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流所過之處，酸乏像積雪一樣化了。
跑鬼市熬的夜、蹲舊貨攤蹲的腿麻、跟人談價耗的精力，一層一層地被衝掉。
骨頭縫裡沉積的疲乏也被這股熱流蒸得乾乾淨淨。
他閉著眼等了一會兒，等熱流退去，睜開眼，世界變得清晰得嚇人。
空間裡那些細微的東西全湧進眼睛裡——泉壁上石頭的小孔、黑土的顆粒、田壟里菜葉上的脈絡、金條表面細細的鑄造紋路。
耳朵也尖了，院外胡同里一隻蟋蟀在叫，聲音隔著兩道牆傳進來，清清楚楚。
他攥了攥拳頭，指節咯吱咯吱響，小臂上的肌肉一繃，比從前硬實了不少，力氣明顯漲了一截，感覺能抬起一個石磨盤。
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腰。平時在廠里坐久了會酸的那節腰椎，如今一點感覺沒有，挺得直直的。
兩側的腰子堪比兩個小火爐，這效果和偉哥有的一比，不，比偉哥更強，還沒有副作用。
陸明遠從空間裡退出來，拿了個搪瓷缸子，又進去舀了半缸泉水，擱在窗台上晾著。
天色已經擦黑了，院裡各家各戶都在做飯，煤煙味和飯菜香混在一起飄過來。
他站在門口透氣，腳邊忽然蹭過來一團毛茸茸的東西。
低頭一看，是院裡那條野貓。
這貓在四合院混了不短時間了，灰黃色的毛，尾巴斷了一截，不知道是被誰踩的還是跟別的貓打架咬的。
可今晚它湊到陸明遠腳邊，沒躲，仰著腦袋看他，那雙黃綠色的眼珠子在暗處亮晶晶的，直勾勾地盯著他。
陸明遠蹲下來。
貓沒跑，反而往他腳邊又蹭了蹭，尾巴豎著，在他小腿上掃來掃去，喉嚨里發出低低的咕嚕聲。
他伸手摸了摸它的頭，貓眯起眼，腦袋往他手心裡拱。
陸明遠心念一動，把窗台上那缸晾涼的靈泉水倒了一點在掌心裡。
貓湊過來，低頭舔了兩口，舔得很認真，舌頭一下一下卷著水，把那點水喝得乾乾淨淨。
舔完抬起頭，那雙眼睛看著陸明遠，眼神不一樣了。
方才那雙眼還是一隻野貓的眼神，警惕、機警、隨時準備跑。
現在那雙眼亮堂了，深了，裡頭像多了點什麼說不清的東西。
它盯著陸明遠看，看了好幾秒，然後繞著他腳邊轉了兩圈，蹲在他的鞋面上，不走了。
陸明遠低頭看著它。它抬頭看著他。
「你倒是會找地方。」他說。
貓沒動，尾巴尖輕輕晃了晃。
他從屋裡掰了半塊窩頭，捏碎了擱在門口。
貓低頭聞了聞，吃了兩口，又抬頭看他，然後叼著剩下的一塊窩頭跳到牆根底下，慢慢吃著，眼睛一直沒離開他。
秦淮茹端著一盆水從月亮門那邊走過來，貓連看都沒看她一眼。
何雨柱從東廂出來倒爐灰，鐵簸箕刮著地皮響，貓也沒動。
可陸明遠轉身進屋的時候，那貓從牆根跳下來，跟了兩步，到門口停住，蹲在那兒看著門板，像是在等他再出來。
通靈。
靈泉的功效又多了一樣。
陸明遠關上門，沒點燈，靠著門板站了一會兒。
腦子裡把這幾天的變化過了一遍——金條入空間，靈泉吸了金氣，水位漲了，泉水更清更亮，功效上了一個台階。
他喝了泉水，身體更強。田裡的菜和參長得更快更好。連這隻貓喝了泉水，都開了靈性。
這眼泉，像個活物，在跟他一起長。
而且它長的方式，是吃好東西。古玩是它的糧食，金條是它的補品。
餵得越多，它越強；它越強，他得到的好處就越多。
這是個越滾越大的循環，只要他不停地往裡面添東西，這個雪球就永遠停不下來。
他躺在炕上，那隻貓在門口輕輕撓了一下門板。
陸明遠沒起身，聽著那貓的腳步聲從門口移到窗戶底下，然後安靜了。
院外的蟋蟀還在叫，秦淮茹家的燈還亮著，隱隱約約能聽見小當在哼歌。
他閉上眼，腦子裡已經在盤算下一步。
沈家那面夾壁牆，該動手了。牆裡的東西不管是什麼，都是餵靈泉的好料。
金條已經讓泉水漲了一截，要是牆裡再出點什麼老物件，靈泉的功效說不定還能再上一級。
還有那隻貓。通靈的功效剛顯，以後能到什麼程度，他心裡沒底。
可他知道一件事，靈泉水養出來的東西，差不了。
窗外的月光從紙窗透進來，薄薄一層，落在地上。
那隻貓的影子映在窗戶紙上，蹲著，尾巴盤在腳邊，一動不動。
陸明遠翻了個身，把被角掖了掖，睡了。
......
事情是禮拜一早上找上門的。
陸明遠剛進採購科辦公室，孫科長就把他叫過去。
科里另外兩個採購員也在，圍著孫科長的桌子站著。孫科長手裡捏著一份通知，臉色不怎麼輕鬆。
「廠里接了個任務，上面要接待一批老毛子的技術人員，來咱們廠指導設備安裝。」
「楊廠長想讓他們多留幾天，好讓咱技術科那幫人多學點東西。」
「可那幫老毛子嘴刁，食堂那點東西人家吃膩了，前兩天就開始甩臉子。楊廠長讓後勤處想辦法，弄點稀罕貨，給他們換換口味。」
他掃了一圈三個人。
「李主任說了，這事的花費廠里報銷，額外還有補助。你們誰有路子？」
一個採購員先開了口：「我去趟天津，那邊海貨多，弄點對蝦、螃蟹。」
另一個說：「我去密雲水庫，搞兩條大魚。」
孫科長聽完，沒點頭也沒搖頭，看向陸明遠。
陸明遠想了一下，說：「我往北邊山里跑一趟，看看有沒有野味和山貨。」
孫科長點了點頭：「三天時間，你們各自去辦。誰辦成了，算誰的功勞。」
出了辦公室，陸明遠騎車回了趟家，拿了件衣服，防止山里冷。他又揣了點錢，騎車往北邊去了。
BJ往北，過了昌平就是山。
他騎了大半天，下午到了延慶那邊一個靠山根的小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