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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奇襲恩吉亞羅斯(二)

2026-10-11 11:22:35 作者: 今川喵與雪齋老師

  (五)

  布倫瑞克家族的諸位老臣對於自己的主君瓦萊里安·西吉斯蒙德·布倫瑞克如此聽信一個剛剛加入不久的年輕文士是感到極為不滿的,因此,幾位重臣集合起來,向自己的主君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為首之人便是簡墨的頂頭上司約翰尼諾·霍普金斯。

  這位老者的領地便是恩吉亞羅斯星系,而現在,在那位新加入的海德留斯·提比略特的建議之下,己方軍隊未放一槍一炮,就將整個星系拱手相讓,這自然讓這位老將怒不可遏。

  「這也撤退,那也撤退!乾脆我們也不要打仗了,直接流浪星際之間當海盜去好了!」約翰尼諾·霍普金斯絲毫沒有給自己的主君面子,當著他的面就對那年輕的文士怒喝。

  周圍一同前來的人不由為之色變,紛紛想要拉住這位失去理智的老將。

  瓦萊里安·西吉斯蒙德·布倫瑞克這位年輕的領主似乎並不想要介入這爭端之中,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饒有興致地看著面前發生的一切。他也在考較這位新加入的謀臣,顯然,他要的並不是一個只會出謀劃策的傢伙,如果他不能很好處理同僚之間的關係,那麼自己就該重新思考此人的真實價值了。

  「霍普金斯將軍,先請不要如此激動。」面對對方的來勢洶洶,海德留斯·提比略特擺了擺手,示意對方稍安勿躁。「不如先聽我一言,如果在下所言有謬,閣下再發火也未嘗不可。」

  三言兩語便擋住了對方的第一輪攻勢,看來的確是個人物。瓦萊里安在心裡暗下判斷。

  「既然如此,那麼老夫就來看看你個小崽子能吐出什麼象牙來!」經對方這麼一說,約翰尼諾·霍普金斯也稍微冷靜了一些,不過他仍舊怒氣沖沖,將杯中涼茶一飲而盡。

  見此,海德留斯·提比略特露出了一個陰謀得逞的微笑,他在空中虛點了幾下,一張兩軍實力對比圖就出現在空中。「閣下以為,若是兩軍交戰硬碰硬,我軍有幾分勝算?」他朝著老將軍的方向微微欠身。

  「大概三成不到!」約翰尼諾·海德留斯將軍乃是軍中宿將,在行軍作戰方面自是不打誑語,「但是就這般退卻,布倫瑞克家族豈不是遭人笑話,以至於家名蒙羞!」

  「為了所謂虛名而捨棄生命,難道是成大事的人應該做的嗎?」海德留斯·提比略特的聲音高了起來,「還是說在閣下看來,領主大人只能屈居於這狹小一隅,而不能有問鼎天下的壯志?」

  此話一出,滿座皆驚。在座諸將都是英勇善戰之人不必多說,可從其動機來看,他們的戰鬥不過是為了穩固自己已有的地盤,而非是為更大的目標而努力,換言之,這不過是一群目光淺近之人。

  「問鼎天下?」就連約翰尼諾·霍普金斯這位見過星際之間風雲變幻的老將也一時失神,不過等他反應過來之後,聲音陡然轉厲。「此人妖言惑眾,還請大人將其處刑以儆效尤!」他朝著仿佛置身事外的瓦萊里安·西吉斯蒙德·布倫瑞克說道。

  老將軍自有其考量,當下雖是亂世,皇威猶在。群雄之中或許有人早已生出取而代之的想法,但無論如何不敢昭告天下,否則自然遭至眾人圍攻,家業毀於一旦。不過平心而論,這年輕人還真是有一番想法呢。

  「為什麼要殺掉他呢?」瓦萊里安倒是沒有這種想法,「所謂求上得中,若是連這種野心都沒有,那麼怎麼在這樣的亂世之中生存下去?」

  「唉!」約翰尼諾·霍普金斯不由捶胸頓足,「大人可千萬不要被這狂悖之徒所迷惑啊!我等勢力如此微小,能保全家業已是幸事,這,這麼做最後會將家族拖入難以挽回的境地啊!」

  「大人此言差矣!」海德留斯卻是笑了起來,「在幾千年前,東方有個叫劉邦的人,此人不過只是一個小小亭長,卻敢於說出『大丈夫當如是』的話,如今本家手握領地和軍隊,難道連這樣的膽氣都沒有嗎?閣下可是所謂的布倫瑞克家族第一猛將,難道只是個畏首畏尾的小人物?」言及於此,海德留斯·提比略特更是輕笑起來,端著茶杯抿了一口,眼神之中自是不言而喻的輕蔑。

  「我可不會被你這種低劣的激將法所激怒!」約翰尼諾·霍普金斯冷聲說道,「有願望是好事,但總是需要看看自己的實力才是!」

  「這話說得,若是真是以實力為尊,那麼我等不若直接綁了領主大人倒戈投降的好,何至於說什麼決一死戰的渾話!」海德留斯·提比略特將茶杯往桌子上猛地一砸,茶杯頓時碎裂成幾塊,茶水四濺。

  「臣等豈敢有二心!」這話自然不是對那年輕文士說的。

  「孤從沒有懷疑過各位的忠心。」瓦萊里安·西吉斯蒙德·布倫瑞克笑著說道,他從兵器架上取出一把劍,似乎是古地球時期的物件,其珍貴程度自不必多言。「不過,如果沒有對未來的期望的話,那麼在這亂世,活著還有什麼意思呢?總之,還是請各位為了這個宏願努力吧。」


  「臣等願為大人效死!」約翰尼諾·霍普金斯戰戰兢兢接過那柄劍,將其鄭重掛在腰間,這把劍現在還在霍普金斯家族博物館之中,乃是鎮館之寶。

  待到幾位老臣離開之後,瓦萊里安·西吉斯蒙德·布倫瑞克才轉過頭來,「這番三言兩語就將水攪渾的功夫,你倒是純熟。」

  

  「畢竟那個計劃太過大膽,在下也不敢打包票一定能說服他們,不過等到結果出來的那一刻,他們大概就會閉嘴了吧。」海德留斯·提比略特笑著說道。

  (六)

  簡墨站在舷窗之前,眯著眼睛,眺望著遠處燦爛的群星。在這種尺度之下,星星仿佛是靜止的,還在不斷眨著眼睛。

  那些軍人們,他看著周遭來來往往的忙碌著的索薩家族的軍艦,應該是沒有什麼興致欣賞這般風景的吧。原因也很簡單,與這璀璨的星河相比,人類歷史上發生的任何一場戰爭,都仿佛沒有了意義一般,長時間看著這寧靜深遠的星空,再殘暴的戰士,也會變成和平主義者的。

  年輕的船長收回了目光,阿爾伯特·克魯格從廚房端出來的午飯將他從思維的深處拉了回來。

  「我們還要在這裡待多久啊?」阿爾伯特·克魯格一邊用小刀切著肉排,一邊看向自己的船長。

  「或許得等到這場戰爭結束吧。」簡墨沒有回應,代為作答的是芬利·多倫克斯。

  這回答讓阿爾伯特皺起了眉,「如此一來,我們可就沒辦法從這場戰鬥之中撈到功名了。」他說完這番話,卻發覺沒有人做出正面的回應,就連那大頭機器人阿斯塔羅特也沒有接話。

  良久,簡墨才打破這尷尬的沉默。「功名本來就不是什麼特別重要的東西吧。」他眨巴著濕漉漉的眼睛,異色雙瞳閃爍著奇異的光。

  「對於我來說倒是很重要。」阿爾伯特·克魯格悶聲回答道。

  「那可是要死人的。」阿斯塔羅特終於開口了,不用想,依舊是那種悲觀論調。

  「本來軍人就是在戰場上以性命為籌碼搏一個未來啊!」阿爾伯特故作高深的教育起來那軍事機器人。

  「不過你可不是一個什麼高明的賭徒。」一直沒有說話的卡莉安娜·菲斯特洛普小姐忽然開口,而這番話也讓阿爾伯特·克魯格頓時漲紅了臉。

  「那不過是個意外而已!」他如此抗議著,卻忽然不說話了。

  所有人都被一陣閃光所吸引,眾人紛紛離開餐桌,涌到舷窗之前,四人以及一個機器人的大圓腦袋將整個舷窗擠滿,簡墨是最矮的,他被壓在了最下面。「你個該死的機器人,為什麼這麼重!」他嘴裡抱怨著,卻是目不轉睛盯著窗外的太空。

  在那裡,一場表演秀正在進行。

  無數星際彈道飛彈從他們駐留的行星地表飛射而出,隨後在太空之中轟然炸開,不過其上搭載的並不是用以核打擊的核彈頭,而是類似於煙花一般的事物。

  煙花早就被設置成不同的圖案,第一輪爆炸的煙花在太空之中組成了索薩家族的家徽,那是一頭直立著的持著寶劍的獅子;在這獅子的周圍簇擁著索薩家族各個重臣的家徽,眾星捧月,又像是戰士拱衛著自己的主君;在那獅子的下方則是三個此次行動的同盟領主的家徽。一時間,這片空域之中,煙花燦爛,五光十色,色彩繽紛的光芒幾乎將星際之間那些亘古長存的星星的光芒都遮掩了。

  這不過只是開胃菜而已。

  在煙花表演之後,又是一隊裝扮雍容華貴的機甲戰士從星空中游弋的戰艦機庫中滑行而出。

  一共有七台,每一台尾部拉著一種顏色的尾焰,以其下湛藍的星球為背景,勾勒出一道絢麗的彩虹。

  這些機甲並不是那種半退役的充作儀仗隊使用的,全部都是最新出廠的,其上雕刻著複雜的紋飾,而最中間那台機甲上甚至還戴著一頂桂冠。這讓這些機甲的動力學屬性極度下降,顯然,這是專門用以誇耀索薩家族軍威的特殊機甲。

  如果在和平年代,這般大手大腳未嘗不可,然而在這帝末亂世,如此還是太過奢侈了。

  在這些機甲之後,跟隨的則是斐爾克斯·索薩的旗艦。此時這艘戰艦已經被改造的如同遊行的花船一般,其上點綴著各種各樣的裝飾,大多是誇耀其領主功績的。斐爾克斯·索薩那張圓潤的臉從飛船中投影到太空,他在微笑,臉上的肥肉將五官擠得幾乎都看不見了。

  而跟隨在旗艦之後的,則是數十艘軍艦;軍艦之後則是一隊又一隊的太空機甲,他們原本黑色的外殼此時被噴塗上金色的噴漆,在恩吉亞羅斯恆星的照耀之下,顯得金光熠熠。


  「不愧是整個北陸宙域都赫赫有名的索薩家族啊。」簡墨如此感嘆著,他只是一個太空遊民,沒見過什麼大世面,在他看來,或許亞歷山大一世那樣的神君,檢閱部隊的時候也不過如此吧。

  而阿爾伯特·克魯格則懷著另外的想法,「愚蠢至極!軍隊應當是運用在戰場上的,放在這裡不過是浪費資源罷了!」

  餘下之人聳聳肩,或許他們覺得這位太空游士有些過於嚴厲了,不過話也沒錯。最重要的是,斐爾克斯·索薩並未真正贏得這場勝利,這才是一切的關鍵,在獲得勝利之後如此這般鋪張浪費倒還有理由可尋,然而此刻正處於戰爭狀態之中,卻將寶貴的戰力如此浪費,無怪乎阿爾伯特會有這樣的評價了。

  「不過現在我們似乎可以逃走了。」就在眾人仍然震撼於這場大遊行的時候,阿斯塔羅特忽然用他那喪氣的電子音開口提醒道。「根據我的大腦測算,此時大概有百分之六十的可能性可以安全逃脫。」

  他的這番話倒是讓眾人回過神來。此時是整個索薩艦隊最為懈怠的時候,幾乎所有的巡邏人員都被那盛大的場面所吸引,因而放鬆了對於周圍空域的警戒。雖說那些機器不會因為這個而降低其工作效率,不過他們發出的警報總是要經過人的層層傳遞和決策,而這就是他們的逃離窗口。

  「那就這麼決定了!」簡墨幾人一拍即合,紛紛回到自己的座位之上。

  「我不過是提個建議而已,你們其實可以不執行的。」現在這失敗主義機器人又開始打退堂鼓了。

  「放心吧,如果你這個傢伙都認為有百分之六十的可能,那麼實際上我們就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逃離這裡!」簡墨一巴掌拍在坐在大副位置上的機器人的圓滾滾的腦袋上,自動無視了這傢伙,「畢竟不是百分之百不是嗎?」的抱怨。

  有著這盛大的遊行作為掩護,一艘僅僅搭載五位成員的小型流浪者飛船的行動根本不會被什麼人注意到。他們很順利的就離開了自己的泊位。

  就在他們抵達恩吉亞羅斯星系恆星軌道附近的時候,有人發現了他們。那是兩支正在進行交接班任務的巡邏隊,總共是兩艘護衛艦以及四艘巡邏艇。「奇怪,這時候這裡怎麼會有流浪者的飛船呢?」飛船上的軍官有些疑惑,他掃描了簡墨他們的飛船,隨後發現這是一艘處於被俘虜狀態的流浪者艦艇,不過是為了體現對星際流民的優待,這些人才沒有被從自己的飛船中請出來而已。

  無論如何,這是一次俘虜出逃事件。兩支巡邏隊頓時拉響了戰鬥警報,飛船朝著簡墨等人所在的方向飛了過來,同時打出了要求停船接受檢查的信號。唯一的好消息大概是為了不給自己的上級在這樣的時間節點添堵同時又出於私心,他們一致決定不上報這件事情,將這個立功的機會自己攬下來。

  「果然被發現了,我們完蛋了!」阿斯塔羅特嘴上抱怨著,手上功夫倒是不慢,他的大腦飛速計算著,在全息屏上點了點,緊接著「嗡」的一聲,能量護盾升了起來。

  檢測到對面的飛船升起護盾,這些索薩家族的戰艦顯然明白這艘飛船是準備拒捕了。「真是不自量力。」那艦隊的指揮官嗤笑了一聲,命令著自己的艦員打開了護衛艦的炮門。兩艘護衛艦正面封堵敵艦的航路,另外四艘巡邏艇兩兩編組,從兩側形成合圍之勢。「最後一次警告,放下護盾,接受檢查,否則我們就要開火了!」

  簡墨等人的回應也十分明了。芬利·多倫克斯猛地向下推動操縱杆,整個飛船如同跳水運動員一般,朝著下方的空域扎了過去。

  「冥頑不靈!」指揮官下達了開火的命令,炮手按下了發射的按鈕。

  護衛艦兩側共計十二門光束炮的炮口亮了起來,接著在不到十分之一秒的時間裡,亮綠色的光束就從炮口飛出,目標直指簡墨等人的飛船。同時的,飛船頂部的炮塔也旋轉起來,向著敵艦傾瀉著短促而密集的光雨。

  儘管芬利·多倫克斯是少有的優秀飛行員,卻也難以招架訓練有素的艦隊的攻擊。

  四艘巡邏艇分別從上下左右四個方向,將簡墨等人的飛船緩緩逼入一個區域,而這個區域的大小恰好能夠讓護衛艦的炮火進行飽和式打擊。

  光束在飛船的周圍掠過,而飛船裡面的人幾乎可以感覺到光能的灼熱。不僅如此,大量的近爆彈在飛船周圍炸開,破片四濺,打在早已斑駁的船體上叮噹作響。

  「完蛋了,這下真要死了!」阿斯塔羅特盯著不斷下降的護盾度數,發出了可能是機器人歷史上的第一次哀嚎。

  「閉嘴!你要是再說這種屁話我就把你掛到飛船後頭去擋子彈!」簡墨這時候也有些沉不住氣,怒斥那機器人。這不完全是氣話,阿斯塔羅特是帝國黃金時代製造的機器人,那時候的軍工廠還不敢像後來那樣偷工減料,因此阿斯塔羅特身上的合金材料性能極其優良,若論防禦力,比這艘飛船還要好些。實際上,阿斯塔羅特已經為簡墨擋過不止一次子彈了,大概這也是簡墨能夠容忍他一而再再而三喪氣言論的原因吧。


  「我去對付他們!」阿爾伯特·克魯格沉聲說道。

  「不行!現在這時候你要出倉,不僅你會死,我們也全完了!」簡墨止住了阿爾伯特。「卡蓮,你干擾一下我們左側的那艘巡邏艇!」他沉思了一會兒,忽然想到了一個極為大膽的逃生手段。

  卡莉安娜·菲斯特洛普答應了一聲,隨後跑到右側炮台的控制台。「不行,打不穿對方的裝甲!」幾秒鐘之後,卡蓮的聲音響了起來。

  飛船上裝備的光炮是從陸行裝備上拆下來的,火力也就只能對付一般的星際海盜那種改裝貨,面對這軍用級巡邏艇的裝甲,它們實在是有心無力。

  「那就只能借你一用了。」簡墨在這個時候居然笑了起來,不過是一臉壞笑就是了。

  「什麼?又來那招?不行!你這是虐待機器人!」阿斯塔羅特似乎明白了自己接下來的遭遇,大聲疾呼,說著什麼要去機器人法庭控告簡墨之類的話。

  「等我們活下去,隨便你怎麼告船長!」阿爾伯特·克魯格不由分說,伸出他的魔爪,直接抓住那圓頭機器人的一隻短手,就把他往氣閘艙拖。

  阿爾伯特將一顆膠囊放在自己的胸前,用力一拍,緊接著一道薄如蟬翼的單人太空服便出現在其身上。他熟練地將一根纜繩綁在阿斯塔羅特的腿上,緊接著打開氣閘艙,一腳將那機器人踹出艙門之外。

  「你們這些不尊重機器人權的傢伙!」阿斯塔羅特一邊哀嚎著,一邊在宇宙中閃轉騰挪,躲避著空中不斷襲來的光雨。話雖如此,這機器人動作倒是不慢,他發動兩條短腿上的推進器,將整個身體團成一個球,接著猛地朝那伴飛的巡邏艇撞了過去。

  機器人堅實地合金外殼直接將那巡邏艇撞開一個大洞,而其上的船員則是瞬間被吸入太空之中,甚至就連慘叫都沒怎麼發出。在做完這一切之後,機器人按下了纜繩上的一個按鈕,他便如同悠悠球一般立刻縮回來時的飛船上。

  機器人推開氣閘艙的門,回到艦橋,身上還吸附著一塊敵艦的殘片,他賭氣似的一屁股坐回自己的大副椅子上,悶聲悶氣地說道:「這次你得給我上好一點的機油,別用那種大路貨了!」

  「行行行,都依你!」簡墨沒跟他廢話,讓芬利朝著左側猛打方向。飛船便朝著恩吉亞羅斯星系的恆星沖了過去。

  「這群瘋子!」巡邏隊的指揮官此時也決定放棄追捕,他站在護衛艦的艦橋,面色鐵青,語氣卻又有些沮喪。他們這次行動不僅沒有取得成果,反而損失了一艘巡邏艇以及其上的幾位士兵,回去不免要被責罵,不過那流浪者的飛船大概也不會在恆星的炎浪之中倖存吧,想到這裡,他在日誌上寫下了,擊墜敵艦一艘,其墜入恩吉亞羅斯恆星,無法尋得殘骸的字樣。

  至於簡墨,他當然不會帶著自己的夥伴們自投死路,不過恆星的火舌的確舔舐的這群人有些受不了了。

  船艙里的溫度已經達到五十五攝氏度了,這還是在飛船外殼,飛船內部溫度調節系統和阿斯塔羅特釋放冷氣,簡易太空服的溫度調節作用這四重措施之下的結果。「老大,你的計劃不會就是變成烤肉吧!」芬利·多倫克斯此時居然有心情開起了玩笑,而卡蓮則是抱怨著自己的妝被熱化了。

  其實他們都知道,這是簡墨想要利用恆星的熱浪進行掩護,同時利用恆星周圍沒有被固化的空間躍遷逃離這裡。

  帝國的超光速航行利用的是名為空間躍遷的技術,其原理就是利用星核湮滅產生的巨大能量,將空間撕裂,讓飛船在另一維度空間中航行,而到了目的地附近之時,再通過相同的方式進入原本的空間。

  而自然也有著針對空間躍遷的技術,那就是名為空間固化的科技。這項科技顧名思義,就是將原本可以被星核能量輕易撕裂的空間固定,從而使得這一超光速航行手段失效。

  一般而言,在軍事戰略重地周圍1個天文單位的空間內,都會放置有空間固化設施。而在恆星的周圍,由於恆星活動劇烈,星際環境不佳,空間固化設施在這裡幾乎沒有作用,這也是簡墨選擇這個大膽的逃脫方法的原因之一。

  當然,這也代表著在恆星附近進行躍遷是極為危險的,實際上恆星噴射出的粒子流,常常會擾動星核湮滅的能量。根據統計,在恆星附近進行躍遷,船毀人亡的概率高達百分之九十!

  至少還有百分之十的可能是成功的!簡墨抹了一把臉上的汗珠,深吸一口氣,「賭一把,大不了就是個死!」星際流浪者們往往對生死看得很淡,因此也不需要做什麼心理建設,簡墨便按下了躍遷引擎的啟動按鈕。

  伴隨一陣似乎是從腦海里發出的「嗡」地一聲悶響,飛船似乎抖動了一下,接著那占據著整個舷窗的耀眼的恆星中間憑空出現一個「黑」洞。那不是人們平常意義上的黑,而是一種虛無,一種盯久了就會覺得空虛,落寞,什麼都打不起精神,甚至就連想要活下去的希望都消失了的虛無。


  看樣子似乎是被幸運女神眷顧了,簡墨長舒一口氣,緊接著飛船便駛入那黑洞之中。當飛船的尾焰也消失於其中之後,那黑洞頓時又消失不見了,仿佛壓根就沒有出現過一般。

  黑洞之中其實是有光亮的,不過景象與外部截然不同。在這裡,原本圓圓的星星被無限延長,像是廚師抻麵條一般,五彩斑斕的麵條匯聚在一起,就變成了一碗香噴噴的熱氣騰騰的面。簡墨一邊吸溜著阿爾伯特·克魯格下的青菜雞蛋面,一邊如此感慨著。

  經此一番,眾人都疲憊不堪,吃完麵條之後就紛紛倒在自己的位置上休息了起來。一時間,整個飛船內就只剩下阿斯塔羅特的抱怨聲,這機器人正給每一個人蓋上防寒的毯子。

  (七)

  不同的人聽到同一個消息會產生不同的想法,這是顯而易見的事情,而那些真正有本事的則就是那種能夠從僅有的隻言片語之中分析出事態接下來發展的人。

  法蘭納斯·比洛索普顯然是那種有本事的傢伙。「有一艘星際流浪者的飛船逃離了?」他看著自己亦師亦友的臣子司徒禮說道。

  「呃,索薩大人那邊的消息是被擊墜在恆星表面,不過沒有找到殘骸。」一旁的通訊官猶豫了一下。

  「生死不明,那我們就暫且當做他們還活著好了!」法蘭納斯頓了頓,凡是成大事者總是先思敗,後思勝的,換言之,凡事都要做好最壞的打算。「急電索薩大人,讓他撤離恩吉亞羅斯星系!」他如此給自己的通訊官下令,不過在三秒鐘之後,他又改口了,「算了,我親自和索薩大人聯繫!」

  斐爾克斯·索薩那邊自然也是收到了下屬的報告,而此人就算不上真正有本事了,「生死不明,那就是死了!不過畢竟也損失了一艘巡邏艇,就功過相抵,將那些賞賜用來撫恤遺孤好了。」或許他也並不全信那指揮官的話,不過今天是大喜日子,他並不想因為這件事情壞了自己的興。

  法蘭納斯·比洛索普的視訊通話來的其實不算是時候,此時斐爾克斯·索薩正在宴會上與新投效他的臣子以及當地企業家們談笑風生,吹噓著自己的豐功偉績,因此,見到自己麾下的指揮官的通訊請求打斷了自己的演說,當下就面露不悅之色。

  「領主大人還是請以軍國大業為重,我等先去別處等待,等您宣召,我等再回來洗耳恭聽。」為首的是一位當地的企業家,靠著捐款和極致的諂媚也在布倫瑞克家族中謀得了一官半職,而此刻大軍壓境,此人便也毫無負擔的轉投索薩家族麾下。

  聽到這樣的阿諛奉承,斐爾克斯·索薩才眉頭舒展,喜笑顏開地讓自己的侍從帶著這幾位賓客離開,才接通了法蘭納斯·比洛索普的通訊。

  法蘭納斯·比洛索普看著眼前嘴角還沾著醬汁的斐爾克斯·索薩,心中只覺得一陣悲哀。

  他在很小的時候就在索薩家族當質子,那時候的斐爾克斯·索薩不過是個二十餘歲的青年,滿懷雄心壯志,不僅以雷厲風行的手段平息了家族之中的分裂,還任由無數賢臣猛將,開疆拓土,一舉將索薩家族發展到如今跨州連郡的地步。只是隨著權力和財富的腐蝕以及歲月的流逝,此時的斐爾克斯·索薩不僅身材臃腫,思想也仿佛被油脂糊住了一般,即使有著對外開拓的行動,也不是為了讓整個帝國重歸安寧,而只是為了個人的一己之私。

  無論如何,我不能成為這樣的人!法蘭納斯·比洛索普暗下決心。

  「你有何事要在孤宴請賓客的時候打攪?」斐爾克斯·索薩語氣不善,眼神更是陰翳的可怕。

  「臣聽聞有一艘流浪者艦船……」法蘭納斯斟酌著用詞,只是還沒說完,便被斐爾克斯·索薩打斷了。

  「你倒是消息靈通,不過這等小事,不至於專門挑這個時候來道賀吧!」

  「不是道賀,而是勸大人速速離開此處為妙!那飛船可能已經將閣下的具體位置報告給了地方!」法蘭納斯或許是有些著急了,語速快了些,而語氣在不知不覺之間似乎也重了些。

  「哼!」對此,斐爾克斯·索薩只是冷哼一聲,鼻子呼出的氣流將他嘴角掛著的醬汁都往下吹了幾毫米。「我還以為你有什麼高論呢,先不說那飛船能不能從恆星的烈焰中逃脫,就算逃脫了,難道一直龜縮不敢反抗的布倫瑞克家還敢於向我發起突擊嗎?」

  「可是……」

  「沒有什麼可是!這已經是你第二次讓我敗興了,法蘭納斯,事不過三,我希望你自己心裡有個數!」話畢,斐爾克斯·索薩再也不給法蘭納斯說話的機會,直接掛斷了視訊通話。

  超光速通訊下的延遲不到五分之一秒,法蘭納斯忽然覺得高科技也不是什麼好事了,至少如果按照前帝國時代那種通訊延遲,至少自己還能將話說完。


  「真是蠢笨無以復加啊。」司徒禮搖著扇子慢悠悠走過來,「想來索薩家族的潰敗也就在近前了呀。」

  「回師救援索薩大人!」法蘭納斯剛拿起指揮話筒,手就被司徒禮按住了。「閣下這是何意?」法蘭納斯瞪著自己的謀主。

  「難道閣下真的願意一輩子做索薩家族的藩屬?」司徒禮直視著自己的主君,其眼神像是在說,如果法蘭納斯心意已決,那麼他絕不眷戀權位,當即離開比洛索普家。

  「但他究竟與我有恩啊。」法蘭納斯的語氣漸漸軟了下來。

  「呵呵,斐爾克斯·索薩不過施恩於閣下一人,卻從比洛索普家族的領地攫取了多少利益?這麼多年為他們做牛做馬,也足夠償清這根本不存在的恩義了。更何況如今斐爾克斯·索薩早已失去了當年的雄心壯志,早就不再是個可以效忠的主君了,不趁著此時取而代之,以後怕是再無天賜良機了啊。」

  「誠如先生所言。」法蘭納斯最終還是相信了自己的老師,「只是老師有一天會不會也離我而去呢?」

  「良禽擇木而棲,想要得到優秀的臣子效忠,君主總不能是個昏聵無能之輩吧。」司徒禮毫不諱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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