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空有寶山

  江澄是被院門外的腳步聲吵醒的。

  不是他的院門，是隔壁。木板門吱呀一聲，拐杖杵地的篤篤聲順著牆根傳過來，在清早的院子裡格外清楚。

  江澄睜開眼，天剛亮透。他躺著沒動，聽著那篤篤聲在牆外停了一下，又往遠處去了。

  他起身，打水洗臉。水盆里映出一張臉，比昨天白了一點。他沒多看，把水潑進院角的菜畦里。

  面板在視野右上角懸著。江澄點開那個一直沒動的箱子圖標。

  綜網提示：新手引導通關寶箱開啟中。

  你獲得了：牧羊人的銅哨。

  品質：白色。

  類型：飾品/道具。

  效果：吹響時對周圍野獸造成微量震懾。

  

  產地：試煉草原。

  江澄把銅哨從背包里取出來。一小截黃銅，表面結著綠鏽，穿了根褪色的皮繩。他放到嘴邊吹了一下，只有氣流聲，像一口堵住的舊風。

  他捏著銅哨看了兩眼。微量震懾，對野獸。他想起那頭灰狼被他徒手按在地上時的樣子，又想起自己掐著狼後頸的手感。這哨子，有點多餘。塞回背包，壓在斷弓底下。

  院門被人叩響了。

  「小江？是小江不？「

  江澄走過去，拉開門閂。門外站著個老頭，拄著根棗木拐杖，頭髮白了大半，腰背彎成一張弓，仰頭看他，眼睛眯著。

  「喲，真是小江！「老頭拐杖往地上頓了一下，「我昨兒聽雜貨店老張說你回來了，還不信。當兵走了那麼些年，可算見著你了！長這麼高了……哦不對，你本來就這麼高。「

  江澄側身讓開：「三爺，進來坐。「

  「坐，坐。「老頭拄著拐往院裡走，到柿子樹下站定，仰頭看樹冠，「這樹還在呢。你小時候爬這樹摔下來，磕破了膝蓋，半個月沒下地。你爹說你硬氣，一聲沒吭。我就知道他瞎說，你那是疼懵了，忘了哭。「

  江澄搬了張竹凳出來，擱在樹蔭里。老頭坐下，拐杖橫在膝頭，話頭就跟開了閘似的。

  從他爹那輩說到江澄當兵，從江澄小時候偷摘誰家絲瓜說到隔壁村誰家小子考上了大學。江澄給他倒了杯水，他端著喝兩口，放下，接著說。江澄又給他添了一回，他喝兩口，還接著說。

  日頭爬到頭頂，老頭說得盡興，也說得嗓子發乾。江澄站在一旁聽著，插不上嘴，也不想插。聽得久了，後頸有點僵，他活動了一下肩膀。

  「……你這一走就是十好幾年，村里人都說你把老家忘了，沒出息。我就說不能，小江那孩子，記性好。「老頭擺擺手，「行了，不耽誤你收拾屋子。我走了，你送送我。「

  江澄把人扶起來，送出村口。土路盡頭老頭走兩步，回過頭，拐杖指指他：「常過來看看我。我這把老骨頭，見一回少一回。「

  江澄說：「好。「

  老頭一瘸一拐地走了，拐杖篤篤地敲著地面，聲音漸遠。

  江澄站在村口，看著那個彎下去的背影拐過一道牆，看不見了。他轉身往回走。

  院裡靜下來。兩棵柿子樹在風裡響，葉子翻著白。

  江澄沒進屋。他從柴房角落把斷弓斷劍搬出來，擺在院心的青石板上。

  複合弓裂成兩截，弓片從中間劈開，弦斷成幾縷，纏在滑輪上。劍從中間彎折成一個鈍角，刃口倒還完整，像一條被折斷的脊骨。

  江澄拿起斷弓，手指順著裂口摸進去。木頭纖維炸開，茬口發白。

  不是弓的錯。他懂。

  那把複合弓七十磅，對普通人夠了。可他拉弓的時候，往裡送了一股不屬於弓的東西。那股涼從骨頭裡醒過來，順著胳膊走到指尖，弓弦接不住，弓片也接不住。

  他想起那頭灰狼。弓弦崩斷的時候，狼耳朵向後壓平，背毛根根豎起，四條腿打著顫往後縮。那股涼能把一頭狼嚇退，卻撐不住一把七十磅的凡弓。

  凡器裝不下。

  不是因為弓不好。是因為他手裡有股力，凡胎肉體的傢伙什接不住。弓是弓，他是他，中間隔著一層說不清的膜。

  江澄把斷弓放下，又想起背包里那把新弓。LV1，精良。在副本里，精良只代表「比普通強一點「，不代表能承受他骨頭裡那兩截燒透又熄了的炭。

  空有寶山，手裡沒個稱傢伙的容器。

  弓是好弓，在他手裡，遲早也是斷的。劍是好劍，也一樣。除非有一天，他找到一把能接住那股涼的弓，或者，他學會怎麼不讓那股涼走到手上。

  江澄把斷弓斷劍搬回柴房，用一塊舊帆布蓋上。

  江澄坐在門檻上，沒再想弓的事。日頭落下去，院子裡黑透了。他起身，進屋，點燈，燒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