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目錄頁> 第35節 當你在穿山越嶺的另一邊

第35節 當你在穿山越嶺的另一邊

2026-10-20 00:29:57 作者: 薛改之

  任舟飛今天的晚飯,比平時推遲了足足二十多分鐘。

  不光他這邊要應付那群圍上來假借討教之名蹭喜氣、湊熱鬧、吹牛(嗶——)的男同學,陸蔓也去了丁蕊那邊,摟著丁蕊的肩膀挨著坐下,表情帶著幾分無奈,嘀嘀咕咕地說了好久。

  任舟飛伸長脖子張望,丁蕊到離開教室的時候都還沒戴上眼鏡,本來挺好看的水杏眼,都哭腫成了小紅桃。

  去吃飯的路上,陸蔓一直是一副看起來很苦惱的樣子,微微蹙著眉,像是在深思什麼很重要的事。但一到校門外,她就如臨大敵般打起精神,瞪著細細長長的眼睛,往馬路兩頭反覆打量。

  校門口的那條路本來就不寬,車一般也都比較自覺開得很慢。但任舟飛才想過馬路,就被陸蔓一把揪住袖子扽了回來。

  他頓時明白這丫頭到底在擔心什麼,有些無奈地笑著說:「蔓蔓,真沒事。我保證考出這個第一,不會給我惹來車禍。」

  陸蔓臉紅了紅,但仍然不肯鬆口:「那也要注意交通安全,現在道上車多,新手也多,多看兩眼總沒壞處。」

  這麼一個每天都要過好幾遍的馬路,她硬是磨蹭了將近一分鐘,非等到一輛車也看不著,才拽住任舟飛的袖子,一溜小跑穿了過去。

  到常去的那家麵館坐下點好東西,任舟飛有些不解地說:「丁蕊是不是也哭得太誇張了點?輸我一次,讓她氣成這樣,至於嗎?」

  陸蔓把筷子筒拿到面前,一雙雙拿出來仔細挑選,小聲說:「小蕊其實本來就挺愛哭的,以前總偷偷的不讓人看到,這回沒忍住而已。」

  任舟飛搖了搖頭:「那也不可能和我沒關係。她這次考了全市第五,不算我的話,是斷層領先的年級第一,你總不能跟我說,她是考得太好,激動哭了吧?」

  陸蔓終於挑出一雙滿意的筷子,小心翼翼地掰開,交錯磨掉上面可能的毛刺,貌似隨意地說:「一個呢,小蕊確實是受了點打擊。她一直覺得她是班上最刻苦的,連課間休息的時候除了上廁所都在學習。

  「另一個呢,就是覺得很尷尬,她那麼自信地跟你打賭,壓根就沒有考慮過會輸給你的可能性。結果不光輸了,還輸得這麼慘。她那個人,是有點兒一根筋的,估計這幾天晚上睡覺,都在想你會讓她做什麼事吧。」

  任舟飛笑著搖了搖頭:「這點事兒,都能哭成那樣,抗打擊能力也太差了點,果然是天賦點都加在學習上了。」

  陸蔓猶豫了一下,抬頭看著他說:「也不光是這些,她……還在怪自己。」

  「啊?怪自己什麼?她都那麼拼了,還嫌自己不夠刻苦嗎?」

  「她怪自己之前對你有偏見,沒有相信你。小飛,她對你其實一直都挺有好感的。她之前生氣,也是因為覺得你太吊兒郎當了。她覺得她是為了你好,可現在結果出來,都顯得像是笑話,她肯定……會很難受的呀。」

  任舟飛當然能體會這種好意。

  但他畢竟還是受到不少上一世記憶的影響,對這種以「為他好」的名義鞭策他不斷拼命向上爬的做法,有種發自內心深處的牴觸。

  所以他避重就輕地說:「回頭你勸勸她,讓她放心,我還不至於真拿這賭約為難她。也許下次模擬考,她就拿回第一了。」

  「如果她覺得你是在讓她,她只會更難受。」陸蔓看了一眼上桌的面,把沒香菜的那碗推給任舟飛,輕聲說,「小飛,你別騙我,你如果一直這樣考試,真的不會有別的後患嗎?」

  任舟飛笑道:「保證不會,我最近複習得也很認真啊。只是運氣好,同樣分量的努力,得到的回報更多。」

  

  陸蔓鬆了口氣,但神情看著還是有些惆悵,心事重重的樣子。

  任舟飛柔聲安慰道:「真的不會有事,難道我還得為這個賭咒發誓一下,你才肯相信啊?」

  陸蔓有些緊張地搖了搖頭:「沒有,不用,我……是在想別的事情。」

  「什麼事兒?」心裡隱隱約約升起一股異樣,讓任舟飛覺得不刨根問底絕對不行。

  陸蔓低下頭,看著筷子挑起來的麵條:「考科大本部對我來說壓力還是太大了,而且,仔細想想,滏南學院不是也挺好的嗎?」

  任舟飛眉頭都擰到了一起:「那破地方好什麼啊?你不想跟我在一塊兒上大學了嗎?」

  陸蔓扁了扁嘴:「就我這腦子,哪怕真的整夜整夜不睡覺去複習,也不可能和你考到一起的。你都已經是市狀元了……」


  任舟飛這才明白是怎麼回事,當即滿不在乎地笑了起來:「我都說過了,父母在不遠遊。高考那麼緊張的場合,誰發揮失常都是可以理解的吧?你安心努力備戰科大,我保證到時候在那兒等你。」

  陸蔓擱下筷子,看起來有些生氣,又有些迷茫:「小飛,你知不知道,你如果能考出一模的名次,全東聯的頂尖大學,你只要不挑專業,差不多是想上哪個都可以了吧?那……你為什麼還要留在滏南這個小地方啊?」

  任舟飛當然不能說,他上一世飄零半生,留下了深深的故土情結,又因為娶妻不賢,患上了嚴重的大城市恐懼症。

  而且,未來還不知道會冒出什麼樣的侵蝕者,他怎麼可能放心留下自己身邊這些重要的人,為了一張對他來說已經沒有多大意義的好文憑遠走他鄉。

  但他知道自己得找個好理由,不光為了說服陸蔓,也為了在將來說服他的爸媽。

  他想了想,壓低聲音,故意做出神秘兮兮的口吻,向前探頭湊近陸蔓說:「那些好大學,我不是不想去上,而是不能去。我如果隨隨便便離開這裡,不光將來我要做的事情受影響,很可能我的好運氣也會離我而去。我證明過自己有那個能力,爭了這口氣,就夠了。」

  陸蔓還是表情凝重,有些不安地說:「小飛,好運氣真的能保佑你一輩子嗎?為它放棄好大學,真的值得?」

  任舟飛笑了笑:「那些好大學每年都會畢業成千上萬人。復興彩票設立到現在快兩年了,出了多少上百萬的大獎呢?

  「蔓蔓,至少對如今的我來說,好運氣比別的什麼都重要。所以你不用想那麼多亂七八糟的事情,專心備考,好好複習。

  「不過……別給自己太大壓力,本部考不進去,獨立學院也挺好的。」

  陸蔓沒再說什麼,低下頭開始默默吃麵,只有偶爾髮絲滑落,她抬手掖到耳後的時候,才能看到她的神情,依然顯出幾分失落的茫然。

  回去的時候,模擬考成績已經放榜。任舟飛不願意讓陸蔓往人堆里擠,就讓她等在花壇邊,自己跟游魚一樣鑽了進去。

  四中重文輕理,文科班的人數要比理科班多不少。陸蔓這次的發揮只能算是平平,綜合排位依然在中游的尾巴上。

  唯一值得慶賀的一點,是比她的同桌袁靜曉高了十七名,算是給「黑白雙傻」徹底分出了高低。

  回去給陸蔓報過了成績和排名,任舟飛一邊往教室走,一邊說:「你分數其實提升了不少,名次沒變動,可能是因為大家最近都學得比較拼。你看你同桌,這次被你甩掉了快二十名。」

  陸蔓想了想,很認真地說:「下個月二模,我一定要往前進。」

  任舟飛在心裡估計了一下,正色道:「咱也不定太大的目標,二模年級排名往前進十位,咬咬牙,沒問題的。」

  陸蔓深吸口氣,用力點了點頭。

  讓任舟飛很是意外,這次模擬考的效果居然恐怖如斯。

  溫溫吞吞慣了的陸蔓眼裡燃起鬥志,姑且算是他悉心激勵的效果。

  江燕早早到了位子埋頭看書,多半是被他這個市第一刺激到了。

  他實在是沒想到,陳麗潔居然端端正正地坐在座位上,苦著臉背書。

  看那副樣子,她明明恨不得把面前的教科書撕巴撕巴吃了,卻不知因為什麼,只能死死忍著,硬往腦子裡塞東西。

  不過說句實話,以陳麗潔的底子和在學習方面的天賦,最後這幾個月她就算真的拼了命,能考上科大的獨立學院都得燒高香。

  當然,怎麼都比徹底放棄要好得多。

  任舟飛不免好奇,老班到底說了她什麼,居然讓這個在學校聽歌比聽課多的女生突然轉了性。

  他裝作去後門扔垃圾,回來順道看了一眼陳麗潔手裡的書,不禁大皺眉頭,當場忍不住把自己的教材和筆記抽出來,擱在她桌上,伸手拍了拍:「拿去,先照著抄一遍,別背你那本能當新教材賣的書了。」

  陳麗潔委委屈屈地哼了一聲,像是剛被揍了屁股一樣。但哼唧完,她還是乖乖把書和筆記接過去,在書包里尋摸半天,找出個能用的本子,趴在桌上抄了起來。

  放榜後的第一個晚自習,大家的學習氣氛明顯緊張了不少。

  丁蕊走進教室的時候,臉上的表情甚至有幾分肅殺,跟要上戰場似的。

  放眼四顧,幾乎所有看到的同學都在努力拼搏,心態上已經置身事外的任舟飛,忽然竟覺得有點孤獨。


  江燕沒再聊閒話,湊過來的幾次全是為了討教問題。

  陸蔓背書的效率還是不高,經常背著背著就氣得用小拳頭砸自己的腦門。

  任舟飛偶爾回頭看一眼,陳麗潔抄筆記抄得都快要哭了。

  第一節下課,學生們成群結隊去上廁所。

  任舟飛看江燕和陸蔓都走了,陳麗潔還留在位子上揉手腕,就趁機轉過身,趴在陳麗潔的書牆上,好奇地問:「老班都跟你說什麼了?分班後到現在,我還是頭一次看你這樣學習。」

  陳麗潔細眉半蹙,有些幽怨地盯著他:「不想告訴你。」

  任舟飛挑挑眉,沉聲道:「乖,聽話,告訴我。老班罵你了嗎?」




  任舟飛能感覺出來陳麗潔顧忌的並不是要說的內容。

  她其實是不想讓任舟飛再繼續這么半趴在她的桌上。畢竟班上這會兒剩下的其他人已經大半都看了過來,在好奇地打量。

  他微微一笑,說:「省下你的力氣抄筆記吧,就現在,用嘴巴講給我聽。不用管那些看熱鬧的,我都不在乎,你在乎什麼?」

  陳麗潔吸吸鼻子,悶悶不樂地說:「老班真沒罵我,他就先問我想過將來的事沒有,我說沒想那麼多,走到哪算哪唄。他就挺生氣地問我,到現在還不說努努力,就算對得起自己,對得起那個把答題卡冒險亮給你抄的男生嗎?

  「我一下就沒話說了。

  「他又跟我說,他也很討厭用各種現實的條件去衡量別人的感情。但這個世界就是這樣現實,不能改變,就只能去接受。

  「他說我將來要是高中畢業,就灰溜溜的進廠打工,那個男生考上了名牌的頂尖大學,再來找我的時候,別人會不會笑話他?

  「那我現在偷懶、任性、自暴自棄,是不是就等於把壓力全拋給了真正喜歡我的人?」

  說到這兒,陳麗潔終於還是掉了淚,她抬手飛快地擦了一下,帶著濃濃的自怨自艾說:「我怎麼就這麼笨呢?老班告訴我之前,連這種事兒都想不到。」

  任舟飛摸出兜里的紙巾,抽幾張遞了過去。

  他著實沒想到老班會選擇這種方式,更沒想到這說法居然如此有效。

  他忽然發現,陳麗潔好像是個比他想像中還要嚴重的戀愛腦。

  看她把眼淚擦乾淨,任舟飛柔聲問:「那這算是下了決心,準備好好高考了嗎?」

  陳麗潔輕輕嗯了一聲:「老班說的對,我再怎麼樣也要考個學上。我不能讓人笑話你,說你喜歡我……是膚淺沒眼光。」

  任舟飛看了一眼她已經抄得密密麻麻的筆記,微笑著說:「你能這麼想,我就覺得自己已經挺有眼光了,加油。」

  一場模擬考,身邊的人忽然都開始努力進取、積極向上。

  任舟飛多少被這氣氛感染了些,在書山題海中遨遊得也更有勁頭。

  第三節晚自習,陳麗潔默默去了平常聽歌的角落,繼續埋頭狂抄筆記。

  丁蕊的情緒調整能力似乎不佳,暫時缺席了他們後面的補課小團體,跟以前一樣,留在第一排複習。

  陸蔓有些擔心,但很快就不敢再分神,緩過跑步後的喘息,和江燕雙雙進入了複習狀態。

  任舟飛正在給兩個女生講解一道數學題型的時候,值班室的保安突然出現在教室後門,抬手敲了敲,大聲問:「丁蕊是不是這個班的?」

  丁蕊轉過身:「我就是,有什麼事嗎?」

  「外頭有個叫杜少鵬的找你有事,說是你哥。你要不要去門口看看?」

  丁蕊的表情變了變,放下手裡的筆,飛快走了出去。

  陸蔓望著她小小的身影快速穿過一扇扇窗,忽然拍了拍任舟飛的胳膊:「小飛,你跟我一起,咱們也過去一趟吧。」

  任舟飛皺了皺眉,站起跟著她一塊走了出去,一離開教室,就不解地問:「怎麼回事?那人是不是她哥?」

  陸蔓猶豫了一下,輕聲說:「是,還是她親哥,小蕊的爸爸就姓杜。但……小蕊說過,他們家不是好人。」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