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彈到的那天,陰天。
江澄剛從井邊提了水回屋,綜網那邊遞了信。老伏特加一句話,附著一隻不大的匣子。
「樣品。成了說話。」
匣子落在手裡,比看著沉。江澄擱到桌上,掀開蓋。
兩格。一格點四五四,一格十三毫米,各兩枚,墊在薄絨布上,排得齊。
江澄沒上手,先把匣子轉了半圈,就著窗光看。彈頭磨得勻,銅殼收口乾淨,底火壓得正。他捏起一枚點四五四,指腹順子彈身捻下去,從頭到尾,沒摸出一處毛刺。
冷門口徑,市面上沒有,得有人現做。做得好壞,不聽他說,看殼子收得齊不齊。
兩枚驗過,江澄又拿十三毫米。子彈身長出一截,鍍銀過一層極薄的白,摸著澀。他湊到光底下又看了一遍,銀層勻勻的,沒起皮,也沒花。
江澄捏著子彈,沒往下想。
槍他認,子彈是新的。得讓手過一遍。
他先把背包里那兩把槍取出來,擱在桌上,卸了空匣,一前一後看過槍管。槍是好的,就是沒子彈餵。
面板翻到底,掛著一欄。
低級射擊場
隔位面,一地死靶。按次進場,一次三枚災幣。
江澄看著那三枚,停了一下,點了。
眼前一暗,風聲沒了。
一小塊平土。遠處一排靶子,木樁頂著些灰撲撲的東西,不吵不動。天是灰的,沒太陽,沒鳥。腳底下是散土,踩上去陷下去半指,軟,不出聲。這地方靜得過分,靜到能聽見自己咽了口唾沫。空氣里有股火藥燒過的味,散不出去。
江澄站定,四下一看,空落落的,連面牆都沒有。
他拔出卡索,取一枚點四五四,壓進膛。
胳膊抬起,屏住一口氣。
靶子在十幾步外。
他沒多瞄。他的槍,向來不多瞄。
槍響,比想的悶。
子彈一線平直,釘上靶,木屑炸開一小片。靶子晃了晃,沒倒。
江澄沒動。先記手上那點感覺。後坐頂一下虎口,不快不慢,彈殼落土,滾了滾,停了。這一下,跟從前打過的,一條道上的。
他看靶。正中一個窟窿,邊緣沒炸沒散,坑是個正圓。
好子彈。
江澄收了卡索,換豺狼。取一枚十三毫米,壓進去。
這枚進膛沉。舉起來,胳膊上的分量差著一檔。
扣下去,那聲比方才炸。
木樁整根一晃,頂上那塊東西掀飛出去,滾了老遠。
江澄眉頭動了一下。
卡索是釘,豺狼是砸。一個往裡鑽,一個往外掀。這兩樣擺一塊兒怎麼使,兩槍打下來,譜就出來了。進了本,遇上什麼樣的東西,用哪一把,不用再想。
剩下的他沒捨得動。
四枚樣品,打了兩枚,留下兩枚,收進匣里。
收槍。兩枚彈殼落在土上,銅黃兩點。他沒撿。
兩隻槍歸位,摸回腰後。
站了會兒,退場。
眼前一亮,風聲回來,井台的水桶還在,水面晃了晃,靜下去。屋裡照舊,桌角匣子開著。
坐下,把留下的兩枚樣彈放回匣里。
匣子合上,江澄給老伏特加回了信。
「成了。」
那邊回得也快,就一個字。
「好。」
價是先前講定的,樣品按成本,正單照舊。他要了多少,那邊照單接了多少,三天交貨。
就這麼兩句,事就定了。
江澄拎著水桶進屋,順手擦了把臉。日頭偏西,柿子樹上的鳥叫了幾聲,又歇了。
他想起副本那一欄,這些天一直沒正經翻過。
坐下,調出來。
一格格排下去,每一格前頭掛著挑戰等級,底下壓著別人的話。
荒村鼠患
挑戰等級:1級。攆鼠,單人可入。
PS:誰家好人練級來攆耗子,我是閒著。
-灰穗鄉/覓食者/農獵/拾荒人/-艾登·枯穗
哥布林巢穴
挑戰等級:2級。巢穴三層,一層比一層擠。單人可入。
PS:遠程的想清楚,裡頭的東西比你想的多。別問我怎麼知道的。
-沉船灣/斷桅船長/雙槍客/九戰獨眼/-奧托·鐵鉤
沼澤陷地
挑戰等級:2級。毒霧遍地,解藥自己備。
PS:進門先拜解毒劑,比拜神管用。
-白塔城/聖殿醫者/白袍淨手/疫中行者/-凱倫·白紗
廢礦殘兵
挑戰等級:3級。軍團怪出沒。
PS:我勸你善良,也勸你別來。
-鐵砧堡/破陣騎士/斷鋒之刃/鐵壁之守/-加雷特
江澄一行行看下去。
四個本,兩個二。荒村鼠患薄,練不出東西。沼澤陷地進門就是毒。廢礦殘兵高一級,還是軍團怪。
剩一個哥布林巢穴。
平級,頭一回。進副本這幾趟,他不是被投錯地方,就是讓位面拽著走。照自己的等級挑活,這是頭一回。挑這個,圖的就是「平級「兩個字,打的是自己夠得著的仗。
他往下又看了兩眼那幾條評價。說貼臉的,說遠程吃虧的,一條條收著。
江澄盯著那一格,看了一會兒。
手指落下去,點了。
往後三天,日子照舊。打水,掃院,給柿子樹上的蟲眼補了兩回藥。活是這些活,手底下卻總隔著一層,掃兩下地,就要往屋裡走一趟,看看面板那一欄還在不在。
第三天傍晚,綜網的信到了。
子彈到。
江澄把兩隻新匣子並進背包。樣彈他原想留著,轉念一想,一樣的東西,一樣是子彈,留在匣里也是留著,索性都揣上。萬一路上用得著呢。
他把院門鎖好,回屋站定。
面板調出來,哥布林巢穴那一格還開著。
他伸手,點進去。
眼前一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