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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節 年少時我們都曾夢想快些長大

2026-10-20 00:29:30 作者: 薛改之

  上輩子短短十二年的求學時光里,任舟飛最討厭的課程就是外語。

  但現在有了選擇必中這個幸運衍生技能之後,外語反而成了他最容易和競爭對手拉開差距的那一門。

  150分的卷子,他真正需要自己動腦寫的,就只有最後的作文而已。

  裝模作樣陪大家一起擺出聚精會神做聽力的架勢時,他就已經在構思。聽力播放完時,他已經在給作文收尾。開場半個小時,他就已經進入了無聊的打發時間狀態。

  真遺憾身邊沒有陸蔓的柔音繞耳,他想趴下眯會兒都不行。

  百無聊賴,他拿張草稿紙畫起了小人兒,等密密麻麻快填滿空白,他看一眼表,總算熬夠了一個小時,這才鬆一口氣,起身交捲走了。

  這次沒有誰要等,他也懶得再去後操場遛圈,下樓在那棵他熟悉的老松樹上,靠著走神兒。

  他記得,在緊張的高三到來之前,男生中莫名流行起一個叫做杠人的懲罰項目。

  群體遊戲中的最後一名,或者團隊項目中犯了錯的,就會被其他人抱手抱腳抬起來,分開雙腿,找根堅硬的柱狀物撞過去,講究的就是個痛在襠下。

  而這棵老松樹因為形狀位置都格外合適,在那段時間大概成為了整個四中與青春少年胯下接觸最多的物件之一,與後操場的足球門柱並稱毛蛋嚴師。

  任舟飛沒被槓過,但不管踢球還是打籃球,都沒少杠人。

  回想那時候哈哈大笑,得到的莫名其妙卻又純粹而令人滿足的快樂,他禁不住略略有些疑惑,會不會重生到更早一些的時候,一切又都會變得不一樣?

  十八歲真的是一條很奇妙的線。

  誰都知道一個人不可能一夜之間長大,但邁進成年,背上這個標籤,就會不自覺地往身體裡填充那些屬於大人的煩惱,直到在不知不覺間恍然回首,已經把自己塞成了再也回不去的形狀。

  愣神了不知多久,他忽然想起一首曾經很喜歡的歌,一時心血來潮,就那麼靠在樹上,微笑著唱給自己聽:「年少時我們都曾夢想快些長大,啊整日整夜不用回家,不用偷偷摸摸地談戀愛呀,不用再問大人討零用錢花。有一天回頭想想離開的這些年,啊哪有一天不在想家……」

  他正在跑調的歌聲中沉迷於自己的感慨不可自拔,身後忽然傳來了熟悉的聲音,帶著克制的責怪說:「連續三門了,任舟飛,你每次都一半時間不到就交卷,你讓我怎麼相信你會晚上熬夜好好學習?模擬考是對自己能力的測試,是查漏補缺的最好機會,你怎麼能這麼輕率地對待?」

  任舟飛有點驚訝地從樹邊挪開,轉身向後看去。

  他從沒見丁蕊提前交過卷。

  這會兒按他的估計,離考試結束,恐怕還有近半個小時。

  而丁蕊,已經怒氣沖沖地站在他面前了。

  

  疑問下意識地脫口而出:「你怎麼也提前交卷了?」

  丁蕊張了張嘴,好像忽然意識到了什麼,表情變得有些複雜。

  她抬手推了推眼鏡,手掌擋住了大半表情,飛快地說:「這次的外語相對比較簡單,又是我的強項,我就想……趁這個機會出來找你,跟你好好談談。」

  任舟飛無奈一笑,有點搞不明白,怎麼這次重生之後,他上輩子記得很明確對自己有好感的那些女生,沒一個有動靜的,那時候跟他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人,怎麼一個勁兒往身邊湊呢?

  他模模糊糊記得,在原本的時間線里,丁蕊應該一心撲在學習上,考了個遠方的好大學,後來還作為交換生,去西盟那邊待了兩年,後續……對他來說就再無音訊了。

  也許他家裡沒出事的時候,丁蕊對他確實藏著一些隱秘的好感。

  可既然這麼能藏,那一直藏著就是,現在突然憋不住,跑來恨鐵不成鋼順帶漏餡幹什麼?

  不管怎麼樣,這帶著明顯焦急的說教,都是一番好意。就算不想接住,也不該隨手丟在地上。

  任舟飛想了想,用偏戲謔的口吻說:「尊敬的學習委員,你急匆匆跑來教育我的時候,難道就沒有想過,還存在另一種可能性嗎?」

  丁蕊應該是有點後悔自己把事情做得太急,這會兒低頭苦思冥想該怎麼找補,隨口反問:「還存在什麼可能性?你外語一直都是最拖後腿的,這樣還一個小時就交卷,不是自暴自棄是什麼?

  「我明明跟你說過好幾次了,外語是最容易提分的,這最後幾個月你都不用干別的,就是背單詞,背單詞,背單詞……背得夠多,再怎麼也能拉到及格分以上啊。」


  任舟飛抬手打斷了她急赤白臉的喋喋不休,淡淡道:「因為你不信,我這次就是為了向你證明,我熬夜下了苦功。

  「我承認你以前說得確實沒錯,外語很容易提分,我現在看那捲子,簡單得不忍直視,我寫題本來就快,一個小時交卷,都已經反覆檢查過兩遍了。」

  雖然這麼想可能有點無恥,但他確實在看見學習委員此刻臉上的表情時,回憶起了街機廳玩拳皇暴打小朋友的快樂。

  丁蕊深深吸了口氣,帶著淡淡的失望說:「模擬考的成績明天下午就能出來。你用這種謊話來搪塞,有意思嗎?」

  看著她被眼鏡壓出淺淺凹陷,軟乎乎手感一定很不錯的臉蛋,任舟飛終於還是沒忍住心頭湧上的惡趣味,正色說道:「那看來只能這樣了,丁蕊,關於這次模擬考的成績,咱們打個賭。」

  「什麼賭?我從來不參與賭博之類的事。」

  「那就換個說法,立個約,較個真,你先告訴我,如果要讓你相信,我確實每天都熬到深夜在努力複習,這次模擬考我需要進步到什麼名次?」

  丁蕊的表情立刻變得謹慎起來。

  她皺眉盯著任舟飛,認真思考了一會兒,問:「你說的熬夜複習,大概是熬到什麼程度?每天晚上幾點睡?」

  任舟飛一本正經地信口胡謅:「我最近研究了愛因斯坦的分段睡眠法,每個小時打上十幾分鐘的盹,就能保證精神狀態。你可以當做,我整夜都不睡。」

  丁蕊的表情顯得更失望了,她甚至緩緩搖了搖頭:「真可笑,你要是真有這麼刻苦,至少也能考進年級前十吧?我每天在學習上都花不了那麼多時間。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好吧,既然你想讓我相信你說的是真的,那我就按照你這樣學習來估算。

  「以你的聰明程度,要是真的那麼拼命,名次超過我都不是問題。但我不給你定那麼高的標準,你只要在我後面五名以內,以後,你說什麼我信什麼。

  「但,你要是證明不了呢?」

  任舟飛感受了一下,胸中沒有什麼異常,自信頓時增加了不少。

  他斬釘截鐵地說:「如果證明不了,以後學習上的事兒,你說什麼我聽什麼。你就是讓我在後門垃圾桶旁邊倒立背單詞,我也保證照辦。」

  丁蕊顯然把這話誤會成了死犟到底的嘴硬,氣得小臉都有些發白,板著臉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才氣哼哼地說:「行,等這門考完,我把蔓蔓叫來,給咱們做個見證,你就準備好吧。等模擬考成績出來,我給你把複習的日程從早排到晚,看你能不能說到做到!」

  任舟飛心中啞然失笑。丁蕊這時不時冒出的書呆子氣還真是有點可愛,都惱火成這樣了,連說個真要讓他倒立背單詞的狠話都不會。

  連著考了三門下來,陸蔓頭昏腦脹,本來就已經進入了半待機狀態,只盼著能多節約點精氣神,應付過第四門的大頭文綜。

  被丁蕊不遠數百米拽到初中部這邊考場做見證,聽完具體內容,她人都傻了。

  但她可憐巴巴地左看看右看看,察覺到閨蜜和發小沒一個像是在開玩笑,當即明智地選擇順從,為他們做見證人。

  她認認真真地借來紙筆,一邊寫一邊問:「那小飛你是說,如果考不到小蕊年級排名後面的五位之內,今後學習上的事情就都聽她的,是這個意思沒錯吧?」

  任舟飛點點頭,嗯了一聲。

  跟著他餘光察覺到了一股視線,順著找過去,是陳麗潔在那邊帶著一臉看熱鬧的開心表情探頭探腦。

  被他瞪了一眼,陳麗潔這才捂嘴笑著上廁所去了。

  記錄丁蕊這邊的時候,陸蔓顯得有些不開心:「小蕊,我不是太明白,你要是輸了,以後他說什麼你信什麼,拿這個打賭……不太公平吧?」

  丁蕊的表情看起來有些為難:「那我總不能在學習的事情上聽他的呀,我有自己的計劃。再說,我這邊立什麼約都無所謂吧,他又不可能贏。」

  陸蔓的眼神變了。

  她那柔柔細細的嗓音一壓低,聽著就有些陰沉:「小蕊,我不覺得這是不可能的事情哦,話說得那麼絕對,下不來台可就尷尬了。」

  丁蕊明顯愣了一下,好像被陸蔓提醒了什麼,臉色迅速和緩了下來。

  她認認真真地思考了一會,說:「那不如這樣吧,任舟飛,江燕桌球輸給你,欠了你一件事。如果這次你證明了沒有騙我,是我錯怪你,那作為補償,我也欠你一件事。蔓蔓,這樣應該可以吧?」


  看陸蔓飛快把這條寫在紙上,任舟飛暗想,這個欠一件事,那個欠一件事,欠來欠去,我將來是要開萬事屋嗎?

  陸蔓總是在一些奇怪的事情上非常認真,兩邊立的約都記下來之後,還非要讓他倆都簽上自己的大名,一下子就正經得像是上擂台前簽的生死狀。

  這會兒下一場前的休息時間已經不多,丁蕊繃著臉,最後瞪了任舟飛一眼,挽住陸蔓的胳膊,拉著她結伴上廁所去了。

  任舟飛回到考場,陳麗潔正在後面搖頭晃腦地聽歌,一見他進教室,就摘掉一個耳機,單手托腮,笑吟吟地看過來。

  任舟飛決定主動出擊,不給她亂起話頭的機會。

  他側著身坐下,拿起那MP3看了看,說:「哪天有空咱們去怡樂大街那邊轉轉,你挑個喜歡的,我給你買一台,別老借別人的聽了。」

  奇妙的是,陳麗潔總是能讓他的預期出一點不大不小的岔子。

  聽到這話,她臉上的表情不僅沒有變得更開心,連原本的笑容都消失了,倒不像是生氣,更接近於防禦性的惶恐:「我不想要,我要真喜歡,可以自己攢錢買。」

  趁著教室里人還不多,任舟飛低聲問道:「為什麼?你一直口口聲聲說我喜歡你,男生給喜歡的女生買點兒東西,讓你很難接受嗎?」

  陳麗潔瞪大眼睛,不像是在開玩笑:「喜歡是存款,送禮是支出。你給我買禮物,喜歡就會少一點,買得越多,少得越快。存款本來就沒多少,我不捨得花。真要花沒了,你就會覺得我是個可恨的討債貨。」

  任舟飛略感好奇,她到底是在母親身上看到了怎樣的經歷,才會塑造出現在這樣莫名其妙卻又能邏輯自洽的觀念。

  仔細一想,倒是也推斷得出。但除了讓他感到心疼,好像也別無益處。

  他覺得當前最重要的就是儘快教陳麗潔明白,人和人是不一樣的。

  不過這種事光嘴上說沒用,他很清楚,陳麗潔是少見的那種對甜言蜜語完全免疫,只會從行動中尋找自己在意部分的女生。

  他乾脆改換打法,用近似吃醋的口吻說:「我就想讓你用我買的東西,我不喜歡你欠同學人情,怎麼辦?」

  陳麗潔關掉MP3,連耳機一起收進書包:「那晚自習前我就去還了。」

  任舟飛板起臉:「陳麗潔,乖,聽話。」

  他刻意選用了類似父親的腔調,足夠豐富的閱歷,讓他能夠遊刃有餘地因材施教。

  果然,陳麗潔心中的某個地方被擊中了。

  她挺了挺腰,微微低頭,朦朦朧朧的眼波徐徐蕩漾:「行,那我看哪天合適,就跟你說。」

  任舟飛看她狀態就知道,考完試這新MP3肯定還了,乾脆乘勝追擊:「別等你看了,就明天中午,放學咱們就走,等買完我請你在外面吃飯。」

  陳麗潔好像還在擔心她的存款理論,開始討價還價:「你買禮物,我請吃飯。」

  這就沒什麼好繼續爭的必要,任舟飛點點頭:「好,那就這麼說定了。」

  一個話題才收尾,陳麗潔馬上問道:「丁蕊剛才找你幹什麼啊?」

  任舟飛不覺得有什麼可藏掖的,就大致跟她說了一遍。

  陳麗潔對他的好運深信不疑,當然不認為他會輸,臉上浮現出曖昧的笑意,小聲問:「等她輸給你,你打算讓她做什麼呀?」

  「還沒想好,將來想起什麼再說吧。」

  陳麗潔往前探身,幾乎湊到他的耳邊,輕聲呢喃:「丁蕊肯定對你有意思。」

  任舟飛微微揚眉,只簡單哦了一聲。

  陳麗潔的呼吸急促了幾分:「那你會不會也喜歡她?」

  任舟飛有意壓一壓她,淡淡道:「說不定。」

  沒想到陳麗潔的眼睛亮了起來,像是看到無知老鼠慢悠悠從眼前經過的貓。

  她臉頰浮現出一抹潮紅,帶著一種微妙的亢奮說:「那你會不會也打她屁股啊?那個小書呆子被你打屁股……一定會哭吧?」

  這一刻,任舟飛莫名想起了在言情小說中經常看到的一句台詞。

  ——你這該死的小妖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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