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舟飛考慮半天都沒有想出合適的應對方式,最後乾脆屈起手指,在陳麗潔腦門上彈了個嘣,笑斥了一句:「整天腦子裡都在想什麼鬼東西?」
陳麗潔哼了一聲,揉著額頭咕噥:「你明明很喜歡啊,我好奇一下怎麼了?而且……丁蕊的反應肯定特有意思,我一想,都覺得心裡癢絲絲的。」
任舟飛默默在心裡抱怨:別再引導我去想像又會讓小運動員反覆撐杆跳的畫面了好嗎?一會兒我是要考文科綜合,不是考鐵杵磨針。
還好,下一場的監考老師來得比較提前。他把厚沉沉的卷子往桌上一擱,教室里的大家自然也就都沒了聊天說閒話的興致。
也不知道在廁所那邊因為什麼事情耽擱了,丁蕊到響鈴才氣喘吁吁跑進教室,坐回位置好半天都沒緩過來。
文綜是三百分的大卷子,規定的考試時間也最長。但這次任舟飛存心要把自己的本事在丁蕊心裡夯實成固有印象,省得這位學習委員因為感情上的傾向,專在他耳邊念叨。
所以,他下筆如風,施展渾身解數,硬是在一小時的節點上,又把卷子交了。
出教室門的時候,他特地望了丁蕊一眼。
丁蕊果然正在看他,表情看起來困惑又迷茫,好像在她心裡,任舟飛已經比最難解的數學題還要難搞明白。
陸蔓沒能力在任何一門考試中提前交卷。任舟飛盤算著晚上要吃什麼,忽然意識到了這一點。
他正在想該去哪兒乾等耗過剩下的時間,身後樓梯上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他轉頭一看,居然是陳麗潔。
「你怎麼又提前交卷了?」
陳麗潔一臉無辜地說:「我選擇題都蒙完了,主觀題底下的答字也都寫上了,我憑自己本事能拿的分就這麼多,你又不喜歡我拿別人的MP3聽歌,那乾脆出來陪你咯。」
「模擬考試期間戴耳機聽歌,你是想去教導主任辦公室喝茶了嗎?」隨口揭穿了她就是想跑出來的小事實,任舟飛繼續道,「說吧,到底有什麼事?」
「我不喜歡中午逛,太影響休息。不午休,我的頭會不舒服。反正離晚自習還早,你要非讓我乖乖聽話,那乾脆咱們現在就去怡樂大街那邊轉吧,轉完我請你吃飯。」
任舟飛剛想說他晚飯還要和陸蔓一起吃,陳麗潔就搶著道:「反正你現在飯量這麼大。吃完我這兒碗裡的,再去吃陸蔓鍋里的就是,你又不是吃不下。」
任舟飛心想,你最好說的只是吃飯,嘴上答應道:「也行,那走,咱推車子出發吧。」
陳麗潔呵呵笑了兩聲:「我哪有車子?我出了家門步行到學校才幾分鐘,怎麼會準備車子?」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任舟飛沒好氣地說:「我帶你,別繞彎子試探了。」
倆人的書包都沒什麼東西,擠一擠塞進前車筐,倒是綽綽有餘。
任舟飛跨上車子等了會兒,忍不住扭頭問:「幹嘛呢?上來啊。」
陳麗潔手在校服褂子口袋裡插著,腦袋來迴轉了轉,不知道在四下看些什麼。
然後,她邁開腿往前走去:「不急,先溜達溜達,等出了學校再坐。」
任舟飛只好下來推著走在旁邊。
走出一段,他才反應過來,車棚出來到校門口這條路,一定會經過學校的辦公樓。
看起來,陳麗潔很樂意在門崗小保安面前秀一秀,卻在稍微有點風險的事上謹小慎微,不想真的給他惹麻煩。
出了校門拐到路上,又走出幾十米,陳麗潔才慢悠悠踱到后座邊:「你可騎穩點兒,一晃我害怕。」
「保證摔不了你,趕緊的吧。」
她好像真沒怎麼這樣坐過自行車,不會等騎起來再往上跳,仗著個頭高挑,扶著任舟飛的腰,一扭身就把屁股擱了上去,跟著沒忍住輕輕嘶了一聲,想來是還沒好利索,又疼了一下。
任舟飛剛剛蹬車子出發,她就哎呀叫了一聲:「停停停,我坐得好像有點靠後,你讓我重新上。」
任舟飛剎車,笑著等她重新坐好。
按說學舞蹈的,平衡感應該很強。
可陳麗潔不知道是不是經驗太少,好像還沒找對那個坐得最穩的位置,這次倒是沒大呼小叫地喊停,而是乾脆胳膊一抄,死死摟住了他的腰,貼在他背後靠著,跟要嵌進他的脊梁骨里似的。
怡樂大街離得不算近,任舟飛又不想耽擱跟陸蔓一起吃晚飯,反正后座的陳麗潔已經摟死了不用擔心掉下來,乾脆把車子蹬得飛快,呼呼呼像是在踩風火輪。
陳麗潔多半真的挺怕晃,到了地方跳下來,臉色都有些發白,有些幽怨地盯著他說:「不能騎慢點嗎?要嚇死我啊……就這麼怕耽誤你另一頓晚飯嗎?」
任舟飛一邊鎖車子,一邊頭也不抬地說:「模擬考對你來說無所謂,對我來說也無所謂。但對蔓蔓來說,壓力非常大。我得跟她好好聊聊,開導開導她。」
陳麗潔撅了撅嘴:「等我壓力大的時候,你會不會也開導開導我啊?」
任舟飛拎起兩人的書包掛在胳膊上,瞥她一眼,似笑非笑地說:「行,你有需要,我保證好好開搗你。」
聽發音聽不出毛病,但陳麗潔從語氣上應該是察覺了什麼,紅著臉撇撇嘴,打量一下附近也沒什麼熟人,樂呵呵過來把他胳膊一挽,貼著他走進了商場。
這家電腦城此刻才建好沒幾年,在之後走向巔峰轉而敗落消亡的十幾年裡,它一直是滏南市最大的電子設備交易市場。
任舟飛對這裡非常熟悉,找遊戲和影視劇在這兒買光碟,裝機來這兒買配件,最落魄的時候還在裡頭混熟的店鋪打過半年工。
在這地方買MP3,要比去商場的專櫃性價比高出不少。
陳麗潔到了這種商場裡,就跟任舟飛到了普通商場裡的感覺差不多,舉目四望,就沒什麼感興趣能看明白的東西,只好乖乖跟在旁邊,任他帶著逛來逛去東挑西選。
任舟飛還是那套給自己挑東西的習慣,頂多是按照如今的經濟狀況,不太需要考慮價格的影響。
推薦到第三款,看陳麗潔摘下耳機之後還是搖頭,他忍不住問:「這個應該是目前市面上音質最好的一檔了,存儲空間大,續航長,支持APE格式,配個好耳機能聽無損CD……還是不喜歡嗎?」
陳麗潔把試聽的樣機給店員推了回去:「嗯,不喜歡。」
等離開櫃檯走出幾步,她才小聲補充了一句理由:「那麼貴,還不好看。」
任舟飛不禁笑著調侃道:「你還藝術特長生呢,一點都不追求音質嗎?」
陳麗潔捏著喉嚨清清嗓子:「想要原聲,那我自己唱不就得了?」
她還是那樣,想到一出是一出,剛說完,就在旁邊唱起了劉若英的《為愛痴狂》。
她唱歌確實挺好聽,還不在意旁人的視線,這麼一路自娛自樂過去,兩邊櫃檯全都是對他倆行注目禮的。
轉遍了整個二層,任舟飛總算大致摸清了陳麗潔的需求,找到了價格與外觀的平衡點,拿起一台最近才出的新款,說:「比了幾家,是不是還是這種樣子最好看?」
那是個小小的項鍊型MP3,玫瑰色機身,設計上很容易抓住年輕女生的目光。
陳麗潔匆匆用餘光掃了一眼價格簽,這才鬆了口氣,笑著點點頭說:「嗯,我就喜歡這種好看的,音質什麼的聽個響兒就行,無所謂。」
任舟飛拿起那MP3晃了晃:「確定就喜歡這種樣子的?」
陳麗潔不疑有他:「嗯,就這種吧。」
任舟飛得意一笑,把那樣機放下,沖店員說了聲謝謝,拉著陳麗潔轉身就走。
一路來到了之前逛過的一家大牌子前。在陳麗潔迷茫的注視中,他對店員說:「麻煩你,給我拿一台N10,不要黑的,要玫瑰紅那款。」
他用的小伎倆很簡單。
既然陳麗潔看到貴的就嫌不好看,他就帶陳麗潔去看了一家專做山寨高仿的小作坊,等確定喜歡的款式和造型,再帶來iriver這邊買正品。
外形基本一樣,做工更加精緻,用料要好得多。陳麗潔瞪大眼睛看著他迅速結帳付錢,哼哼哎哎半天,硬是一句話沒說出來。
買完拿到手,任舟飛打開陳麗潔的書包,剛想放進去,就被她一把奪過,揣進懷裡,扯高校服拉鏈兜好,緊緊抱住了。
在電梯上往下走的時候,她忽然冒出一句:「你這頓飯我請不起了,怎麼辦?」
「隨便請點什麼都行,剩下的欠著吧。」
陳麗潔莫名有點難過的樣子,氣哼哼地說:「你好像格外喜歡讓別人欠你。」
任舟飛望向遠方,輕輕嘆了口氣:「總比欠別人還不上要好。」
「你都欠過誰的啊?」
任舟飛沒覺得有瞞她的必要,淡淡道:「陸蔓。」
陳麗潔沉默了一會兒,雙手插在兜里捧著校服中的禮物,忽然換了話題:「別人問,我能說是你送的嗎?」
任舟飛沒有猶豫,平靜地回答:「當然能。」
「那……我去主動跟人說呢?」
「隨你高興。」
陳麗潔又沉默了一會,等到了停車子的地方交好錢,她才又開口道:「中午的炸醬麵,你喜歡吃嗎?」
任舟飛把車子搬出來放好,跨上去,扭頭笑道:「很喜歡,但你也不用腦子一熱,去跟你阿姨學。你就不像是能耐著性子下廚的那塊料。而且再怎麼喜歡吃,老是吃,總是架不住要膩的。」
陳麗潔坐到后座上摟緊他,用有些微妙的口氣說:「那沒辦法了,先請你吃碗牛肉麵吧,等將來掙了錢,我請你去碧湖春。」
任舟飛一踩車蹬,在撲面而來的早春涼風裡笑道:「行,那我就熱切期待著了。」
估計多少還是想讓心裡平衡一點,陳麗潔沒有挑那種路邊常見的拉麵攤子,遠遠看見街邊有家門臉挺氣派的大店,匆忙指揮任舟飛停了過去。
結果進去坐下一看菜單,任舟飛就注意到,她的臉色明顯不對了。
任舟飛一邊暗笑,一邊在心裡想,該找個什麼藉口去把帳付了。
不料陳麗潔伸長胳膊把自己書包夠了過去,打開在裡頭不知道什麼地方摳摳搜搜摸了半天,拿出了一卷舊巴巴的鈔票。
她點了一大一小兩碗面,五根羊肉串,一份涼菜,那捲鈔票,就眼見著下去了一大半。
等面上來的時候,她從懷裡掏出都已經被捂熱的盒子,翻來覆去找到說明看了看,跟著往椅子上一靠,有氣無力地說:「裡頭拷的歌,我聽膩之後怎麼辦?」
任舟飛早就料到了這個情景,微笑著說:「當然是找我啊,我家有電腦有寬帶,還能不給你做好售後服務?」
陳麗潔的眼神立刻變得躲閃起來,明顯心裡退堂鼓正敲得震天響:「那我還是去剛才的櫃檯換歌吧,他答應了免費給換的。」
任舟飛故意做出不高興的樣子:「怎麼了?我能去你家,你不能去我家嗎?我爸媽平常都在,不會只有咱們倆的。」
陳麗潔耷拉下腦袋,小聲咕噥:「還不如只有咱們倆呢。」
正好面上來了,任舟飛把香菜往旁邊撥開,挑一筷子吹了兩口,柔聲道:「不用那麼緊張,我爸媽人都挺好的。你就是來下幾首歌,擔心什麼?」
陳麗潔紮好頭髮,在那兒幾根幾根的挑面吃,吃了幾口,她才帶著一股掩飾不住的自我嫌棄,輕聲說:「我沒擔心什麼,我是害怕。我要見了叔叔阿姨,心裡一想著你喜歡我,他們還不知道,我就害怕,估計都得心虛冒汗。」
任舟飛吃了口新上來的羊肉串,調侃道:「那要不我讓他們先知道?知道,你是不是就不怕了?」
陳麗潔猛地打了個哆嗦:「不行不行,絕對不行!他們要知道……肯定不行,反正……不行。」
看她確實心慌意亂的樣子,任舟飛也就沒再繼續順著話題往下說。
論飯量,陳麗潔比陸蔓大不了多少,自我管理得好像還更精細些,小碗牛肉麵沒吃完,羊肉串也只拿了一串。
這店裡的羊肉串是三瘦兩肥,她只把那三塊瘦的從串上扒下來,在牛肉麵的湯里涮了涮吃下去。
這麼麻煩的吃法,她好像都已經養成了習慣。
任舟飛差點沒忍住勸她兩句,但轉念一想,這種個人選擇好像也沒什麼壞處。不能因為對方是個欠管的,就真的事事都想管。
吃完面出來,沿著人行道散了會兒步,估摸差不多到了學校那邊的散場時間,任舟飛才重新騎車帶上她,壓著點兒趕回去。
一路騎到校門口,任舟飛剛開始減速,耳邊忽然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喊他的小名:「小飛!你不是應該在裡面模擬考嗎?這是去哪兒啦?你後頭……這又是誰啊?」
任舟飛急忙剎車,轉臉看過去,有些驚訝地說:「媽?你怎麼來了?」
聽到媽這個字,陳麗潔就像后座突然通了電一樣,急忙撒開摟著他腰的手,慌裡慌張下車。
這一著急,懷裡的MP3都沒揣住,小方盒子直接掉了下來。
她本能地伸手去撈,身體前傾,一下子失去了重心。
咕咚,她結結實實地摔了個雙膝跪地,偏偏倆手還抱著盒子不肯撒,跟著就是嘣的一聲,清清脆脆地磕了一個頭。
周穎看看兒子,再看看二話不說就先跪在自己面前磕了一個的漂亮姑娘,人都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