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一暗，腳下是石頭。
江澄站定，沒急著動。
暗裡浮著光。兩邊石壁上隔一段插一支火把，火苗直直的，不搖。一條甬道往前去，看不到頭，拐個彎就沒了。
石頭是濕的，壁上掛著水珠，腳下踩著碎石子。空氣里有一股熱腥味，得湊近了才聞得出來。
江澄把氣放勻，看了四面。
甬道不高，頂離他頭頂一臂多，兩邊齊著，寬窄剛夠兩個人並肩。沒有窗，沒有岔路，就一條，往前。
這趟的活，綜網那邊撂了下來。
副本：哥布林巢穴
挑戰等級：2級
副本難度：普通
通關副本要求：清剿巢穴全部三層
江澄看完，手按到腰側卡索的把上。
沒拔。
腳底下那點黏的東西，他低頭看了一眼。是骨頭。碎的一堆，什麼都有，踩碎的發白，新鮮的還帶點紅。
不是他的。
他往前走。
甬道拐了個彎。拐角後頭蹲著一個，背對著他，低頭啃什麼東西，啃得直響。
江澄沒出聲。他一步跨過去，左手扣住那東西的後頸往懷裡一帶，右手一擰。
一聲輕響。那綠皮軟了，手裡半截骨頭掉在地上，滾了滾。
綜網提示：你擊殺了哥布林（1級），獲得15點通用經驗。
哥布林已記錄入你的冒險手冊。
江澄把它擱下。離這麼近，用不著槍。
再往裡，甬道寬出一片不太像樣的空場。
江澄在口子上站住，先看地方。空場是個不圓不方的圈，四面石壁，他進來的甬道在南邊，鍋架在場子正中，火苗舔著鍋底往上冒。北邊石壁上開著一道窄縫，縫裡透著風，那是往下去的。鍋和窄縫之間，散著一地的碎石頭。
空場裡蹲著一群。
十幾個綠皮矮子，矮到江澄腰那兒，胳膊長，腦袋大，皮膚是暗綠的，牙露在嘴外頭，上下不齊。當中那口鍋底下有火，鍋里的東西咕嘟著，一股餿味混著煙火氣，嗆得人鼻子發酸。地上鋪著碎骨，踩上去咯吱一聲。
有一個先看見了他。
那綠皮沒叫，也沒跑。它彎下腰，撿起地上一樣東西，抬手就擲過來。
石頭。拳頭大，帶著風聲。
江澄偏頭讓過去，石頭擦著他耳朵砸在壁上，碎了。
這一下，剩下的全動了。
動得跟江澄想的不一樣。
它們沒一股腦撲上來。圍著江澄散成一個半圈，不近不遠，正好卡在他一步外。有幾個繞他側後，步子又輕又碎。鍋在他們身後，窄縫在他們右手邊。
又一塊石頭飛過來。他讓了。
再一塊。
後面一隻趁他讓石頭那一下，往前躥了半步，一根尖木棍朝他腰上捅。江澄側身一讓，木棍從他腰邊滑過去，那綠皮又縮迴圈里。
它們不著急。
江澄看得明白。這些東西在試他，磨他，等他煩、等他亂。一群矮子，倒比他還會打配合。它們耗得起，耗的卻是他。他站在圈心上，腳底下一地碎石頭，挪一步就硌一下；鍋還在冒氣，半邊臉給火烤著，另半邊是涼風。
半圈邊上，有一隻在往後再退，退向那道窄縫。
那是要去報信的。
江澄抬手，卡索出鞘。
槍響。
那隻沒跑成，栽在地上，腿還在蹬。半圈裡兩個縮得最快的頓了一下，又沒散。
江澄順手點了第二個。擲石頭那隻剛彎腰去撿新的，就被打翻在地。
兩發。
兩發下去，剩下的慌了一陣，往牆根擠。可還是沒跑。
江澄把槍口壓下去，沒急著放。
十幾個。一槍一個，得十幾發。他兜里這些子彈，是給底下備的。一槍一災幣，這買賣打得起，划不來。
圈裡這時候擠出來一個壯的。
比別的高出半個頭，肩上搭著塊破木板擋在身前，另一隻胳膊上綁著鏽鐵片子，雙腳踏得穩。
它頂著木板，一步步往江澄這邊壓。
江澄抬槍，打了一發。
木板裂了，那東西只頓了一下，接著壓過來。
江澄右手一收，左手把豺狼拔出來。
十三毫米進膛沉。他抬手。
扣下去，那聲比方才炸。
木板連著人一塊飛出去，撞在壁上，破木板散了一地。圈裡兩個被帶得翻倒。
綜網提示：你擊殺了哥布林戰士（2級），獲得30點通用經驗。
哥布林戰士已記錄入你的冒險手冊。
江澄把豺狼收回腰後。
那幾個綠皮看清了。槍響之前，它們有機會。
它們開始往前挪，一次挪的人比一次多。
江澄把卡索也收了回去。
他伸出左手，掌心朝上。
皮底下，血滲出來了。沒見口子，就那麼一片紅，從皮里浮上來，扭了扭，像活的，順著他手背爬出去。
對面的綠皮呆住了。它們大概沒見過這個。
江澄把那些血放出去。
血線貼著地，貼著石，一下散開成十幾道，朝那個半圈撲過去。有的纏腳踝，有的順著脖子繞，有的從底下鑽破布衫鑽進去。
那半圈塌了。
血線收回來的時候，空場上沒剩下什麼還在動的。
江澄站著，喘了兩口氣。
掌心幹了。皮是好的，連道印子都沒留下。
這些東西受不住這個，十成里連一成都沒用上。
牛刀殺雞，就使了這麼一下。
血收回來的時候，江澄覺出那點東西在往回縮、往淺里縮，像一口井被攪渾了一遍，眼下只剩井底那點泥。這兩天它就那麼薄薄一層，放出去一點，回來就少一點。
薄成這樣，他早知道。他只是不想早算這筆帳。
空場那頭，還有幾個沒死的。
它們沒跑。方才那一下把它們驚散了，這會兒探出石縫、探出鍋後頭，一隻，兩隻，後頭還跟著。
江澄伸手去夠槍把。
手到了那兒，停住。
底下還有兩層。
他把手拿開。
那幾個綠皮看清了。它們沒一哄而上，還是老一套，散開，繞，一隻先上來試，試完就縮，另一個接著上。
江澄迎著最近那隻走過去。
那東西躥起來，一把抱住他的小腿。江澄抬腳往外甩，甩脫了。第二個從側面扒上他的腰，第三個貼著他另一條腿竄過來，抓他的胳膊。
江澄一拳砸下去，把一個砸進石頭地里。
可這些矮子貼著地，躥來躥去。他的路數是往人身上落重手，講究根、講究重心，那是給站著的大個子備的。眼前這一堆貼著他腿和腰，他出拳抓空了兩回，胳膊甩出去，矮子已經從底下繞到了另一邊。
拳頭再重，打不著也是白搭。這幫東西個頭不大，滑得像泥鰍。
一把鏽刀劃在他小臂上。
江澄吃痛。
綜網提示：你受到哥布林（1級）的刀傷。
就在那一下，骨頭裡那兩縷東西，亮了。
一直是沉的，像兩截燒透又熄掉的炭，安安靜靜。這一下，它亮了。
江澄繃住。
它沒再動。亮了一下，沉了回去。
真要動了，眼前這幾個玩意兒不消他費這個勁。
可惜它不聽他的。這兩縷東西在他骨頭裡住了這麼久，還是沒混熟。
江澄撿起地上一隻綠皮丟下的尖木棍，反手捅進扒著他腰那隻的脖子，把它挑開，又掄著木棍掃翻貼地的那隻。
剩下兩隻鑽回石縫裡，沒再出來。
空場靜下來。
江澄站定，把氣喘勻。
他低頭看那道劃口。皮肉在往中間合，紅痕一點點收淡，過一會兒，連印子也沒了。
綜網提示：血脈之力「再生」已生效。
江澄把袖子拉下去。
子彈他數過了。進本到現在，出去三發。
他往空場另一頭看。那邊的石壁上開著一個口子，往下，黑洞洞的。
江澄走過去，在口子邊上站住，往下看。
底下黑，看不出深淺。有風從底下上來，帶著味。
不是火把的味。是那股熱腥，濃的。
底下有動靜。很多東西在動，聽不太清，像一片水在翻。
江澄站在口子邊上，沒下去。
方才那一放，他手心空了。
他抬手，在空里虛虛握了一下。
底下那點動靜，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