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僕從笑道:「夫人放心,孩子安然無恙,你們馬上就可以見到。」
他也不廢話,衝著門外吹了個口哨。
很快,便從門外走進來兩個黑衣人,都是黑巾蒙面。
兩人步伐沉穩,落地無聲,顯然都是練家子。
「將那兩個孩子帶過來。」青衣人吩咐道:「將魏長樂先綁起來。」
兩人領命退下。
其中一人很快拿了繩子過來,走到魏長樂身邊,用腳尖踢了踢魏長樂的肋下,試探他是否還有反應。
見魏長樂毫無動靜,確認已經昏迷過去,這才蹲下身,將魏長樂翻了個身,動作利落地用繩子將他的雙臂反綁。
「西院那邊情況如何?」青衣人問道。
那人低聲道:「給他們送了酒菜。不過他們非常小心,所有人滴酒不沾,還有人專門檢查了飯菜,江湖經驗很足。」
「魏長樂手下那幫人,本就不是普通角色。」青衣人嘴角微微上揚,「咱們幸好沒有在酒菜里做手腳,否則肯定會被他們察覺。」
那人笑道:「他手下人都小心謹慎,倒是魏長樂這小子,竟然如此輕信於人,順利拿下。看來他還真是得意忘形了。」
此言一出,賈歆臉色更是凝重。
他端坐在椅子上,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扶手。
101看書 101 看書網藏書全,𝟭𝟬𝟭𝗸𝗸𝘀.𝗰𝗼𝗺隨時讀 全手打無錯站
青衣人視線移向賈歆,竟是拱手道:「大公子,得罪了!昨夜冒昧登門,出現一些誤會,堡里有死傷,我在這裡向你賠罪。」
賈歆淡淡道:「你陪個罪,就能抵得住五六條人命?」
「他們吃賈家的米,為大公子犧牲,也是理所當然。」青衣人笑道:「如果大公子需要補償,我們可以送上買命錢。」
「在你們眼中,人命確實不值一提。」賈歆嘴角卻泛起一絲譏誚的笑意。
青衣人輕笑道:「古往今來,成就大業者,從來不會心慈手軟。大公子出身世族,竟然還能將那些人的性命放在心上,確實寬厚。」他
「現在你們可否告訴我,你們到底有什麼圖謀?」賈歆直視青衣人,「敢與魏馬兩家為敵,你們當然不是尋常匪寇。」
青衣人道:「大公子當真想知道?」
「確實很好奇!」賈歆微微頷首。
「其實知道的太多,對大公子甚至賈氏沒有好處。」青衣人雙臂環抱胸前:「但大公子如果非要知道,我倒是可以知無不言。不過大公子知道真相後,可不要後悔!」
「我為何要後悔?」
青衣人淡然一笑,瞥了魏長樂一眼,道:「大公子可知道,他們為何要急匆匆趕往太原?」
賈歆搖搖頭。
「大夫人,你出去迎接,應該看到,他們的隊伍之中有一輛馬車。」青衣人盯住賈氏,目光銳利如刀,「你可知道那馬車之中是誰?」
賈歆夫婦對視一眼。
按理來說,寧夫人身為女眷,趕路之時,乘坐馬車也是理所當然。
只是寧夫人與尋常婦人不同,出行之時,很少乘坐馬車,都是騎馬而行。
那麼,馬車中究竟是誰?
「我不說,你們恐怕永遠也猜不到。」青衣人笑道:「裡面是晉州刺史寧修竹寧大人!」
賈歆夫婦都是微微變色。
「我不瞞你們,此番無奈請賈胡堡相助,就是想救出寧大人!」青衣人臉上露出幾分憤慨之色,「寧大人一心為國,卻被宵小殘害……!」
賈歆皺眉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你說的宵小又是何人?」
「正是這對不知羞恥的姦夫淫婦!」青衣人指向魏長樂,冷聲道:「兩位有所不知,朝廷頒布了通緝令,魏長樂勾結叛黨在神都作亂,已經被定為朝廷的欽犯。魏長樂闖下這般大禍,魏如松自然知道大難臨頭。所以他意圖先下手為強,搶奪晉州這塊戰略要地……!」
賈歆淡淡道:「神都之亂,誰是誰非,恐怕目下還難以定論。」
「你說他們是姦夫淫婦,又是什麼意思?」賈氏卻是顯出惱怒之色,「沒有證據,不要污人清白。」
青衣人道:「寧刺史得知魏長樂帶人秘密逃往太原,途經襄陵,所以派人在半道緝捕。誰成想這小子狡詐無比,將計就計,故意被衙差擒拿。被押回刺史府之後,驟然發難,突襲了刺史府……!」
「這話你自己信嗎?」賈歆淡淡道:「魏馬兩家素來不和,魏長樂突襲刺史府,要奪取襄陵,寧夫人必會與他勢不兩立。如今他們同來賈胡堡,我看不出他們之間有任何敵意。」
青衣人笑道:「蹊蹺就在這裡。控制刺史府後,這寧夫人一直由魏長樂親自看押。這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到底說了什麼幹了什麼,那是誰也不清楚。」
他語氣曖昧,故意留下無限遐想。
「既然不清楚,你怎能血口噴人?」賈氏冷笑道。
青衣人道:「夫人不必著急。寧大人被挾持,我們一直在想辦法營救,但府內卻突然出現刺客,行刺的目標就是這位寧夫人!」
「抓到了刺客?」
「沒有活口。」青衣人冷笑道:「刺殺失敗,刺客當場被魏長樂所殺。」
賈歆道:「原來如此。寧夫人與魏大人化干戈為玉帛,原因你不是說明白了。寧夫人遇刺,魏長樂出手相救,既然有了救命之恩,化敵為友也是人之常情。」
「大公子錯了。」青衣人搖頭道:「其實這裡面大有陰謀。」
「哦?」
「事後他們污衊刺客是寧大人安排,給寧大人扣上了雇兇殺妻的惡名。」青衣人嘆道:「且不說寧大人被他們挾持,根本沒有機會安排刺客。即使真的是寧大人安排,寧大人一生唯謹慎,既然派了刺客,又豈會失手?」
賈歆夫婦對視一眼,都是面色冷峻。
「而且事發在深更半夜,刺客當晚行刺,卻恰好被魏長樂撞見,又被魏長樂當場誅殺,連活口也沒留下。」青衣人目光如刀,「兩位也都是聰明人,這中間的蹊蹺,不會想不明白。」
賈歆眉頭鎖起,沉吟道:「你的意思是說,他二人聯手布局,陷害寧修竹?」
「大公子睿智。」青衣人微微頷首,「事實正是如此。他們陷害忠良,急匆匆要往太原去,正是將寧大人押送到太原。一旦寧大人被他們押抵太原,凶多吉少。」
賈歆搖頭道:「我不明白,他們這樣做是為什麼?」
「因為寧大人明面上被馬氏控制,但暗地裡卻對朝廷忠心耿耿。」青衣人目光掃過賈歆夫婦,緩緩道:「兩位應該也知道,寧大人夫婦並不和睦,寧夫人被稱為母老虎,對寧大人極盡羞辱之能事,靠著馬氏背後撐腰,也一直將寧大人當做傀儡。」
「市井謠言,不必當真!」賈歆淡淡道。
青衣人笑道:「空穴來風,未必無因。這次變故,正因為朝廷通緝了魏長樂,寧大人一心想要將魏長樂緝捕交送朝廷。本來寧大人以為魏馬兩家素來不睦,這樣做會得到馬氏的支持,但後來才知道,馬氏可不是善茬。」
「我沒聽明白。」賈歆眉頭微皺。
「於公,魏馬兩家雖然不睦,但河東諸州都在他們手裡,他們可從不想讓朝廷的手伸過來。」青衣人嘆道:「所以寧大人此番堅持緝捕魏長樂,卻也讓人知道他對朝廷的忠貞。對魏馬兩家來說,效忠朝廷,那就是與他們為敵,所以當然要扳倒寧大人!」
賈歆似笑非笑道:「寧氏夫婦成親十幾年,即使有些小矛盾,又怎會走到你死我活的地步?寧修竹效忠朝廷,不等於背叛馬氏。即使與寧夫人有嫌隙,寧夫人難道不會念在夫妻情分上,好生勸說,怎可能對寧氏下狠手?」
「這就叫最毒婦人心了。」青衣人嘴角泛起一絲冷笑,「魏長樂控制刺史府後,與寧夫人共處一室,其他人都不得進入。大公子,你應該知道,寧大人夫婦分居多年,這寧夫人正是虎狼年紀,與一個年輕男子……!」
「住口!」賈氏怒聲斥責道:「沒有證據,不得胡言亂語!」
青衣人呵呵一笑,道:「不管原因如何,反正這對狗男女將寧大人囚禁在馬車裡,秘密押往太原。如此忠貞之士,被他們陷害,我們當然不能視而不見!」
「你們又是哪路神仙?」賈歆凝視對方,「是寧大人的部下?」
青衣人搖頭道:「他手下那幫人吃裡扒外,畏懼魏馬兩家的勢力,就連寧大人一手提拔的長史蘇不破也臨陣倒戈,投靠了魏長樂。」
「所以你們到底是什麼來路?」
青衣人直視賈歆,問道:「大公子真想知道?」
「想!」
「好,那我告訴你,我們是朝廷的人!」青衣人道:「多年前,就奉大將軍之令,秘密潛伏在河東。」
「獨孤陌?」
「不錯!」青衣人道:「而且我還可以告訴你,雖然是奉獨孤大將軍之令潛伏在河東,但……獨孤大將軍卻是奉旨行事。所以我們歸根結底,是天子的人!」
賈歆微微變色。
「正因為寧大人心存朝廷,我們才不會讓他被宵小所害。」青衣人語氣鏗鏘有力,「為了營救忠良,我們不惜一切代價。」
站在旁邊那人接口道:「大公子,今次你協助我們拿下了魏長樂,那是朝廷的功臣。此事我們會向上面奏明,聖上和大將軍知道後,定會歡喜。等到平定河東,朝廷必會重重恩賞!」
「你們當真是……朝廷的人?」賈歆半信半疑。
青衣人笑道:「大公子不必懷疑。其實我們都是出自軍方,由獨孤大將軍當年親自選拔,奉聖旨秘密派遣過來。你也知道,河東兩大軍頭擁兵自重,對朝廷陽奉陰違,實際上早已經等同於割據自立。朝廷當然不會坐視不理,多年前就已經暗中部署。」
「大公子,魏馬兩大軍頭仗著手握重兵,對河東門閥世家極盡盤剝之能事。」邊上那人的語氣中帶著幾分煽動,「軍頭不除,你們這些世族永遠也出不了頭。之前太后掌權,怯懦不堪,眼睜睜看著你們河東門閥被欺凌,卻不敢用兵。如今天子收回大權,有獨孤大將軍輔佐,平定河東已經是近在眼前的事情。」
青衣人頷首道:「大軍北上,魏馬兩大軍頭必將死無葬身之地。大公子,你如果能夠暗中為朝廷效命,配合我們行事,日後的河東,必有賈氏一席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