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響。
那一具剛把顱殼卡回頸骨，胸骨正中便吃了一發。骨骼自斷口向內塌陷，整具向後掀倒，散落在灰土裡，離江澄七八步。
江澄沒有收槍。
碑叢左右同時轉出兩具，一具握著鏽刀，一具空手，一左一右地繞。江澄調轉槍口，不等白骨踏出碑影，兩發打了出去。
綜網提示：你擊殺了骷髏兵（3級），獲得60點通用經驗。
兩具骨架先後倒地。江澄站在原處，看地上的骨堆。
靜了一陣。最先動的，是邊上一節指骨，貼著土面往回滑，一寸一寸，朝頸骨的斷口湊去。腕骨、臂骨相繼跟上，把兩截斷口咬合在一處。骨骼相觸，簌簌有聲。
江澄向左挪了半步。環繞周身的幾縷磷火隨之偏移，綠白的光自骨堆上掠過。只在那一瞬，骨縫之間繃著一絲極細的灰白絲絡，自斷口底下探入土中。光一過，便什麼也看不見了。
江澄挪回原處。光再掠過，那絲東西仍在。
江澄壓低槍口，對著斷口底下開了一發。子彈鑽進土裡，炸起一小撮灰。骨骼斷成兩截，那絲絡未斷，從新的斷口底下重新牽出。
打不著。
江澄往碑林深處走。腳下是浮土，一步一層灰。光繞著他走，掃過一具、又一具靜立在碑旁的骨架。每一具的骨縫裡都繃著那麼一絲，粗細不一，全部朝著同一個方向。
整片土層開始震顫。碑叢之下，成片骨架陸續甦醒。一截截手骨破土探出，指節摳緊黃土；繼而肩骨、脊骨依次頂開覆土，泥土順著骨節簌簌滑落。白骨自泥土裡撐起身軀，先跪起，再挺直脊骨，靜靜立在碑石之間。碑石緊緊相挨，白骨密密麻麻相連。
倒地的白骨立刻開始重組。被攔腰打斷的那一具，上半身拖著下半截骨骼在土面爬行，斷口相互咬合。散得最碎的一具，肋骨一根根貼著地面滾動，精準歸回胸骨原位，分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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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澄不再一味射擊。遠射只能打碎骨骼，攔不住絲絡牽引的復原。他收槍入腰，直接近身。
兩具高大骷髏堪堪拼合完成，同時邁步壓來。江澄側身迎上，左手卡索橫揮，槍身狠狠砸在第一具的肩骨關節，骨節崩脫；右手抬肘，直擊第二具顱底。白骨脆響，顱殼歪向一側。
豺狼抽在手裡，只在空隙補槍。一槍轟碎一具試圖重組的骨架。白骨依舊在拼合。
江澄靠在碑上，冷眼注視骨堆自行復原。第一具拼接完成，徑直朝他邁步。
三步。長槍管在這般距離來不及調轉。江澄收回卡索，左手橫架豺狼，槍身磕開揮來的臂骨；右肘順勢向上，狠狠頂向頜骨連接處，骨骼錯裂，顱殼向後飛脫。
骨架並未倒下。脖頸斷裂，雙臂依舊向前探抓。江澄騰出左手攥住向前伸來的腕骨，後撤半步，腳下順勢一絆，將整副骨架掀撞在碑座之上；膝蓋壓住胸骨，右手槍柄狠狠砸落。
一下，胸骨碎裂。
另一具骷髏自側面扣住江澄左臂。骨骼無皮肉，抓握卻鎖得極死，兩截臂骨卡在肘彎向外別擰。江澄半邊身子被拽得偏斜，後背重重撞上碑身，碑體微微晃動，碎石自碑頂簌簌墜落。他反手將豺狼別回腰側，空出左肘，反覆砸擊關節，骨節脫臼，束縛方才鬆開。抽身旋身，將這具骷髏按入土中，膝蓋死死壓住頸骨。
四周已然圍滿白骨。碑叢縫隙、土層之下、矮石牆那頭，一具接一具骨架緩緩站起，將江澄圈在中間。他一動，前排骷髏便稍稍後撤，後排立刻補上。白骨不貿然衝鋒，只是緩緩擠壓，一層一層向內收攏，推著江澄背靠的石碑慢慢偏移。
江澄換了個方向。借著碑石遮掩，朝碑林深處壓去，衝著那道石享堂的尖頂。打散一具，挪一步；再打散一具，再挪一步。到第四步，腳底下一軟。土底下有東西，一截手骨破土探出，攥住腳踝。
江澄單膝跪落，槍口朝下打了一發，那隻手自腕上斷裂。撐碑站起，抬頭四顧。前方、左側、右側，土層同時翻起。石享堂仍隔著半個碑林。
退。
江澄一路退去，退到那道半塌的矮石牆下，背貼上石面。圍上來的白骨貼到兩三步便停住，一層一層站定，將這一小片空地圍成半個圈。
江澄不再等骨架逼近再開槍。借著碑石掩護，槍身、肘擊、絆摔輪番出手，槍彈只留給要害。臂骨揮來，他便扣住肘節向下帶壓；持鏽刀的骷髏近身，槍身橫磕腕骨，刀連同半截骨節一同墜落在灰土；另一具從右側迂迴，江澄擰腰沉肩，肩背猛撞脊骨，將那具頂回碑座。
石牆的寒意透過布料浸在後背。江澄不再繼續後縮，雙腳踩穩實土，哪邊白骨稀疏，便向那一側微挪半步。
包圍圈外，一具骨架格外異樣。其餘白骨泛黃乾枯，唯獨這一具骨色泛白近乎半透，碑石的輪廓能透過骨骼隱約看見。兩條臂骨垂落身側，沒有抬起攻擊的姿態。
江澄抬槍。子彈出膛，貫穿胸骨，打在後方碑石上，炸起一團石屑。那具骨架只微微一晃，原地不動。
環繞江澄周身的磷火驟然一亮。
緊隨微光迸發的瞬間，江澄再扣扳機。子彈徑直陷進骨體，整副骨架受力崩解，在土麵攤成一堆碎骨。
沒過多久，骨堆再次重組站起，依舊是那副半透的模樣。這一次起身更快，臂骨徑直探向江澄。
磷火亮起的一瞬，那一具的動作慢了半拍。豺狼的子彈擦過骨縫，打在後方碑座。一截臂骨掃過江澄小臂，外衣劃開一道裂口，皮肉翻開細窄傷口，鮮血還未滲出，創口邊緣便向內收攏。
綜網提示：血脈之力「再生」已生效。
江澄後撤半步，槍口再度對準目標。等到磷火再次亮起，他不再遲疑。
半透骨架再度崩碎。江澄掃了一眼骨堆，不再停留。
他抬眼望向碑林深處。綠白磷火不再零散飄遊，分成兩處。一處緊貼他身側，光色濃密，壓得很低；另一處光團更散，位置更遠，落在墓園外緣。
那一片光，是後來才亮起的。
第二處光團里，有東西在移動。不是白骨。磷火不會附著在骷髏身上，而這片光點，始終纏繞幾道人影，人影移步，光便隨之跟行。
那邊有活人。
其中一道人影停下，回身，朝著這個方向望來。隔著整片碑林，一聲呼喊飄來，聲音低沉，撞在碑石上便四散消弭，分辨不清字句。
江澄握槍的手沒有抬高，也沒有垂下，就那樣靜靜提著。他沒有應聲。
腳下彈殼攤了一層。江澄換下空彈匣，指尖清點腰側彈藥。點四五四剩餘二十八發，十三毫米剩餘十六發。碑林之中，不斷立起的骷髏，早已數不清數目。
碑林深處，又一聲輕響傳來。
咔。這一次，更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