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來迎戚繼光的,是兩位都指揮同知,費慕言和張驥。
他們來迎,是因為看見過戚繼光在武廟引發的共鳴。
能得到武廟認可,幾乎都是不世出的名將。
連太公牌位都為之共鳴,更何況是張驥、費慕言。
與兩人一起出來的,還有都指揮使司的僉事三人,以及經歷司,斷事司等一眾官員。
要不是戚繼光在登州武廟引發共鳴,見到的人不多。
而又出於各自目的的考慮,沒有大肆宣揚,戚繼光的影響力將比現在大得多。
「元敬。我二人先你一步,從登州衛回來等了數日,你比之前說的來晚了兩天。」
張驥笑容滿面,和費慕言引著戚繼光往裡走。
落後稍許的王昭寧,與有榮焉地笑起來,和陳靜漪並肩隨行。
除了王如龍等人,這次來都指揮使司,李同還派了副將劉繼和百戶李光照隨行。
進入都指揮使司,是一座大型演武場,平時用來操訓,此刻擠滿了在等候登記的各地武官。
演武場後方,是都指揮使司的正殿。
殿內分為兩個區域,即供奉兵家先賢的武廟,和日常理事的官衙。
戚繼光等人從正門進入官衙。
他剛走,演武場上的眾多武官,頓時議論起來。
「一個衛所的指揮僉事,憑什麼讓兩位都指揮同知出迎?」
「東南沿海被襲,只有人家統兵奔襲,擊潰了徐海,讓倭寇提前退兵。不僅是都指揮使司,兵部都要給他報功。」
「都說他擊敗了徐海,誰看見了?徐海死了嗎?」
「依我看,是都指揮使司故意推他出來…應對上邊的追究。」
「你是說,他的戰功有虛報…」
「並非沒有可能,內閣就沒給他定功,說要覆核,其中明顯有問題。」
人群里有幾個武官,不著痕跡地引導著話題,往某個方向偏移。
而另外幾個人,已悄悄盯上了蓄意煽動,試圖往戚繼光和都指揮使司身上潑髒水的人。
暗中盯梢的是錦衣衛。
散布言論,潑髒水的是來自京城的幾個官員。
「武顯,這些人好像別有用心?」
人群里,都指揮使司麾下的李千戶,低聲對徐文悅說。
「朝中的黨爭罷了。」
徐文悅不以為然地應了一句。
他心裡也憋了一口氣。
這次考評,是他用來證明自己最好的機會。
他要用多年的苦修和努力,獲得最好的考評成績。
人群外圍,劉慶也在問劉虛舟:
「表兄,這些武官說戚繼光的戰功是虛報,你怎麼看?」
劉虛舟哂道:
「我不關心他的戰功是真是假,只要能在考評中勝他,兵部、各指揮使司,自然知道誰是真金。
反之,若戚繼光占了鰲頭,力壓我們,所有非議的聲音都會消失。
因為人家的實力擺在那,說什麼都沒用。」
劉慶表示贊同,轉開話題:
「表兄的考評目標是什麼?」
「前十,我有信心。」劉虛舟說。
「表兄前不久閉關衝擊境界,成功沒有?」
「成了,要不是因為閉關,倭寇來襲,我豈會讓人專美於前,定當破寇立功,統兵殺敵,不惜此身。」
劉慶嘆了口氣:
「我當時也如表兄所說,本想與倭寇竭力死戰。
誰曾想那些兵看見戰況不妙,立即就潰散敗逃,拉都拉不住,讓我也吃了敗仗。」
又道:「表兄既然有所突破,只求個前十就滿意了?」
劉虛舟想了想:「你可知這次考評,驚動了哪些人?」
「正要請教表兄。」
平常的年度考評,多是先由官員自評,然後上級寫定語,表述其年來的功過。再由上級部門核查,就算完了。
但今年的考評和上升路徑直接掛鉤,立即變得不同。
「我知道有幾個人,咱們爭不過人家。」劉虛舟說。
劉慶越發好奇,能讓自負的劉虛舟承認爭不過,會是什麼樣的武將。
「戚繼光比之表兄知道的幾個人,如何?」
劉虛舟哂道:「他當然也不行,來得人里有楊洲鶴。
他是當朝首位武狀元。嘉靖二年奪魁,當時有無敵之稱!」
「楊洲鶴…」
劉慶瞪大眼睛:
「他都奪過武狀元了,還來做什麼?
我聽說他有萬夫不當之勇。但他現在有四十多了吧,已經官拜參將,還有必要來考評?」
「他只是個永滕參將,負責戍衛邊疆、監督糧運等事。
憑他的武力,只因為沒有門楣,一直無法晉升。
多年憋在一個小地方的參將,有這次考評的機會,他當然想再試一次。」
「還有應天府的周乾和王世科也會來。
他們倆,是我見過最強的兩員武將。」
劉慶倒吸一口涼氣。
劉虛舟說的幾個人,都是他無法望其項背的存在。
「說的沒錯,我也聽說楊洲鶴他們要來。」
一個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劉虛舟和劉慶轉頭看去,說話的是一行七八個青年男女。
劉虛舟認識其中兩人,是廣東都指揮使司的年輕武將:
「你們也來了?」
「怎麼,我們不能來?」
對面的一個武將:「倒是你來了,有些奇怪。
聽說你們浙江都指揮使司,被倭寇攻襲,丟盔卸甲,許多人都會被問罪。你還有臉來考評?」
劉虛舟眼神一閃:「若倭寇攻廣東,你們也未必擋得住!」
幾個武將一起笑道:
「倭寇不敢攻我們,就是知道我們防衛嚴密,來了也會無功而返,否則我等會叫他們有來無回。」
幾人神色譏諷:
「包括你劉虛舟在內,這次來考評的有一個算一個,頭甲我們先定下了。」
劉虛舟臉色難堪。
他和這幾人認識,還吃過些虧,在這裡遇上是冤家路窄。
……
山東都指揮使司的指揮使,齊冷荀已年逾六十,多年的武將生涯,讓他氣勢彪炳,極具壓迫感。
此時,主殿內,齊冷荀正眼神灼灼,審視走進來的少年武將,道:
「你體內武運流轉,體竅中虎嘯如雷,果是兵家良才。若我沒看錯,你很快就要突破進入正四品。」
戚繼光心忖這位都指揮使好強的眼力,是自己遇到過修行最深厚的一位兵家。
一干人各自落座,寒暄片刻,齊冷荀親自遞給戚繼光一本名冊。
「你先看看,有些準備。
這次參與考評的強者雲集,好手眾多。」
冊子上記載著參加考評的幾個種子選手,都是各大指揮使司,傾力推薦的人選。
戚繼光在山東都指揮使司推薦的名單上排第一。
其他還有來自應天都指揮使司的周乾。
這人是嘉靖十一年的武狀元,這次純是為應天都指揮使司爭光來的。
陸萬鍾,遷安人,嘉靖十七年以興州衛世襲指揮身份,成為那一年的武狀元。
還有一人叫王世科,浙江都指揮使司推薦。
此人後來曾任鎮守廣西的總兵官。
戚繼光一行行看下來,人數不少,確實有幾個很強的武將,史書留名。
「考評什麼時候開始?」
「你今晚好好休息,明日就有一場考評,可以參與。」
考評並不是都集中在一天,因為武考的外場比試,不怕泄題,不是閉卷考核。
各地武將的路程,需要安排的事都有不同,很難同一時間聚集,所以是每五天一考。
但標準是統一的,放榜時就知道誰高誰下。
都指揮使司已安排好住處。
是夜,戚繼光回到休息的寢殿,看了眼放在屋裡的青銅箱。
這箱子裡的神龕,他近來翻閱過家裡的一些手書。
但依然沒找到其具體來歷。
因為是祖上從倭人手裡搶來的東西,本就了解不多。
戚繼光從箱子上收回視線,開始盤坐溫養武運。
霎時,他體內虎豹雷音,秘竅齊鳴,身後化出一片武運大潮,飛魚在其中游曳。更有一道氣血化成狼煙,直衝霄漢。
天明時分。
【從四品武運:75%】
過去的半個月,他的武運修行,又漲了百分之二。
戚繼光停止修行,從房間裡走出。
兩刻鐘後,他帶人來到都指揮使司的殿前演武場。
這裡已有不少武官,第一場考評即將開始。
【考評延伸線正在展開…】
【你已轉職成為兵權謀家,既為兵家全才,當在接下來的考評中斬將奪魁,力壓群雄】
戚繼光看見隨後給出的選擇,暗自愣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