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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節 攤開你的掌心讓我看看你

2026-10-20 00:28:31 作者: 薛改之

  凌晨3點,任舟飛起來上了一趟廁所。

  不是被憋醒的,他一直就沒睡著。

  回到床上又躺了一會兒之後,他暗暗在腦海里的記事本上添加了一個問題,下次去跟命運女神溝通的時候,得問問幸運值高了會不會有睡不著的副作用。

  雖說睡不著,他的情況比前兩天還是要好很多,精神上並不覺得困,身體也沒有什麼疲憊感。

  在被窩裡翻騰了一會,他索性打開檯燈爬起來,準備找點事兒干。

  這個年代大多數人還沒有手機,不過他就算有,才剛剛開始支持簡訊功能的純行動電話,對打發時間這個需求也沒有太大幫助。

  而且,上輩子他就不喜歡捧著手機划來划去,總覺得那一塊塊小小的屏幕,把他身邊寥寥無幾的人注意力全部吸了進去,有時候明明坐在一起,卻好像已經不在同一個空間裡。

  他在小小的臥室中環視一圈,最後坐在書桌前,看向下方貼邊擺放的電腦機箱。

  這台電腦買得挺早,組裝機對一般家庭來說,還是挺遙不可及充滿風險的東西,再加上父親在他身上一向捨得投資……他記得這台笨重的品牌機,足足花了他們家1萬多塊。

  機箱又高又重,外殼塗成了天藍色,和家裡以前的老電視一樣,上面蓋了他媽媽準備的,有蕾絲花邊的防塵布罩。

  他找到那個又圓又大的按鈕,摁進去,機箱風扇發出低沉的蜂鳴,和一聲讓他頗為懷念的滴。

  他記得XP系統在這個時代正在漸漸普及,只不過他家的電腦上還是已經快被他遺忘的Windows 98。開機界面的音樂嚇了他一跳,他趕緊手忙腳亂地把音量關到最小。

  屏幕滿滿當當,各種圖標擺得亂七八糟,一眼掃過去,絕大部分都是遊戲,其中摻雜著聊天工具的企鵝和ADSL撥號上網的快捷方式。

  

  他在電腦屏幕的大屁股旁找到數據機,打開電源。點開粗糙到讓他有些不適應的IE瀏覽器,他一時間都不知道該干點兒什麼好。

  他關掉瀏覽器,隨便找了個遊戲。

  雙擊後,彈出請插入光碟的提示框,他這才想起來,自己當年還是很支持行業發展的,吃飯摳摳搜搜,省下錢買了不少正版遊戲。

  上高三後約法三章,那些遊戲盤都放在爸媽臥室里,只有休息日才拿過來用。

  上網找找,當然也能下到補丁。但任舟飛並不是真的想要玩遊戲,他就是下意識地想要做點自己以前經常做的事,好和這個闊別已久的年代更加同步。

  他又打開瀏覽器,回想著曾經那些倒背如流的網址,隨便找了一個輸入,按下回車。

  娛樂八卦、體育新聞……熱熱鬧鬧地占據著整個網頁最顯眼的位置。

  資訊時代的起步,一切都在像雨後的野草一樣無序地瘋長。

  滾輪往下轉了幾圈,他的視線莫名被一個過往肯定會不屑一顧的專欄吸引住。

  專欄的內容是星座運勢分析。

  那時候,不少女生都喜歡往自己的QQ空間裡搬運類似的內容,剛有點流行苗頭的QQ秀,也推出過不少相關的配飾。

  任舟飛倒不是突然對星座這種東西有了興趣。他舉一反三,由此聯想到了一個排查身邊同學的好方法。

  他馬上切換到搜尋引擎,輸入關鍵詞。這種臨時抱佛腳的行為,當然不可能讓他成為專業神棍,但拿來忽悠一下還沒接觸過社會的高中生,應該綽綽有餘。

  專注做事,時間就會過得飛快,估摸著隔壁城中村的雞就要叫了,任舟飛麻利地關機上床,鑽回了被窩。

  他閉上眼,順便測試了一下自己如今的記憶力。

  果然,之前近兩個小時中查閱的資料,大部分都歷歷在目。一些不太容易回想起來的細節,稍微集中一下精神,就能在腦海里變得清晰。

  確認這方面能力的大幅提升,讓他對之後的考試又有了更多底氣。

  如果選擇題分數穩穩全拿,死記硬背的部分也都能裝到腦子裡,考上就在本地的山河邦科技大學,應該是易如反掌。

  到點起床,洗漱收拾,任舟飛一夜未眠,精神和體力卻沒有受任何影響,甚至還為今後每天能比別人多出七八個小時活動時間而感到振奮不已。

  他想早點兒下去,在門口等陸蔓,到二樓,正好碰上準備去給閨女買早飯的李翠芳。


  李翠芳讓開樓道,叫他先下去,自己在後邊跟著,說:「小飛,今年考完大學,要是沒啥別的事,來給我家慧慧補補課吧,阿姨按外邊大學生家教的標準給你算錢。」

  任舟飛放慢腳步,扭回頭開口:「啥錢不錢的,給慧慧補課,那不就是您一句話的事兒嗎?等我考完,咱們商量商量,定個時間。」

  小時候在趙嬸桌上蹭了不知多少頓飯,當個家教補個課,他哪有臉要錢?

  李翠芳順水推舟,笑著說:「成,那這事兒就先這麼定了,到時候阿姨給你做好吃的。」

  說著話離開樓道,她的語氣一轉,頗為好奇地問:「小飛,天天在院兒門口等著跟你一起上學的閨女,是不是你的小對象啊?」

  任舟飛沒有直接回答,說:「那不是蔓蔓嗎?阿姨你連她也不認得了?她以前就住在咱一樓,你叫她上你家吃飯,咋也不好意思去的那個。」

  李翠芳很驚訝的樣子:「呦,陸慶和家的丫頭?嘖嘖嘖,那可真是女大十八變嘞。」

  任舟飛記得,趙叔跟陸叔脾氣不合,兩家基本沒什麼來往,算是樓上樓下的點頭之交。

  可能趙嬸本來還有去院門看看小姑娘模樣的想法,一聽說是陸蔓,就按原定路線從另一個出口買早飯去了。

  天氣轉暖,冷風不再刺得臉疼,騎出一段,任舟飛隨口說:「還記得以前住你家樓上的趙叔嗎?」

  陸蔓怕冷,還是捂得嚴嚴實實的,在羽絨服帽子和圍巾的包裹中回答:「記得。」

  「我剛才出來碰見他媳婦,問我院門口等我的女生是誰,她都認不出你了。」

  陸蔓口氣微妙地說:「可能我變化是挺大的吧。老院的叔叔阿姨都不怎麼認得我了。去年我在這兒剛等了你幾天的時候,門崗劉爺爺還來問我在等誰。我小時候和他孫女玩得還挺好的呢。」

  任舟飛笑著說:「沒事,我爸媽肯定認得你。」

  陸蔓沒搭腔,只是臉上略略發紅,也不知道是不是怕冷,稍稍縮了縮脖子。

  到了學校,果不其然,擦神這個見鬼的外號已經傳開了。

  任舟飛上樓跟隔壁班一起踢過球的小子擦肩而過,都被他樂呵呵地喊了一句。

  陸蔓微微蹙著眉頭,好像有點不高興。

  任舟飛倒沒覺得有什麼關係,而且今天他本來就打算利用這聲勢,再排查掉幾個關係不錯同學的嫌疑。

  他心裡一直有種隱隱的直覺,惡兆使徒的宿主肯定在他關係比較近的人之中。

  既然對方得露出破綻才能獲得更多信息,那他不介意靠排查來打草驚蛇。

  一到三分鐘這個時限看起來不長,但稍微設想一下就知道,日常生活中,想要和親人之外的目標肢體直接碰觸這麼久,難度還是很高的。

  男生還可以在體育運動中找找機會,踢足球打籃球贏了,勾肩搭背慶祝的時候稍微磨蹭磨蹭,再不行找個由頭掰手腕較較勁。

  女生那邊就比較難了。




  所以他才決定,靠凌晨電腦前惡補的資料,臨時冒充一下神棍。

  第一個小課間,嘰里呱啦聊天的時候,他稍微引導了一下話題,做了做鋪墊。

  別人一誇他昨天那場球賽運氣好,他就故作神秘地說:「其實運氣這種東西,靠的不只是碰,還得會算。人的命是有天數的。我最近看了不少這方面的書,感覺人生的視野一下都開闊了不少。」

  等有湊趣的兄弟追問,都看了些什麼東西?他就順理成章地往下繼續編:「他們西方那邊研究的命理學太過依賴工具,都是什麼星座啊、塔羅牌啊。人的命最終還是要回到人本身上,最基礎的,就是看手相。感情線、事業線、生命線,攤開一看,清清楚楚。」

  不出所料,馬上就有一哥們在旁邊嚷嚷:「我靠,擦神你還學會這個了?來來來,給我看看。」

  於是任舟飛翹著二郎腿,把對方伸過來的巴掌大大方方一托,靠背下來的那些話術,說著一長串模稜兩可、似是而非、神神秘秘、專門針對人心理弱點的台詞,輕輕鬆鬆排查了第一個目標。

  比起街頭算命先生,任舟飛有個巨大的優勢:這些和他關係不錯的同學,大致的情況和未來的發展,他多少有個隱隱約約的印象,言語間稍微投其所好,就把對方哄得快要恨不得納頭便拜。


  於是,等到大課間,他就這麼輕輕鬆鬆坐在位子上,又排查了包括班長孫偉在內的四個男生。

  排查效率不高,但勝在穩定可持續,且有很強的性別兼容性,他在這兒給男生看著,就已經明顯注意到,周圍有不少女生,也跟著產生了興趣。

  那些女生好不好意思讓他看,他其實並不關心。

  他真正勢在必得,非看不可的,暫時就只有江燕和陸蔓而已。

  以陸蔓的脾氣性格,加上和他的關係,他其實有非常充足的信心,即使不靠看手相這種小把戲,也能輕鬆找到排查的機會。

  所以他真正在釣的魚,就是江燕。

  他沒覺得這有什麼難度。

  江燕並不是會在意這種輕度肢體接觸的女生,昨天打球完他倆就握過手了,出車禍的時候,還緊緊摟在一起半分多鐘呢。

  反正他就等江燕一天,到晚自習她還不主動開口,他就要出擊了。

  機會比他預期的來得更早。

  上午快放學的時候,江燕做完了一套題,趴在桌子上癱了會兒,聽教室里竊竊私語的聲音漸漸嘈雜起來,覺得有了掩護,用腳輕輕踢了踢他的鞋幫,小聲說:「喂,放學等人走得差不多,給我也看看唄。」

  任舟飛用筆桿輕輕頂著腦門,故意裝了個傻:「啊?看什麼?」

  「看手相啊。我昨天又是輸球,又是差點出車禍的,是不是我流年不利遇上什麼低谷了?你好好給我看看,要真有問題,我禮拜天就讓我媽去給我請個符。」

  他心中竊笑,扭頭看了看後面的表,張望一眼講台上也已經在等下班的老師,挪挪屁股,往江燕的方向湊近了些,趴在書本城牆下說:「那還等放學幹什麼?你要怕別人碎嘴,我現在就偷偷給你看了。」

  江燕想了想,覺得好像是這個道理,就低著頭在桌面下把手一伸,攤開掌心亮給了他。

  任舟飛笑著拿起筆,小棍一樣在她掌心抽了一下:「男左女右,人都說你是假小子,你還真把自己當小子了?給我右手。」

  江燕氣鼓鼓地換了手,看著有點羞,也有點惱,不過掌心伸得很到位。

  任舟飛順理成章、自然而然地把她指尖輕輕一握,低頭觀察。

  接觸的條件已經滿足,剩下的,就是拖時間了。

  其實除了打球磨出的繭子稍微有礙觀瞻之外,江燕的手還是很好看的,五指修長,線條勻稱,看起來靈巧又有力量,感覺比起桌球,似乎更適合彈鋼琴。

  他記得原時間線的江燕大學畢業後好像是到市體育局當了個公務員,就針對事業線隨口發揮起來。

  可還沒說兩句,就被江燕小聲打斷:「哎呀,我還沒到操心工作的時候,你看那個幹嘛?你、你給我看看……感情線唄?」

  哦……合著想看看自己最近運氣差不差,也是藉口啊?

  任舟飛這下有了數,不緊不慢地現編,「單看你的感情線,和事業線沒有什麼關聯。可能校園裡這種比較純粹的戀愛更適合你。

  不過你看,這些小分叉都挺靠後,也許,你是那種開竅比較晚的類型。

  主線挺曲折,可能戀愛初期不是很順利。

  還有這種小橫槓,是有人想要打你的桃花劫,也算是情關的一種吧,你能順順噹噹過去還行,過不去,可能就斷在這兒了。

  越往後,線越粗,說明這份感情對你來說是越來越重要的。

  周圍的細紋發散,可見你為了對方,付出了很多也放棄了很多。唉,希望這一切都值得吧。」

  發揮到這一句,任舟飛已經拿到了檢測結果。

  江燕不是宿主。

  正好放學的鈴聲也響了,他就順勢放開手,補充了一句安慰的話:「另外,你最近的運道沒有問題,昨天偶然倒的霉,應該是被誰牽連了,不用往心裡去。」

  江燕把右手縮過去,緩緩握成拳頭,然後撐在面頰上,歪著頭,像是在想什麼很重要的事,盯著任舟飛看。

  任舟飛大大方方地回應著她的視線,保持親切的微笑。

  就在氣氛剛變得有點曖昧的苗頭時,一個女生從前排離開座位,快步走過來,站在任舟飛旁邊。

  她的表情很嚴肅,以認真到讓人覺得有些反常的口吻說:「任舟飛,能不能耽誤你一點兒時間?我想請你……也幫我看看手相。」

  前排的陸蔓和旁邊的江燕都看了過來,表情同時變得非常驚訝,還各自摻雜了些不一樣的情緒。

  任舟飛也挺意外。

  他沒想到,第二個來找他的女生,居然會是丁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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