我的身份?」
「當然知道。」
賀婉清扭過身子,不去看裴鈞。
「那你祖父還提出這樣的要求?」
「為了家族的利益,犧牲我的一生,又有什麼?」
裴鈞驚訝得不行:「聽這意思,你也同意?」
「我同不同意,又有什麼用?」
「你不覺得委屈?」
「委屈什麼?我不能一邊心安理得地享受家族提供的資源,可在家族需要我的時候,置身事外。」
裴鈞點了點頭。
雖然他骨子裡還是一個現代人,對於古代人那種家族利益至上的觀念實在無法理解。
可對於賀婉清最後那句話表示贊同。
你不能只在需要的時候,才是賀家人。
「如果實在不行的話,我要與你……你可以放心,我也會恪守婦道,一輩子服侍你,絕無二心。」說這話的時候,賀婉清的臉紅得如同熟透的石榴一樣。
裴鈞一愣,想了一下才明白賀婉清在說什麼——正因為他是假太監,才沒在第一時間反應過來。
不然的話,對方只要一開口,他就應該明白了。
大乾國的太監是允許成親的。
雖然打麻將不能胡牌,可洗洗牌、吃碰牌、偶爾炸胡兩把,也能滿足一些精神上的需要。
但是,裴鈞不行。
他更不敢。
以沈清如的脾氣。
如果裴鈞真的這樣做了,那就要擔心哪天夜裡就會被沈清如用枕頭悶死。
對於她那樣的女子來說,只有喪偶,沒有離異。
再說了,加入賀家,就等於從台後走向了台前,暴露與所有人面前。
那和自己悶聲發大財的理念不符。
裴鈞搖了搖頭:「抱歉,賀姑娘。首先,沈十安那裡我可以明確告訴你,不要痴心妄想了。至於我這個你們認為的備胎,你們也高攀不起。」
「你憑什麼替冠軍侯做主?還有,你說我們賀家高攀不起你?」賀婉清臉色鐵青,「沈十安有資格說這樣的話,可你憑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