碑林深處那聲骨響過後，餘響斷斷續續傳開，稀疏、遙遠，散在碑叢間隙。
遍地重組的白骨最終盡數歸位，再無一具追壓過來。整片墓園的躁動，像是被什麼東西驟然按住。
江澄穿過最後一段碑林，行至石享堂前。
殿堂塌毀過半，上半片屋頂斜插入土，斷口石茬灰白尖利，裸露在外。剩下半邊殘壁撐著門洞，門前石階老舊，縫隙嵌滿濕滑灰苔，踩上去發澀打滑。
門洞漆黑一片，徹底隔絕了外頭碑林的微光與動靜。
江澄駐足門口，回頭掃視整片墓園。
磷火依舊分兩處盤踞。他身側這一簇濃密低壓，死死貼著他周身不肯散去；遠處那一片火光鬆散飄搖，正緩緩向著墓園外緣挪移。
外頭那隊活人，始終在避著深處區域。
江澄收回目光，抬步邁入門洞。
室內陰氣驟沉，厚重石牆隔斷了外頭的風響與骨磨聲，安靜得沒有一絲聲息。
一段窄階向下延伸，階面狹窄，半腳落地都勉強。兩壁石縫沁出滲水，順著牆面細細流淌，在階底積出一灘薄水，陰冷刺骨。
石階盡頭，是一條逼仄甬道。
甬道極窄，雙臂微張便能觸碰石壁，頂石壓得極低，江澄必須低頭躬身前行。槍無法橫轉，豎直握持也堪堪擦過頂壁，沒有騰挪射擊的空間。
甬道兩側，靠牆立著一排排骷髏。
這一排並非破土而出的姿態，而是靜靜貼壁佇立，顱殼低垂抵在胸口，一動不動，像嵌在石壁里的枯骨雕塑，死寂無聲。
江澄放輕腳步，穩步前挪。
最靠前的一具忽然抬頭，顱殼緩緩轉正，兩條臂骨撐住石壁，將貼緊牆面的身軀緩緩剝離，朝前壓來。
距離太近，開槍純屬多餘。
江澄反手將卡索歸回腰後，猛沉下身，半步滑貼地面，精準掃過對方膝彎骨節。
支撐點一斷，那具前撲的勢頭瞬間落空，直直向前栽倒。江澄不待那具落地穩住，單手抄住探來的腕骨，反向猛擰，整條臂骨從肩窩脫臼扯落。
那具卡在石壁間胡亂抓撓，失了平衡再站不住。江澄沉肩頂出，將那具死死抵在石牆上，顱殼撞在堅硬壁面，應聲碎裂半邊。
身後又擠上來一具。
江澄不退不避，擰腰迎上。對方臂骨剛抬至半途，便被他扣住肘彎，向內一帶，硬生生扯得骨節相撞，胸骨內陷。同時屈膝頂入對方胸腔，鎖死骨架活動空間。
亂揮的臂骨被他腋下死死絞住，動彈不得。肩頭順勢下壓，將那具按跪在地，膝蓋跟進，磕斷頸骨關節。
骨架當場散架。
有一具從側面纏上他的腰，骨節僵硬鎖扣。江澄不掙扎、不硬掙，順勢沉身坐落，全身重量碾壓上去，脆響傳出，箍腰的臂骨從肘彎崩斷。
他借勢就地一滾，抓起散落的半截骨架，反手掄砸在對面石壁上，骨片四濺。
整條甬道的近身纏鬥，無需觀望預判，全是條件反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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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手、卸骨、壓制、收勢，一氣呵成，招招落在骨節要害。甬道兩側佇立的骷髏接連甦醒逼近，江澄穩步推進，一步一殺。
側身避過探來的臂骨，掌根壓實對方胸骨，狠狠按回石壁；小腿遭骨架纏鎖，便抬膝磕斷骨節，落腳把殘骸踩進石縫。每一式都簡潔致命，沒有半分多餘動作。
甬道盡頭拐出彎道，彎道對面的骷髏超出近身範圍。
江澄抬手抽出卡索，四發速射，清空彎道伏骨。
綜網提示：你擊殺了骷髏兵（3級），獲得60點通用經驗。
拐過彎道，視野豁然開闊，進入一間方正石室。頂高充足，終於可以直身站立。地面由整塊石板拼接鋪成，紋路規整。石室正中央，靜置一口老舊石棺，棺蓋半斜錯開，露出漆黑棺內。頭頂垂落數條鐵鏈，紋絲不動，懸在半空。
江澄穩步向內邁步。第二塊石板踩下的瞬間，地底傳出空洞悶響。
石板翻折，整個人失重下墜。
江澄抱緊雙槍，半空擰身調轉姿態，肩胛先貼下方石棱，借撞擊之力順勢半滾，卸去下墜衝力，單手撐地起身。
下方是一間更低、更密閉的下層石室，漆黑無光。唯有貼身跟隨的磷火飄落，貼在腳邊，照亮方寸之地。
四壁密密麻麻堆滿骸骨，從地面一直堆疊至頂，層層擠壓，密不透風。
人一落地，周遭骸骨甦醒，朝中心圍攏。
距離貼臉，槍用不上。江澄將卡索歸回腰後，空手接戰。
最前排的那具迎面撲來。江澄矮身沉腰，不閃不避，貼身鑽入對方懷中，掌根從下往上掀頂胸骨，骨縫瞬間崩開。雙手順勢扣住對方肩頭，借力下壓，將整條脊骨按在自己膝上，硬生生壓斷。
側面那具同步壓近。江澄橫臂架住揮落的臂骨，反手擰轉，絞脫關節，順勢將那具骨架攬入懷中。另一截臂骨擦面襲來，他偏頭避開，沉肩頂入對方腋下，將骨架整副扛起，狠狠摜砸在地。
顱殼脫離頸骨，滾落在灰土之中。
背後那具纏死他的腰身。江澄下沉重心，坐壓而下，膝蓋頂碎對方脊骨，鎖死殘骸。
四壁堆疊的海量骸骨開始成片滑落、攀爬，層層疊疊往下壓覆。
近身殺不盡，堆疊無休無止。
江澄抽出豺狼，四發點射，清空最前排一層骸骨。可上層殘骸依舊源源不斷滑落，殺之不絕。
此地不宜久留。
江澄迅速掃視周遭，頭頂是墜落的石板缺口，無從攀爬。石室角落，貼著石壁有一道狹窄盤階，蜿蜒向上，是唯一出路。
他即刻沖至石階，向上突進。階上同樣有骸骨下行阻攔，雙方近身相撞。
占據高地優勢，壓制更為順手。江澄步步上推，抬手掀翻、側身頂開，將逼近的骸骨一具具推落階下。
身後忽然一沉，一具骷髏悄悄攀上石階，死死抱住他的小腿。
江澄無需回頭，腳下反磕，磕斷對方腕骨。反手扣住那具骨架的脊骨，借力全力一甩，將整副殘骸拋下石階。墜落的骨架砸在下方骨堆之上，撞散一片，短暫阻滯了骸骨攻勢。
江澄趁隙抬槍，六發速射壓住下方湧來的骸骨，穩步退回到上層石室。
重回靜謐的石室，身後墜層的躁動被隔在下面。
江澄走到中央石棺前，伸手將半斜的棺蓋推開。
棺內空著，無屍無骸，唯獨棺底靜靜躺著一枚老舊銅製燈座。銅皮氧化暗沉，底座積著一圈薄灰，燈座芯位空著，並無燈盞。
江澄看了一眼，抬手將棺蓋推回原位。
一輪惡戰過後，兩把槍握在手裡愈發沉墜。江澄換下空彈匣，清點剩餘彈藥：點四五四剩十八發，十三毫米剩十二發。
存量不多，容錯極低。
石室深處，甬道繼續向內延伸，洞口漆黑深邃，不知通往何處。
江澄抬眼望向甬道盡頭。
黑暗深處，亮起一道微光。
不是他周身冷綠泛白的磷火。這光是暖黃的，溫潤透亮，穩穩懸在黑暗裡，不飄、不散。
幽深墓底，有人點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