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婉清十分驚訝,剛剛唐賽兒露的那一手她壓根就沒看出任何的破綻來。
她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再看裴鈞,一臉的淡然,根本不為所動。
賀婉清心裡有些慚愧。
自己的定力還是不夠啊。
裴鈞沒聽說過蓮燈照,唐賽兒這個名字倒是有點印象。
他記得是白蓮教的教主,至於哪個朝代的就記不住了。
不過這不重要,當裴鈞看到唐賽兒身邊的信徒,此時臉上滿是狂熱。
他就明白,這少女應該就是一根神棍。
「裴大人,白蓮現世,救世濟人。不知你是否願與小女子一起,拯救天下蒼生嗎?」
唐賽兒微笑著說道。
賀婉清一驚,看著裴鈞,看他會如何作答。
「如果我說不願意,你會強留我嗎?」裴鈞低頭考慮了一下,問道。
「裴大人說的哪裡話,來去自由,小女子絕不強求。」
「那好,我沒興趣救世,告辭了。」
拉了拉賀婉清,裴鈞繞過唐賽兒幾人,就要離開。
「哼,我們教主主動找你,那是給你面子,別不知好歹。」
一個信徒怒道。
在他們看來,能被唐賽兒看上,那可是祖上積德。
裴鈞倒好,棄如敝履?
裴鈞回頭笑道:「唐姑娘,你怎麼說?」
「我還是那句話,裴大人來去自由。你們幾個,不許阻攔。」
「是,教主。」
嘴上雖然答應,可幾個信徒眼中滿是怨毒。
「告辭。」
「裴大人慢走。不過小女子相信,我們很快就會再見面的。」
……
「你聽說過蓮燈照嗎?」
見沒有人跟在後面,裴鈞問賀婉清。
「聽家祖提起過,那是一個極為神秘的教派,他們幾乎不招收弟子。」賀婉清心事重重,隨口道。
「不招收弟子,那怎麼發展?」裴鈞聽著嘖嘖稱奇。
「那就不知道了,家祖也只是偶然提起。那裴大人,你為何不答應她呢?」
裴鈞不答反問:「賀姑娘,你相信那個唐賽兒說的話嗎?」
「不信。」
賀婉清搖了搖頭。
「那不就是了,就連你都不信,我就更不會相信她那套了。『白蓮現世,救世濟人』?要是這麼容易的話,那就好咯。」
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麼聊齋?
裴鈞可以肯定,那個唐賽兒肯定有著不可告人的目的。
賀婉清點點頭,表示贊同。
可走了沒幾步,她突然感覺有些不對勁。
「姓裴的?」
「幹嘛?」
「你什麼意思?什麼叫『就連我都不信,你就更不會信』?你的意思是我不如你?」
「哎呀,就算我什麼都沒說好了,行不行?」
「不行,你給我站住,不許跑,你把話說明白了!」
賀婉清氣個半死。
她到現在還是不明白,賀連山為何會如此重視這個渾蛋。
……
「是啊,那個賀連山為什麼這麼看重你個渾蛋?」
沈清如一邊吃著糖葫蘆,一邊上上下下的打量著裴鈞,臉上滿是捉狹。
剛剛聽裴鈞講述和賀婉清的事情,她差點笑破了肚子。
至於生氣?
那完全沒有。
沈清如對自己有信心。
對裴鈞也有信心——他既然能將這事告訴她,也說明他根本沒有別的心思。
反正她是沒聽說過,誰家男人回家跟媳婦申請出軌的。
而且以沈清如對於裴鈞的了解,那個小男人表現得雖然有些貪生怕死,可骨子裡傲得很。
絕不會去當什麼贅婿。
擦了擦沈清如臉上的糖稀,裴鈞道:「她說了,她祖父看重我的有兩點。一個是我的武學天賦,另一個就是和你的關係。」
「還有我的事呢?」
「當然了,誰讓你是現在風頭最盛的昭陽皇貴妃,你身後還站著西北邊軍,誰敢小瞧你?」
「說的也是。」沈清如聽了,心裡美滋滋的。
「我覺得,賀婉清應該沒有撒謊。」裴鈞給她說著自己的看法,「那賀連山雖然是大長老,可賀家一直被門主一派打壓,幾乎已經到了撕破臉皮的地步」
「呵呵,看樣子,賀家勝算很低呀。」
「不然他們也不會想要改換門庭,投靠到沈家麾下。而且還把希望寄託到我這個御膳房的雜役身上。清如小乖乖,你想讓沈家與他們賀家合作嗎?」
「我不管,你拿主意吧,怎麼都行。哦對了,你現在明面上的身份還是個雜役呢。要不要我跟皇上吹吹風,讓你當個敬事房總管什麼的?」
「千萬別,現在這樣挺好的,這個身份辦事方便多了。」
「哼,隨便你好了。不過我覺得,與賀家合作倒是一個好主意。」
「當然是好主意。」
「那你還拒絕?」
「因為他們付出的還不夠。賀家現在還沒被逼到絕路上,就算與其合作,也只是錦上添花。」
「你的意思是……」
「我要等賀家已經到了滅族的邊緣才行,那樣的話,才能將利益最大化。」
「嘿嘿,你真是一個渾蛋。我曾經聽說過,賀家有一種秘法,能快速提升修煉者的實力,而且沒有副作用,到時候記得幫我搞來。」
「沒問題,我辦事你放心。」
「哼,我早就想說你了,這麼久還是橫衝直撞的。」
「那咋了,和那些人有好BB的?有堂堂昭陽皇貴妃做後盾,我還用講什麼方式方法嗎?不過你放心,悶聲發大財才是我的宗旨,不會亂來的。」
「真是拿你沒辦法。」
……
賀婉清可能怎麼也想不到,堂堂賀家的命運,就這樣被一對陰險至極的男女給決定了。
她此時正處於一間密室之內,並且下令不許有人打擾。
取出了一塊七彩石,賀婉清以一個特殊的手法,連續敲擊了七八次。
七彩石突然光芒大作,一團光影浮現出來,很快凝聚成了一個略顯虛幻的人影。
這人影正是天機門大長老,賀連山。
即使只是這樣,賀婉清也能看到祖父眉宇間是揮之不去的疲憊。
「婉清見過祖父。」
賀婉清低頭施禮。
賀連山點點頭:「是婉清啊,你動用極其珍貴的傳影石聯絡老夫,有什麼緊急情況?可是與那裴鈞見過面了?是否達成了協議?」
這傳影石是賀家之寶——整個賀家一共不過五塊,就是價值連城都不足以形容。
也難怪賀連山會有這樣的疑問。
「祖父,我確實已經見過了裴鈞,可是……」賀婉清苦笑著將今天的事情說了一遍。
「他居然拒絕了。」
賀連山喃喃自語。
賀婉清想起裴鈞的可恨,忍不住問道:「祖父,難道一定要與那個渾蛋,與沈家合作嗎?」
「哼,你以為老夫願意嗎?」賀連山臉上浮現出怒氣來,「那司馬老兒簡直是越來越過分,仗著自己是門主就對老夫步步緊逼。今年分配給賀家的資源,比去年少了足足三成。如果再不想辦法的話,我賀家恐怕早晚被他一步步蠶食掉。」
他壓下怒氣,嚴肅對賀婉清道:「婉清,你要繼續接觸裴鈞,一定要將合作促成。不管他或者沈家想要什麼,不惜一切代價,都答應下來。」
「祖父,難道情況已經到了這種情況嗎?」
「不然你以為老夫願意這樣嗎?」賀連山咬牙道,「無論如何,不許失敗。否則的話,你就會是家祖的罪人,婉清。」
賀婉清的心都涼了。
她不是為自己,而是為賀家。
不惜一切代價……
難道,賀家已經到了這種地步嗎?
……
與此同時,坤寧宮中。
雖然劉蓉因為惡了慕容恪,而被禁足,就連統領後宮的權利都被沈清如分走了大半,可她並沒有被隔絕與宮外的聯繫。
此時,劉蓉正在看父親劉瑾的信件。
信里說了兩件事。
第一,五十匹龍血戰馬已經由表弟劉知夏押運,運往京城。
不日抵達。
其中四十匹是進貢給朝廷的。
因為劉蓉最近被慕容恪嫌惡,劉家在西南的地位都大受影響。
所以就想用這四十匹龍血戰馬,讓她能重獲皇帝的恩寵。
第二,剩下的十匹戰馬,送給昭陽皇貴妃沈清如,並藉機修復關係。
劉瑾在信里,將女兒罵了個狗血淋頭。
稱她最近的所作所為,簡直愚蠢到了極點,讓家族為此都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如果她再不知悔改,哪怕是明面上不能與沈清如搞好關係,那就不要怪家族徹底將其拋棄了。
看完信件,劉蓉將其燒掉。
沉默了許久後,她突然伏案大哭。
「啟稟娘娘……」
不知道哭了多久,一個宮女在門外怯生生地喊道。
不小心也不行,這幾日劉蓉已經杖斃三個宮女了,她不想成為第四個。
「進來吧。」
擦乾了眼淚,劉蓉神色木然。
宮女進來,就見皇后娘娘雙目通紅,顯然剛剛哭過。
可她也不敢說,更不敢問:「啟稟娘娘,宮外傳來消息,您的表弟,威遠侯劉知夏已經入京。」
「哦,知夏到了?」
劉蓉精神一振:「這小子,怎麼不入宮面見本宮?」
「娘娘,威遠侯他……出事了。」
「出事了?」劉蓉目光凌厲,「他出什麼事了?」
「威遠侯御街上縱馬狂奔,驚擾了正在經廠書鋪門口購買昭陽皇貴妃詩作的人群,撞死、撞傷數人。」
「嗨,本宮還以為什麼大事,這算什麼,多賠些銀子就好了。」
「可是,昭陽皇貴妃手下的一個雜役恰巧路過,將威遠侯打成了重傷,然後送到了京兆尹府的大牢中。」
「當真欺人太甚!」劉蓉騰地起身,大聲尖叫道,「不過是死傷了幾個庶民,她怎麼敢,她怎麼敢?還有,打傷威遠侯的雜役名叫什麼?」
「據說名叫裴鈞。」
又是那個渾蛋。
你就專門與本宮過不去嗎?
「滾,給本宮滾。」
小宮女落荒而逃。
寢宮內只剩劉蓉一人,她頭髮凌亂,狀若瘋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