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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節 往更多幸福的地方飛去

2026-10-20 00:29:45 作者: 薛改之

  包括第三節晚自習在內,這一夜的學校生活,氣氛古怪得讓任舟飛想學楚留香摸鼻子。

  到第二節的時候,江燕才緩過來勁兒,悶著頭在那看起了書。

  不過任舟飛稍微一側臉就能看見,她耳根那兒仍往脖子方向紅著一小片。

  天氣漸漸暖和起來,第三節晚自習前到後操場鍛鍊的人越來越多。

  可能是為了不一直拖江燕的後腿,陸蔓這次跑步的時候和丁蕊結了伴。兩個平常運動量確實嚴重不足的小姑娘,也算是肩並肩跑出了殘運會的風采。

  鍛鍊過回到教室,大家才發現陳麗潔居然也沒有走。

  她沒去鍛鍊,也沒半點要學習的打算,還是戴著耳機,靜靜地在角落一個人聽歌。

  這是任舟飛覺得氣氛變得古怪起來的原因之一。

  原因之二,則是丁蕊也加入了他們的補習小圈子,負責提供她質量上乘的課堂筆記,附帶疑難講解。

  學習委員占據了任舟飛夢想中的位置,左手陸蔓,右手江燕,三個女生講題的時候,腦袋幾乎碰在一起,讓在前排的他反倒有了落單的感覺。

  因為是面朝後陪著那三位女生一起複習,角度合適,任舟飛時不時就會往陳麗潔的方向打量一眼。

  他很確定,整個第三節晚自習,陳麗潔就幹了兩件事。

  一個是聽歌,一個是看他。

  可一直到最後放學,陳麗潔既沒傳紙條,也沒湊過來說半句話。靜校鈴聲一響,她就笑吟吟秋波一盪,抄起書包走了,新MP3仍在她手裡握著,跟攥著心尖兒肉似的。

  江燕一邊收拾東西,一邊疑惑地嘟囔:「也不知道她留在這兒幹啥,既不看書也不跑步,搖頭晃腦聽了快一個小時歌。那還不如回家躺床上聽呢,多自在。」

  陸蔓揉了揉發脹的腦袋,輕聲說:「一模都結束了,說不定人家就是有了緊張感,先來適應一下呢。」

  江燕撇撇嘴:「我才不信。誰知道她又在醞釀什麼鬼主意。蔓蔓,你都沒覺得嗎?她最近看咱倆的眼神挺不對勁的。平常井水不犯河水的,抽什麼風啊?」

  丁蕊已經收拾好東西,語氣微妙地說:「她的事情想那麼多幹什麼?等這幾個月一過,她和咱們最後的交集,恐怕就是以後偶爾開一次的同學會了吧。」

  陸蔓輕輕嘆了口氣,眸子微抬,瞥了任舟飛一眼,小聲道:「這可說不準啊。」

  丁蕊就住在學校大門對面,他們仨騎著車子就能目送她回家。

  想著出校門前三個女生嘀嘀咕咕有說有笑的樣子,任舟飛還有點納悶,怎麼提前也沒人打聲招呼,小圈子裡就莫名多了一位呢?

  江燕跟丁蕊不是挺談不來的嗎?

  三個女人一台戲,戲裡能建六個群,這樣下去,該不會出什麼意想不到的問題吧?

  在江燕家院門前,來接女兒的果然換成了穿睡衣披棉服的媽媽。

  江媽媽一見任舟飛,就帶著幾分歉意說:「小任啊,老江和你爸談得比較投緣,倆人晚上都多喝了點。聽說你爸醉得挺厲害,真是不好意思了呀。」

  任舟飛趕忙道:「我爸跟叔叔談得來是好事,偶爾喝醉一次沒什麼要緊的。夜風涼,阿姨趕緊帶燕子回去吧。」

  江燕應該是想起了自己說漏嘴的事,臉蛋上又像是要冒熱氣,連跟他們說再見的聲音都小了七分。

  跟陸蔓並肩騎過一個路口,任舟飛開口問:「是你把丁蕊叫過來一起的吧?」

  陸蔓嗯了一聲,找了個很好的藉口:「你講重點的時候太快了,小蕊比較耐心,也比較細心,我跟她說了,我想考科大。她這個禮拜應該就把新的學習計劃給我做出來了。我……想盡全力拼一拼。」

  任舟飛怕她壓力太大,笑著說:「三批次的分數線沒那麼高,你也別上來就把自己嚇得夠嗆,穩住節奏慢慢來,你肯定沒問題。」

  

  陸蔓抿了抿嘴,輕聲說:「我想過了,如果要上科大,我就得拼命試一下,考本部。三批次的獨立學院……學費太貴了。我爸在南邊那麼辛苦,我多拼一拼,他就可以少拼一拼。」

  任舟飛完全沒想過學費的問題。

  在他心裡的那張時間表上,等九月份上了大學,他和陸蔓的關係肯定已經塵埃落定。

  那不管學費多少,都不需要陸叔叔那邊操心。


  被陸叔叔放養的這個小拖油瓶,可是他早就盯上要接回去的傳家寶。

  不過俗話說,求其上者得其中。陸蔓願意把目標定高點,好好努努力,任舟飛當然樂見其成。

  到了院裡,陸蔓鎖好小房門,卻沒急著上樓。

  她猶豫了一下,帶著明顯的不自信問:「小飛,考科大本部這樣的目標,對我……是不是太高了?」

  任舟飛溫柔地注視著她的眼睛,很堅定地說:「有點高,但,我相信你做得到。也一定會盡力幫你做到。」

  轉身上樓之前,陸蔓終於在今天,露出了一次看上去真正愉快的笑。

  騎回自家院裡的時候,一想到老媽多半還在等著跟自己好好談一談,任舟飛就覺得模擬考這一天過得真是格外漫長。

  主要就是因為陳麗潔。

  但即使不算這次成功採集到的那些信息,光是此刻還在他腦海中迴響的,那把臉埋在枕頭中,說不出是嬌媚還是苦悶的輕哼,和只要稍微挖掘一下記憶,就仿佛依舊還殘留在他掌心的,那柔軟又飽滿的觸感,他就認為,沒有什麼好後悔的。

  當下他年輕而充滿了活力的身體,實在是太容易積蓄野獸一樣的衝動。

  陳麗潔的確做不了制動閥。但她毫無疑問是個優秀的泄洪口。她在現階段的這種特殊重要性,還真不是陸蔓或江燕能取代的。

  這難免會讓他在感情上覺得有所虧欠,所以才會絞盡腦汁,不惜連哄帶騙,也要給她買那台上千塊的昂貴MP3。

  並非他把兩人的關係定位成了簡單的交易,在更關鍵的紐帶塵埃落定之前,他只能先用這種比較直接的方式,維持他心裡的微妙平衡。

  二樓陽台上,趙叔正靠著欄杆抽菸,看見任舟飛騎車回來,就匆匆摁滅了菸頭。

  任舟飛上到他家門前,他就跟巧合一樣探出頭,笑著喊住他:「小飛,聽說你爸也開始做生意了?今天晚上談買賣喝了酒,醉倒了被你媽架回來的。真的假的?」

  他身後傳來趙嬸不滿的嚷嚷:「我還下去幫著扶人了呢,跟嫂子聊了兩句,還能有假?瞧你這疑神疑鬼的勁兒。」

  任舟飛擠出個笑臉,說:「我這不下晚自習剛回來嗎,啥情況我也不太清楚。不過我爸確實辭職了,想下海做點小買賣。這不也是看趙叔這些年折騰的家裡條件越來越好,有點心動了嘛。」

  趙叔很好奇地問:「你爸打算做哪一行啊?他這人性子太和善,出來做買賣呀,還是得夠奸才行。我看,他最好找個搭夥的。」

  任舟飛瞄了一眼門縫裡臥室門口靠牆站著的趙嬸,簡單應付道:「我哪兒懂這些?我現在想的都是高考的事。改天有空,趙叔你找我爸聊吧。我先上去了啊。」

  「對對對,你現在任務還是好好學習,我回頭找你爸聊吧。」趙叔說著,訕訕一笑,關上了門。

  任舟飛上到樓梯轉角,扭頭看了一眼趙叔的家門,心想,如果父親的農貿公司開起來,在滏南市這邊八成是要跟趙叔合作。

  看來得提前想好藉口,儘量把這件事拖延到解決惡兆使徒之後。

  開門一進家,任舟飛就聞到了瀰漫在空氣中的爛橘子味。

  他都想不起來父親上次喝成這樣是什麼時候。

  他換好拖鞋,到父母臥室前,探頭看了一眼。

  任安寧果然已經酩酊大醉,躺在床上滿臉通紅。周穎坐在旁邊,拿著條濕毛巾,正在幫他擦脖子擦臉,腳旁擱著個盆,也不知道之前吐過了沒。

  任舟飛皺起眉,有點心疼爸爸。

  他想,是不是資金更雄厚一些,地位能更高些,在這種酒局中,就能少喝些?

  如果是,他可就要在合適的時機,找復興彩票的獎池再提點兒款了。

  周穎聽到聲音,看向門口:「餓嗎?」

  雖然肯定能吃下不少東西,任舟飛還是搖了搖頭,決定讓媽媽多留出點兒精氣神照顧爸爸。

  醉成這樣的人,恐怕至少得折騰到後半夜。

  「那就換衣服收拾收拾,準備休息吧。」

  任舟飛先點點頭,但他想著有些事恐怕免不了要談,乾脆問:「媽,你沒話要跟我說嗎?」

  周穎的目光已經跟著濕毛巾一起落在丈夫的額頭上,只柔聲說:「你爸說得沒錯,你已經長大了。我相信很多事你自己有分寸。


  「反正按媽媽的想法,后座車筐給你拆了,就是方便你帶人的。媽媽也不能因為你帶的人不合我的心意,就給你把車筐裝回去。」

  知道媽媽果然是無條件站在自己這邊,任舟飛暗暗鬆了口氣。乾脆又大著膽子問:「媽,就看了一眼,到底哪兒不合您心意啊?」

  周穎把毛巾疊好,擱在丈夫額頭上,起身走到兒子身邊,小聲說:「我們上一輩兒人的想法,跟你們年輕人畢竟不一樣。

  「那姑娘還在上高中呢,就這麼愛打扮,讓我看了,肯定覺得不是個踏踏實實的主。離高考還有好幾個月呢,你要是被她勾得分了心影響成績,怎麼辦?」

  她不等兒子說話,又繼續道:「當然,這不是最主要的。

  「女孩子嘛,長得漂亮這一個優點,就能讓人容忍她很多別的缺點。媽媽又不是沒年輕過,還不知道你們這些小男生怎麼想嗎?

  「你騎車子過來的時候,我其實遠遠就看見你們了,只是到了跟前才喊。

  「蔓蔓就在我身邊,你后座帶了個姑娘,我怎麼可能不多看幾眼?

  「小飛,你知道……當時她坐在你後面是什麼樣兒嗎?」

  任舟飛愣了一下,只能笑道:「媽,我後腦勺又沒長眼。」

  周穎帶著幾分擔憂說:「她摟你摟那麼緊,還怕真勒著你,只敢攥著你的校服使勁。

  「正常坐車子,肯定是為了不摔最重要。她呢?整個人都在往你身上貼。就好像蹭著你比野貓蹭樹都舒服。

  「她要不是非那麼賴著你,你停車的時候都不至於摔成那樣。

  「還有,你是沒看見她那時候臉上的模樣,眼珠子往你的方向斜得都快從眶子裡飛出來了,笑得跟被勾走了魂兒似的。

  「你是我兒子,你長大了。有個水靈靈的小姑娘願意這樣黏著你,媽頂多提醒你,現在太早,好歹等過了高考。

  「但是媽看得出來,你對她可沒那麼上心。你要是在人家身上惹出什麼亂子,我都怕那小姑娘一時衝動,鬧出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來。

  「媽媽不希望你才長大,才要變成一個男子漢,就成為一個……隨便的人。你明白媽媽的意思嗎?」

  任舟飛按母親的形容,想像了一下當時后座上陳麗潔的樣子。但比起擔心,他胸中湧上更多的,是一種嘗試駕馭隨時可能失控賽車的美妙刺激感。

  而且他比母親了解更多接近本質的情報,更相信冥冥之中的指引,不會帶他去往真正危險的方向。

  所以他更關心的其實是另一件事:「媽,蔓蔓當時也看著了嗎?」

  周穎沉著臉瞪了他一眼:「你還能想起來蔓蔓呢?她看著沒看著,對你很重要嗎?」

  有些夢想是必須付出臉皮為代價的,任舟飛只能認真地說:「很重要。」

  周穎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就像從小一手帶大的兒子,突然長出了八個腦袋十六隻胳膊一樣。

  氣氛變得有些僵持。




  周穎這才嘆了口氣,回到床邊之前,帶著一種自責般的遺憾說:「她沒看見什麼,媽覺得不對勁兒,把她擋住了。」

  任舟飛沒有回屋。

  他仍站在門口,心裡有些衝動快要壓抑不住。

  他想了又想,還是問了出來:「媽,要是將來蔓蔓能當你兒媳婦,你會不會特高興啊?」

  周穎把丈夫的頭擺正,給他擦了擦嘴角:「你找誰當媳婦,最重要的是你高興不高興,不是媽媽。」

  「我想知道你的意思,我看……你平常挺疼她的。」

  周穎長長嘆了口氣:「那是因為媽媽心疼她。

  「蔓蔓命不好啊。明明那麼乖的孩子,媽撒手走了,爸也……算了,不提了。

  「反正你跟蔓蔓的事,不要惦記媽媽怎麼想。說不定等蔓蔓考上大學,媽媽跟你爸商量一下,就把她收成干閨女了。到時候你還得喊她一聲姐呢。

  「你呀,現在就專心想考大學的事吧,以後有的是時間想這些亂七八糟的。」

  任舟飛嗯了一聲,走回房間。

  他心裡的期待和興奮,像是突然被澆了一盆涼水。

  他畢竟不是個真正的十八歲青年,他已經能非常輕易地聽出別人話里的各種弦外之音。

  他從剛才母親的話里明白了兩件事。

  周穎的確很喜歡陸蔓,願意拿她當親女兒一樣看待。

  但周穎並不希望陸蔓成為自己的兒媳婦,她認為,兒子配得上更好的。

  任舟飛有些懊惱地拍了拍自己的腦袋。看來他之前想的,還是太簡單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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