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根那排洞，最靠里的一個先探出爪子。綠的，細，指甲朝上勾著，扒住他腳邊的石頭。
江澄一腳踩下去，骨節底下咯一聲，爪子縮回洞裡。緊跟著，一排洞一齊往外拱，出來一窩矮東西，比上頭那些啃骨頭的還小一圈，脖子上的皮皺成一把，牙支在嘴外，亮。
他沒等第二隻鑽出來，槍托橫掃過去，把最前頭兩隻拍回洞裡，退回去的又被往外頂。後頭有東西在趕，退不得。
火那頭的火苗晃了一下。江澄順著看過去，格里什站在原處，刀垂著，沒有過來。
這幾個洞，是格里什開的。窩裡的崽子被趕到了這一頭，出來一隻替他堵一個槍口，出來一串，就把這面牆填滿。這一窩裡，能替格里什擋槍的東西，不缺。
膝蓋頂上去，堵住半邊洞口，底下那些還在撓，指甲刮著石頭，一聲接一聲。槍膛里那一匣是最後一匣，他把槍口對著洞口，沒開。一枚子彈一個災幣，全餵給這些小東西，一會兒火那頭那個拿什麼打。
一隻趁他不備，從褲腿底下鑽進來，牙扎進小腿。
江澄低頭，掐住那東西的後頸往外一扯，掄在石頭上。牙離肉的時候，帶出一線血。頭頂的煙漫下來，一層疊一層，混著燒過的骨頭和血的味，熏得眼睛發酸。
火那頭，格里什動了。
不是撲，是走。刀尖拖在青石上，磨出一道白。格里什跨過地上那堆燒紅的炭，褲腳燎著了，冒起白煙，腳步一下沒停。十幾步，走得慢，慢得每一步都比上一步近。
他把槍里剩下的全掃進洞裡，脆響連成一片，撓聲停了半息。江澄把空槍插回腰上，直起腰。
格里什到了跟前。
刀從上往下劈。他往側面錯身，刀砍進壁根的石里，石屑崩了半張臉。江澄借著這一下欺上去，一拳搗在格里什腰上的甲縫裡。
鐵片往裡陷了一塊。頭目後撤一步，低頭看腰，再抬起眼，那兩塊小石頭亮了。
這一拳，不是磕在甲面上。是穿了過去，落進肉里。三十四章按下去的那道印子，還咬著。
可格里什只讓他近這一回。
頭目往後一撤，把距離拉回刀的長處里。再往前追，刀就橫過來。往左，刀走左；往右，刀走右。刀不算快，可穩，穩得像一堵會挪窩的牆。江澄一貼近，牆就挪開半步；腳下一停，刀就劈下來。
幾個來回，他身上添了三道口子。最深那道開在左肋，刀鋒進去的時候帶出一線涼，血順著衣角往下淌，滴在炭上，滋一聲，一股焦味和血腥攪在一塊兒。
他退。刀跟上來。腳後跟磕在壁上，身後再沒有地方可退。
格里什把刀舉起來。江澄抬胳膊去扛，那刀落下來時不是砍，是砸。刀背磕在小臂上，骨頭悶響了一聲，他整個人往旁邊一歪，單膝跪了下去，額頭的血糊住一隻眼。
綜網提示：你受到哥布林頭目（3級）的刀傷。
格里什抬腳，踩住他拿槍的那隻手，另一隻手把刀往下壓。江澄聽見自己胳膊里的骨頭在響。
喉嚨里忽然滾出一樣東西，一聲吼。不是他喊的，等那聲音衝出來，他才聽見。像有誰在胸腔里替他憋了半天的這口氣，整個吐了出去。
血往下沉。
綜網提示：戰血（初醒）：血海一族，好鬥天成。見戰則沸，沸則力沉；戰酣神清，殺烈心定。
火燒火燎的那點疼，沉下去之後就飄遠了。壓著他手的那隻手掌，青筋怎麼走，他看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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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口那股火，跟著頂上來。
綜網提示：焚心（初醒）：以嗔為薪，以怒為焰。火起於胸，力先於念；怒愈熾，骨愈沉，出手不分輕重，唯識敵我。
燥氣堵在嗓子眼。空著的那隻手伸出去，攥住格里什的腳踝，往回一拽。格里什往前栽了半步，踩著他手的那隻腳，挪開了。
江澄從地上起來，膝蓋原來跪的地方，青石裂了兩道紋。
額上那道口子已經不淌血了。抬手一抹，抹下來的不是血，是一層幹掉的血皮。肋上最深的那道，正往中間擠，擠到一半，收了口。
格里什看著那道口子自己合上，往後挪了半步。那兩塊小石頭，頭一回不那麼亮。
橫刀再劈。這一回江澄沒閃，抬著左胳膊迎上去。刀砍進小臂，卡在骨頭裡。
他就用這條挨了刀的胳膊，把格里什的刀壓死在身上，整個人撞進頭目懷裡。兩具身子撞上壁根，頭頂的煙被撞散開一團，石頭簌簌掉渣。格里什索性撒了手，兩條胳膊一收，箍住他的腰，拿額頭來撞他的臉。
第一下撞在顴骨上。江澄沒躲，反手一拳抽在格里什的側臉，把頭目抽得偏過去，嘴角立時裂開，血順著下頜淌進脖子。格里什的牙跟著就到，咬住他的肩膀。
皮開了。江澄不管，又是兩拳，落在同一處。第三拳下去，格里什半張臉都腫起來，手一松，從他身上滑落，踉蹌著蹭向石台。
江澄捏住小臂上那截刀柄，一使勁，把刀從自己的肉里拔了出來，血跟著湧出，又迅速地收住。他握著那柄沾著自己血的刀追上去。格里什正撐著台沿想站直，下巴抬起來的一瞬，刀從底下送了進去。
往上，送。
格里什的手在台沿上抓了兩把，沒抓住。頭目掙開，退了兩步，一隻手捂在脖子底下，一隻手扶著石台，喘得像個漏風的袋子。
江澄沒停。他繞到石台另一頭，兩手摳住台座底下那圈鬆了縫的石頭。
石台比人還高，檯面上碼了一輩子骨頭。底下的石，早被上頭的分量壓鬆了。
他拿肩頂上去，兩隻腳在青石上蹬實，往起一掀。
石頭離了地，朝格里什那一頭倒。
格里什抬手去撐。那雙手撐得住刀，撐不住一座台子。骨頭、頭骨、火把，一塊兒傾下來。最上頭那顆頭骨滾出去，在青石上磕了兩下，轉兩圈，停住。一支火把落在格里什頭上那層獸皮上，火順著皮往上爬。
頭目沒有立刻倒。撐著台子，又立起半截，那兩塊小石頭亮了很久，像鍋底最後一點沒燒完的火。
然後暗了。
格里什朝前栽下去，一隻手往前伸，摸到那顆滾出去的頭骨，指頭搭上去，不動了。
江澄站在原地，等了一口氣的工夫。等格里什徹底不動。
綜網提示：你擊殺了哥布林頭目（3級），獲得60點通用經驗。
哥布林頭目已記錄入你的冒險手冊。
那股火退了。退得很快，從心口往四下一散，手腳先涼下來，涼得他一哆嗦。剛才聽不見的那點疼，全回來了，肋骨、小臂、肩膀、後腦，一齊醒過來。
江澄扶住翻倒的石台，蹲下去，喘了幾口。喘勻了，他按了按左肋，肋骨底下是硬的，是好的；小臂上那道刀口，連印子都找不著；肩膀上被咬開的皮，也長平了。他捏了捏指頭，能動。
身上是好的。人是空的。
蹲在石台邊上，嘴裡泛上來一點腥。他咽了口唾沫，喉嚨深處那點餓動了一下，又壓了回去。不是時候。
還有一樣。格里什踩住他手那會兒，到他把刀送進下巴底下，中間隔著的那幾下，他記不清了。手上攥著刀的感覺還在，中間那幾下是怎麼落下去的，是空的。江澄蹲著，把那截空白過了一遍，沒想起來。
堂里靜下來。火頭矮了，煙還往上走，走著走著，沒了。
綜網提示：副本通關條件已達成，開始結算。
綜網提示：通關副本：哥布林巢穴。
正在計算人物貢獻度……
貢獻度：100%。
基於你的貢獻度，你獲得了300點通用經驗和150枚綜網災幣。
綜網提示：你獲得了稀有貨幣：巢穴之牙×3。
綜網提示：你獲得了通關寶箱。
江澄抬手接了。寶箱落地，開了，裡頭三樣。
一包藥粉，壓著幾塊硬邦邦的干肉。一小堆骨頭磨的釘子，尖的，長短不一。還有一截東西，用皮條纏著，一層壓一層。
他把那截解開了。是一張皮子，皮子上用炭畫著東西，弦、胎、梢，一筆一筆勾得細，旁邊寫著一片他看不懂的字。
一把弓的樣子。
江澄拿著看了一會兒，把皮子攤平，又捲起來，塞進背包最底下，跟別的東西隔開一層。他沒扔。
背包剛扣上，面板角落那扇門亮了。
綜網提示：哥布林巢穴的位面商店已經開啟，在7個自然日後該位面商店關閉。
江澄把意識往那扇門上按，清單鋪開。
兌換物品：
醃肉，一掛，3
獸牙酒，一壇，5
生皮，兩張，4
骨哨，一隻，2
副本位面特殊限額兌換：
巢穴之主的心頭血，限額1/1，8
獸牙護符，限額5/5，2
就職認可·巢穴斥候，限額1/1，15
PS：位面商店所兌之物，皆為該位面產物，離店概不退換。
那三枚巢穴之牙，夠買一枚護符，剩下的，看著。他沒伸手。七天，還早。他把門關了。
再睜眼，是自家院裡。
天沒黑透。風從田那頭過來，把柿子樹的葉子翻過來，白花花一片。他鞋底在裡頭還燙著，踩在院裡的土上，一下就涼了。
江澄沒進屋，先往牆根走了一趟。兩截斷傢伙還擱在那兒，弓一截，劍一截，落了點灰。他蹲下去，把背包里那張皮子摸出來，跟斷弓並排放下。
蹲下的時候，骨頭裡那兩頭東西翻了個身。這些天一直貼著底，安安靜靜。今天不一樣。那一頭老的，縮得更深了些，像躲；另一頭那截劍意，比往常亮，也比往常沉。
江澄按了按胸口。裡頭那點火早熄了，沒熄乾淨，底下還壓著一層，沒散。嘴裡那點腥味也還在。肩膀那道口子早看不見了，可那股鐵鏽摻草藥的味道，一直留在鼻子裡。
他餓了。不是想吃麵那種餓。
江澄在牆根坐了一會兒，等那點東西沉下去。
風過來，皮子捲起一個角。他伸手，把那個角壓下去。
「行吧。」他對著那兩截斷傢伙說，「歇著。」
兩截鐵沒應聲。
他站起來，把皮子卷好，塞回背包最底下。進屋前，拍了拍褲腿上的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