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澄洗完碗，在灶前坐下。灶膛里壓著一點余火，屋裡暗下來了。
他靠著這點亮，把面板調出來。回鄉頭兩天，他就去試過那兩扇門，一個酒館，一個市場，都掛著一句冷冰冰的「當前餘額不足「。那會兒他身上一枚災幣都沒有。如今兜里有六十五枚了，江澄挑酒館這扇，點了進去。
無盡酒館：未開通
開通費用：1枚綜網災幣
江澄沒猶豫，點下開通。
綜網災幣：64
無盡酒館：已開通
開通完，江澄又去點市場那欄。上回它也是同一句「餘額不足「。這一回，還沒等他找開通的地方，那欄自己就亮了，開通費用的字樣沒了，只剩一行。
跨位面市場：已開通
江澄盯著看了兩秒，那點門道就轉出來了。合著這一枚災幣，把兩扇門都買了。綜網收這個錢，收的是個意思，意思到了，門全給你開。
他切回無盡酒館。一段字落下來，是規矩。江澄掃完，就三條。
一，本館只談事，不做買賣。買賣，去市場。
二，組隊、招人、買情報，各進各的區。
三，新來的，先看，少問。
末尾還有半句：酒後失言，概不負責，但綜網會把你說過的每一句，都記進檔案。
這半句比那三條有意思。江澄接著往下看。底下是帖子，一行一行排得密，每行前頭掛著一句話，末尾綴著發帖人的名。江澄一條一條往下掃。
【攻略】魚人淺灘的潮汐，踩點三天，全記下來了|沉船灣的獨眼漁夫
【求助】詛咒本里的銀傷怎麼壓？在線等，挺急的|聖光點不著火
【炫耀】新到手的傢伙，月光下拍的|射月亮的遊俠
【八卦】有沒有人知道，前陣子那個大事故到底怎麼回事|在酒館掃地的
【組隊】幽暗墓穴缺個補輸出的，關底亡靈法師，來會的進|只會衝鋒的騎士
【懸賞】灰燼平原走失的那支商隊，見者有份|雪線驛站的換馬人
【交易】收一筒精鋼箭，獵狼用的那種|麥田盡頭的稻草人
七條帖子，排在那兒像七個小攤。江澄先點開攻略那篇。
樓主「沉船灣的獨眼漁夫「寫得不短：潮汐漲退的時辰、漲潮前水位發鹹的徵兆、那個祭司常蹲的礁石方位，條條列得清楚。末尾補一句：別問老子怎麼知道的，問就是淹過三回。
底下跟了四十多樓。江澄翻了幾樓。
3樓潮汐老人的學徒：謝了老哥，上回差點餵了魚。
7樓霧港的守燈人：補充，漲潮那陣西側有條暗流，別貼著礁石走。
9樓曬網的漁娘：樓主是獨眼，他說踩點，是真拿腳踩的。這點我作證。
江澄看到九樓，嘴角動了一下。他沒在這帖里接話，退出來，點開那篇八卦。
樓主「在酒館掃地的「只發了一句：聽說有人從那場大事故里活著出來了。真的假的？
底下吵了幾百樓。江澄一條一條往下看。
3樓荒野客棧的老闆娘：事故區是封死的，進去就出不來。活人？別想了。
7樓麥田盡頭的稻草人：我在信息區有熟人，說那片區域整個被抹了。
11樓抄經堂的打瞌睡修士：人倒是回來了。可回來的是不是原來那個，誰知道呢。
江澄看到十一樓，手指停在面板上，停了一息，又往下滑。
答案他自己有。他就是那個活著出來的人。可這一整樓的人，沒一個能把話說到他頭上，也沒誰會把他跟那場事故對上號。
江澄把這條帖退出去，沒接話。
他繼續往下翻，目光在一條炫耀帖上頓了一下。
【新到手的傢伙，月光下拍的】。發帖的叫「射月亮的遊俠「，配文就一句：攢了三年，值了。
底下附著一張弓的影像。弓身修長，弦上一線冷光，像月光真淌在弓背上。
樓里有人酸：這弦是北地冰蛛絲吧，光一根弦，夠換半身甲了。
樓主回：弦是送的，弓才是攢的。
再沒人接話。江澄退出這條帖。弓是好弓，隔著帖子看一眼就夠，往下翻。
組隊那條，他掃一眼就划過去了。他連副本都還沒正經刷過幾回，夠不上跟人組隊的那一步。
江澄又翻了一頁，一條帖子被頂在最上頭，標題帶著火氣。
【大瓜】白塔聖廷那位「不落之塔「，跟深海迦娜在礁石上談了一宿信仰
發帖的叫「聽說書的路過「。正文就幾句：西邊第三海區，白塔聖廷的騎士長卡西烏斯，前腳帶人清了海怪，後腳有人看見他獨自折回沉船灣，跟一條迦娜坐在礁石上。有老漁夫數著，天擦黑去的，日頭出海才回來。
底下已經吵翻了。江澄順著往下掃。
3樓聖光點不著火：就是那個號稱守戒第一嚴的？他可太行了。
5樓聽說書的路過：回三樓，現在可不行了。據說上岸的時候袍子一路滴水，腿都是軟的，人家問，他說是苦修。
8樓抄經堂的打瞌睡修士：苦修？哪家苦修修一宿，還專挑海邊？
12樓潮汐老人的學徒：我作證，那迦娜臨走，還回頭沖礁石笑了一聲。
15樓荒野客棧的老闆娘：迦娜笑不笑不知道，反正白塔連夜發了通告，說騎士長連日淨化海怪，操勞過度，需靜養。
19樓聽說書的路過：靜養。懂了。聖水記得多備兩桶。
樓下還有人接「教廷的誓言，就是留著破的「「迦娜不咬人，纏人「，越說越歪。
看到那句「纏人「，江澄的嘴角動了一下。沒再往下翻，退了出來。
熱鬧是熱鬧。可熱鬧歸熱鬧，跟他沒關係。
看完一圈，江澄在設置里找到「註冊稱謂「那一欄。
他試了幾個名。帶血的不能要，帶修羅的更不能要，那是底，不是臉面。想來想去，定下兩個字：老槍。
綜網提示：稱謂「老槍「註冊成功。
就兩個字。槍他熟，叫這個名，不扎眼，也沒人會多想。往後再進這地方，他有名有姓了。
天徹底黑透了。江澄熄了灶膛里最後一點火星，躺下。
今天沒白忙。無盡酒館能進了，跨位面市場也一併開了。往後打聽事、看攻略、翻帖子，有酒館；出手東西，有市場。日子，一樣一樣往回捋。
江澄閉著眼想，這多元宇宙的綜網玩家，跟他以為的不太一樣。不是那種大殺四方的樣子，是會淹死、會翻車、會在帖子裡互相擠兌的活人。
江澄翻了個身，睡意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