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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誰需要一個占著茅坑不拉屎的人呢

2026-10-09 05:54:24 作者: 身在西

  尤里克騎在馴鹿背上,風從東邊吹過來,比昨天柔軟了一些。

  作為弗雷爾卓德的原住民,他顯然已經習慣了,他擔心的是姜戈那個身板子。

  「姜戈。」尤里克在前面喊了一聲。

  「嗯?」

  「你為什麼想要去諾克薩斯?」

  姜戈拉弦的手停住了,他望著尤里克的背影,自己也沒想明白。

  「可能是這裡太冷了?又或者水土不服?可吃起肉來他也是狼吐虎咽。」他小聲嘀咕著。

  「阿瓦羅薩不好嗎?」尤里克說,「你幫艾希平了內亂,幫烏迪爾查了案,幫我把命撿回來了。你做的這些事,在阿瓦羅薩待著,沒人會趕你走。」

  「而且我的流放令也解除了。如果你不去諾克薩斯,我想跟你一起回去。」

  姜戈聽著,沒有接話。他騎在馴鹿背上,看著前面的雪原,能看見林子邊緣那些被雪壓彎的樹梢。

  再走一天,最多一天半,他們就能進林子了。

  「我不知道。」姜戈說。

  尤里克轉頭看了他一眼。

  「你在阿瓦羅薩的時候,跟大家說話,他們都聽得進去。」尤里克說,「這件事對於部族的長老來說都未必能做得到。」

  

  姜戈笑了一下,「有什麼用?難不成讓我去統領阿瓦羅薩?艾希和泰達米爾會同意麼?再說現在的阿瓦羅薩至少在一段時間內不用擔心戰爭了。」

  「可是你的本事,如果不用在阿瓦羅薩,遲早也會被人注意到,萬一有人覺得你的存在對他們有威脅,那如何是好?」

  尤里克沒有再繼續說下去,他把馴鹿往姜戈這邊靠了靠,兩個人並排走著。

  「你真的從沒有想過留下來麼?」尤里克真誠地發問。

  姜戈低著頭,看著自己手裡的弓。弓弦上那幾道被手指勒出來的印痕還在,像是刻在皮面上的紋路。

  「你知道我從哪裡來的。」姜戈說。

  「天上掉下來的啊,我已經沒有把這件事當做稀奇了。」

  「不是。」姜戈說,「我是從另一個世界來的。那個世界跟這裡不一樣。沒有凍原,沒有馴鹿,沒有冰原狼。有電,有網絡,有俱樂部,有比賽。我在那個世界有工作,有隊伍,有成千上萬看我們打比賽的人。」

  尤里克聽得雲裡霧裡,但沒有打斷。

  「我來這裡之前,正在被全網罵。」姜戈說,「上千萬人在屏幕上罵我,說我是假賽狗。沒人聽我解釋。我帶的隊伍輸了比賽,鍋全扣在我頭上。我在那個世界待了二十六年的積累的東西,一夜之間全沒了。」

  他把弓放在膝蓋上,看著前面的雪原。

  「然後我掉到了這裡。凍原上,光著腳,差點凍死。塔克把我從雪裡拎出來的時候,我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活過今晚。」

  「後來在阿瓦羅薩,在凜冬之爪,我一直在做事。獵熊、查案、談判、找骨頭。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為了讓別人信我。可是如果我把這些事都做完了呢?」

  他轉過頭看著尤里克。

  「如果艾希不需要我了,泰達米爾不需要我了,烏迪爾不需要我了,阿瓦羅薩不需要我了。我在那裡幹什麼?坐在帳篷里烤火?跟著獵隊去打獵?我不會打獵,更不會打仗,甚至到現在連弓都拉不開。」

  尤里克沒有說話。

  「我在阿瓦羅薩,永遠是那個從天上掉下來的人。」姜戈說,「他們對我好,是因為我幫了他們。如果有一天我不幫了,或者幫不上了,他們會怎麼看我?一個不會打獵不會打仗的外鄉人,留在營地里卻要吃口糧?這不是占著茅坑不拉屎麼?」

  說著他又一次把弓拿起來,搭上弦,拉了一下,這次拉開了五寸。

  「可是在諾克薩斯不一樣。」

  尤里克皺了一下眉頭,「諾克薩斯也在打仗。」

  「我知道。」姜戈說,「但諾克薩斯是個大地方。那裡有城市,有港口,有來自各個地方的人。在諾克薩斯,沒人知道我從哪裡來。沒人知道我幫過誰,做過什麼。我就是個普通人。」

  他停了一下。

  「我想去一個沒人認識我的地方。」

  尤里克騎在馴鹿背上,風把馴鹿脖子上的毛吹得往西飄。他低頭看了一眼腰間的刀,刀柄上的舊皮革被他的體溫焐熱了。


  「我十四歲被送進阿瓦羅薩。」尤里克開口了,「不是被趕出來的,是送進去的。我原來的部族在北邊,一個小部族,被冰原狼襲擊了。我是唯一活下來的。阿瓦羅薩的獵隊路過的時候,把我帶回去了。」

  他看著前面的雪原。

  「我在阿瓦羅薩長大。學射箭,學認路,學巡夜。後來做了斥候,做了七年。我替阿瓦羅薩守夜的時候,沒想過為什麼,因為那就是我的命。」

  他把韁繩拉了一下,讓馴鹿走慢了一點。

  「你問我怕什麼。其實我最怕是阿瓦羅薩不要我。因為我再那裡長大。」

  他轉過頭看著姜戈。

  「你在阿瓦羅薩不是也有未了的事麼?」

  姜戈張了張嘴,沒有說出話。

  「艾希讓你查嵐莎的案子,你還沒查完。」尤里克說,「泰達米爾那種人不會跟你閒聊,但他把刀遞給你看的時候,他就把你當自己人了。還有那個叫安倍的孩子,你問過他話之後,他看你的眼神就不一樣了。」

  他拉了一下韁繩,讓馴鹿往南走快了一些。

  「但你要去諾克薩斯,那是你的事。我不會攔你。我答應過你,你去哪我去哪。」

  姜戈騎在馴鹿背上,看著尤里克的背影。

  他想說點什麼,卻欲言又止。他把弓收起來,掛在馴鹿側面,雙手攥著韁繩,跟著往前走。

  兩個人走了很久沒有說話。

  凍林的那道灰線越來越近,林子的邊緣能從一片灰色里分辨出樹的形狀了。

  那些樹很高,很密,枝幹被雪壓得彎下來,在林子邊緣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

  「尤里克。」

  「嗯?」

  「你剛才說,如果你不去諾克薩斯,你就回阿瓦羅薩。」

  「對。」

  「你想回阿瓦羅薩嗎?」

  尤里克沉默了一會兒。「想。」他說,「那是我的地方。我在那裡長大的。安倍還在那裡。艾希女王解除了我的流放令,我回去沒人會說什麼。」

  「那你為什麼要跟我走?」

  尤里克不知怎麼回應。他騎在馴鹿上,看著前面凍林的邊緣。

  風從林子裡吹出來,帶著松脂的味道,比凍原上的風暖了一些。

  「因為我的命是你救下來的,如果不是你,也許烏迪爾的巡防隊已經把我探子或者什麼別的有危險東西給宰了。」

  他轉過頭來看了姜戈一眼。

  「你是個好人,姜戈。你在阿瓦羅薩做的那些事,只是因為你看不過去。你看不過去安倍被欺負,看不過去我被冤枉,看不過去烏迪爾的兄弟白死。你幫我們的時候,沒想過要什麼。」

  他頓了一下。

  「你只是不知道自己在阿瓦羅薩能做什麼,但你能做的事,比任何一個阿瓦羅薩獵人都多。」

  姜戈坐在馴鹿背上,看著尤里克。風把他的頭髮吹到臉上,胡茬長出來了,姜戈第一次覺得眼前的這個人已經不像個小孩子了。

  「你這個人。」姜戈說,「你說你從來不擅長說話。」

  「我不擅長。」尤里克說,「可我從不說假話。」

  兩個人繼續往南走。凍林的邊緣越來越近。

  林子裡面很暗,但能看見一條路,窄窄的,被人踩過,往南延伸進去。

  「進了林子就快了。」尤里克說,「走一天半能穿出去。出了林子就是凍土平原,再走兩天能到阿瓦羅薩的南線,到時候由你決定是留下來還是繼續前往諾克薩斯。」

  姜戈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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