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過去人們想像中的乾淨,整潔,科技高度發達的未來太空城市完全不同,帝末時代的太空城和古地球時期的城中村或者那些棚戶區幾乎沒有什麼差別。
除了最中心區域那些各大跨星區公司的辦事處大樓是充滿科技感的建築之外,其餘的不過是貧民區而已。那些漂亮的建築聚集在城市的中央,的確就是被牛糞包裹的一朵鮮花,只是如果不是這些鮮花從牛糞中攫取著養料的話,它們也絕不至於開的如此妖艷的。
好吧,其實說是貧民區也有些過了,不過無論是其形制還是功能,都絕不會超過一個二十一世紀人類的想像。
這裡的空氣是那種經過無數次循環的,即使科技如此之發達,但一想到其來源,腦海之中就總是不免會想起那些污穢的畫面;水也幾乎如此,每隔半年才會有一艘資源船帶來新鮮的水,而這則需要太空城的居民花大價錢去購買;食物當然是工廠里合成出來的,這裡根本沒有充裕的水資源發展農牧業,而從帝國運過來的新鮮蔬菜和肉類,除了那些生活在核心區域的富人之外,根本沒有人消費得起。
「這樣的地方根本不會有人想住下去的。」簡墨呼吸著久違的太空城的空氣,皺著眉頭。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的確算是太空城中的居民,甚至條件還要更差一些,不過這不代表他就必須要熱愛這個糟糕的地方,如果可以的話,他真的很想將這裡的居民全部接到一個可以呼吸自然生成的空氣,飲用著從河流里舀出來的水,吃著地里長出來的食物的地方,然後將這個太空城炸成宇宙中無數碎片中的一塊。
這也是他為什麼願意成為瓦萊里安·西吉斯蒙德·布倫瑞克的臣子,他早已發覺自己不是一個可以帶領人們創造新的世界的領袖人物,那麼不如就成為協助這樣的人物的人吧,無論如何,至少在自己死掉的時候,可以看著新的世界感到問心無愧。
對於太空城的居民而言,三個穿著布倫瑞克家族軍裝的年輕人出現在此處雖然算不上什麼大事,但也絕非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很快,一個管事模樣的中年人就小跑著來到三人面前。
「不知三位來此有何貴幹?」那管事人員的態度相當之恭敬,甚至可以說是卑微了,這倒也沒什麼好意外的,太空城市名義上獨立於帝國和領主們而存在,但是其經濟幾乎完全依靠於他們,因而只能將姿態放得一低再低。
所謂一分錢難倒英雄漢,大概就是這樣。
「沒事,我們就是來這裡四處逛逛。」簡墨開口說道,忽然餘光瞥見一臉委屈的機器人,「對了,你們這裡賣機油的地方在哪?要那種貨,你懂吧。」
「客人您這就是說笑了,我們這裡可都是正經來路的貨。」管事的愣了一下,不過看到幾人的衣服,最終選擇隱瞞。
「你放心,我們不是來查你們的。」這時候阿爾伯特·克魯格對那管事說道,「剛剛打完一場勝仗,你知道的,我們可不缺錢。」一邊說著,他一邊從外衣口袋裡摸出兩張五百星幣的票子,交給那管事。
「嘿,那哪能不清楚,諸位在恩吉亞羅斯那一場仗打得那可叫一個漂亮!」管事四下瞅了瞅,將那兩張紙幣小心疊好,放在自己內衣口袋裡,緊接著為三人加一台機器人指明了路,「不過各位還是得小心一些,黑市那地方……」
「放心吧,這我們比你懂得不少。」早已經等不及的芬利·多倫克斯打斷了管事,「我們對太空里的事情了解的不比你少。」
說完,一行人便朝著黑市的方向走去。
只是,顯然,四人低估了太空城的兇險,又或者是太空城裡的指匠技藝實在高明,總之,當三人為阿斯塔羅特挑好機油準備付錢的時候,才發覺自己的錢包已經不翼而飛。
「喂,你們三個是來消遣我們的嗎?」店主人一臉寒意地對著三人嚷嚷道,而門口坐著的兩個彪形壯漢也走了進來,每個人的手上都提著一根鐵棍,大有一言不合就開打的趨勢。
「我們帶錢包了,不過被偷了!」簡墨連忙解釋,他可不想和這裡太空城的人起衝突,畢竟根據主命,這裡可是他將要攻略的目標啊。
「我管你是不是被偷了,反正你現在付不起錢就是了!」店家才不管這些那些,「況且,你們身上還穿著布倫瑞克家的衣服,怕是來這裡暗中調查的人吧!」
「哪有調查官會這麼大膽的穿著制服過來啊!」簡墨大呼冤枉,不過店主等人顯然不準備廢話,作勢就要給他們幾人一點顏色看看。
就在衝突一觸即發的時候,一道清脆悅耳的聲音忽然傳來,「這幾人的錢我幫他們付了,還請店主不要為難他們好了。」
眾人一齊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只見一位衣著樸素卻不失高貴的優雅女子站在門口,只有她一人,不過街對面的店鋪里卻是有幾人佯裝購買貨物,實則眼神一直往這邊打量著。
「哼!算你們幾個傢伙運氣好!」店主收了錢,自然是交貨放人。
「多謝小姐相救,不知可否告知在下芳名,待我回去之後定有重謝。」阿斯塔羅特提著加起來快有一噸重的機油和其他一些機械零件在後面搖搖晃晃的跟著,而簡墨三人則是走在前面,和那位女孩子搭訕著。
「你們是剛剛加入布倫瑞克家族的吧。」那女孩子只是淡淡回應了一句,隨後又在街上一個賣飾品的小販那裡駐足,拿起一條用星隕碎塊編成的項鍊,端詳著。
「小姐還真是慧眼。」簡墨似乎根本察覺不出對方有趕人的意圖,還在那裡恬不知恥的聊著。
「我看那傢伙不會是看上那位小姐了吧!」芬利在身後跟阿爾伯特說著悄悄話。
阿爾伯特·克魯格點了點頭,「我看有可能,說不定我們的錢包就是被這傢伙偷走的!」說到這裡,兩人還瞥了一眼跟在後面的阿斯塔羅特,「估計那個大圓腦袋和簡墨勾結在一起了,否則我是想不出來這是什麼神偷!」
兩人正聊著閒話,遠處跑來一個侍女模樣的中年女子,她一路小跑來到近前,「小姐千金之軀,怎麼跟這種男人混在一起!」
「這叫什麼話!」此話一出,簡墨幾人頓時不滿起來,「我們雖然不是什麼書香門閥出身的公子王孫,卻也不是茹毛飲血不知禮數的野人,何必說這種傷人的話呢?」
「還說你們知禮數,那見到大小姐怎麼還不行禮?」
「大小姐?」這下子輪到簡墨等人目瞪口呆了。
「算了,不知者無罪。」這時候,那姑娘輕輕一笑,擺了擺手,「他們不久之前才加入我家,還在恩吉亞羅斯立了大功,就不要這麼苛待他們了。」
「所以說您就是主公的妹妹是嗎?」不久之後,在臨街的一家餐館包間中,簡墨對那女孩說道,「那麼為什麼您會在這種地方呢?」
這位姑娘便是瓦萊里安·西吉斯蒙德·布倫瑞克的妹妹,伊莉莎白·布倫瑞克,她現年十九歲,恰和簡墨一般大小,容貌繼承了布倫瑞克家族的優良基因,仿佛是創造之神將東西方美學的全部榮光揉捏於一人之身,僅僅是存在於此,就足以讓其他一切失去顏色了。
不過,這個話題似乎涉及到了伊莉莎白的傷心事,一股莫名的悲傷似乎從這個年輕而美麗的女孩身上彌散開,長而密的睫毛垂落下來,將那雙水光瀲灩的眼睛遮住,她的手擺弄著之前在攤位上買的掛飾,將它們弄得雜亂無章,剪不斷,理還亂。
而那位跟在她身邊的中年女官則是心疼的看著伊莉莎白·布倫瑞克,伸手撫摸著對方的頭髮,像是在安慰自己的女兒一般,對於簡墨等人,她自然是不會有什麼好脾氣的。
「對不起……」這下輪到簡墨沉默了,他從來不是一個特別善於和異性打交道的人,在他十九年的生命里,除了自己的老媽和卡蓮之外,大概就再也沒有什麼熟悉的女性了。
「真是個笨蛋。」機器人在後面和另外兩個傢伙說著悄悄話,與簡墨不同,芬利和阿爾伯特都是情場老手,而機器人也可以從龐大的資料庫里調覽海量的信息。這三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傢伙似乎認定了簡墨對眼前的姑娘有好感。
或許是簡墨那茫然無措的窘迫緩和了氣氛,總之,忽然的伊莉莎白笑了出來,之前的陰鬱也一掃而空,轉而露出一副溫潤的笑容,如果不是眼角微紅,大概是不會看出在幾秒鐘之前,這位如花似玉的姑娘還一副哀戚模樣吧。
「說出來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伊莉莎白·布倫瑞克輕笑起來,「不過是過段時間將要遠離這裡,出來散散心。」
「這樣啊,那為什麼不在索羅斯星上,反而跑到這裡呢?」
「真是蠢得無可救藥。」芬利·多倫克斯捂住了自己的額頭,背過臉去,不忍再看。後來他將今日發生的事情記錄在了自己著作《東海記》之中,並且附上了自己的評價,「從這件事裡可以看出,此人在對女性心理的揣度方面全然就是一個無可救藥的蠢貨,然而更加讓人意外的是,他的這番表現或許在那些女孩子們看來是一種可愛?總之,這個長著娃娃臉,身材矮小,外貌除了喉結之外幾乎看不出男性特徵的傢伙,居然有著相當不錯的女人緣,真是讓人感到奇怪。」
「那裡又不是什麼值得留戀的地方,反倒是這太空城裡還自由一些吧。」
原來,為了換取領地北部和西部的安定,伊莉莎白·布倫瑞克的哥哥也就是簡墨的主公瓦萊里安·西吉斯蒙德·布倫瑞克,早已決定將自己這個被稱為「忒亞明珠」的妹妹,許配給了鄰近星區一位領主。
這位妹婿名叫奧斯卡·阿涅斯特。此人今年也才不過二十三歲,卻已經是手握摩斯克拉底星區一個星區的大人物了,只是此星區實在貧瘠,加之其南部有著強鄰時時壓迫,因而只能保境安民,無暇他顧。然而對於布倫瑞克家族而言,摩斯克拉底星區卻是一個極為重要的戰略要地,往北可以索取北陸宙域的極北之地,向西南而行則可一路直取近畿。
如果說瓦萊里安·西吉斯蒙德·布倫瑞克只是將自己的妹妹當做是政治工具,那麼未免有些過於苛責這位領主了。事實上根據外界傳言以及瓦萊里安親自考察得出的判斷,奧斯卡·阿涅斯特是一位極其注重家庭的青年,在這個眾人毫不掩飾自己欲望的亂世,此人竟然沒有一點花邊新聞,如此便可以說明其品性了。況且此人極重承諾,待人接物極為和善,是一個集誠實謙遜等諸多優點於一身的英才。
無論從哪方面來看,這都是一樁本應該美滿的婚姻才是。
可能唯獨沒有考慮到的便是當事人的感受吧。
當聽完事情原委之後,簡墨也沉默了,此乃帝王家事,自古以來就是臣下最最忌諱參與到的一列事件之中,更何況這還是對布倫瑞克家族未來發展大有裨益的婚事,無論如何瓦萊里安是不會改變自己的想法的。
「真是抱歉。」簡墨也只能說出這樣的話來,「身在亂世大概也只能這樣了吧。」
他的安慰蒼白而又無力,然而他還能怎樣做呢?像那些電視劇里演出的那樣帶著這位我見猶憐的少女亡命天涯嗎?即使他再同情於對方的遭遇,也不能不計後果貿然決定。人就是這種生物,出於理性做出決斷之後,感性又會衝出來斥責你的判斷,從而陷入痛苦之中。
「那么小姐是心有所屬了嗎?」他忽然沒來由的問了一句,這問題著實有些冒昧,簡墨也很快意識到了這一點,「對不起,是在下唐突了。」
伊莉莎白或許真的只是想找人說句話而已,她雙手交疊,下巴搭在上面,柳眉緊蹙,眼睛之中閃爍著憂鬱的淚光,「其實沒有,或許以後會遇到那樣一個人吧,但如果就這樣被安排好了一生,那麼以後再遇到真心所愛的人又該如何呢?」
這話不假,一旦嫁過去之後,伊莉莎白·布倫瑞克的某個身份就變成了奧斯卡·阿涅斯特的妻子,儘管這本就不是出於自由意志的婚姻,然而悠悠之口可不會管這些。早在幾百年前就有人將這種包辦婚姻稱為「吃人」,然而即使是在人類歷史的黃金時期,人們也依舊不能做到享有真正的自由吧。
簡墨在星際之間摸爬滾打幾年,其中的黑暗早已磨平了他的一腔熱血,此時雖然因為對眼前少女的遭遇的同情又燃起了一絲微弱的火苗,不過很快他就把這希望的火焰摁了下去,這是為了自保,簡墨在心裡安慰著自己。
「真是感到抱歉。」他也只能說出這樣的話來。
「沒關係,有人能聽我講講話就已經很不錯了。」在說完這些之後,伊莉莎白便離開了。
過了許久,簡墨才忽然反應過來一件事,「她是不是沒有付錢。」
「就憑你之前的那番表現,想要讓人家付錢是不可能的吧!」芬利·多倫克斯毫不掩飾自己對於剛才簡墨那懦弱表現的鄙夷。阿爾伯特也是連連搖頭,「在戰場上那麼不怕死的一個人,怎麼這個時候跟個慫包一樣。」
「你們是不是誤會什麼了?」簡墨對於兩人的這番話頗為不解,只是這個時候包間的門被敲響了。
「咳咳,我們還在用餐,請閣下稍微等一會兒!」簡墨編了個謊話。
不過門外那人旁若無人一般直接將門推開。
「喂,你這傢伙,有沒有聽見……」斥責的話剛說一半,簡墨愣住了。
進來之人是一位身高和簡墨差不多的小姑娘,「你家大人在嗎?」簡墨剛問出這句話,只見那小女孩翻了個白眼,自來熟地坐到了椅子上。
和簡墨一樣,她的雙腿也夠不到地上,只能在半空晃蕩著。「別搞錯,我和你們差不多大好嗎?」那女孩自我介紹著,她的名字叫做麗貝卡·勞倫斯,二十歲,一直生活在太空城裡。
說到一半,簡墨打斷了對方,「請容我打斷一下,麗貝卡小姐,我穿著的是布倫瑞克家族的衣服,不是這太空城裡的戶籍管理員,話說回來,太空城本來也沒有人口普查這一說法吧,所以您找過來是做什麼呢?」
直到這時,對方似乎才發覺自己並未說出自己的來意,俏臉微微發紅,「我想在你手下辦事!」
「哦?」簡墨等人來此本來就是帶著招攬人才的目的來的,有人如此自薦,反倒是省了不少功夫。「為什麼是我呢?」簡墨有些好奇。
「我叔叔這麼和我說的!」不知道這姑娘是有心機還是沒心機,直接把大實話說了出來。
「啊,這樣嗎,那你叔叔還真是個人物啊哈哈。所以你會做什麼呢?」
麗貝卡從懷裡掏出三個物件,一字排開在三人眼前,赫然便是簡墨三人的錢包。
「你就是那個扒手!」簡墨驚怒交加,阿斯塔羅特直接堵住了門口,而芬利和阿爾伯特則是站到了麗貝卡的左右兩邊,大有要將其扭送報官的想法。
「這只是說明我的能力而已,不然你們可以點一下,裡面的錢可是一塊星幣都沒少!」麗貝卡滿不在乎的說道。
簡墨幾人將錢包拿起,小心地放進自己前邊的口袋裡。「你這傢伙,幹什麼不行幹這種偷雞摸狗的事情!」
「這說明我也能做一個很好的間諜!」麗貝卡·勞倫斯有些驕傲的揚起自己的臉。
這話還真沒說錯,間諜和小偷其實沒什麼兩樣,唯一的不同不過是偷竊的東西不一樣而已。而能夠在阿斯塔羅特這樣一個機器人面前悄無聲息地完成這樣的工作,看來的確算得上是神偷了。
「好吧,我可以任用你,不過得有一個試用期,你要是在試用期裡面又幹這種雞鳴狗盜的事情,那我就只好把你趕走了。」簡墨嚴肅地對麗貝卡說道,他可不希望同僚之間互相傳著什麼簡墨大人家裡養了一個指匠這樣的言論。
「放心吧,反正我本來也不是小偷,不過是在你們面前展示能力而已!」
「這就好。」簡墨鬆了一口氣。
「怎麼?竊人財物的小偷人人喊打,竊國的間諜就能成為你們這些人的座上賓?這麼看來,你們不也就是些道貌岸然的傢伙嘛!」麗貝卡忽然發出了詰問。
「麗貝卡·勞倫斯小姐,這可不是對上司說話的態度!」簡墨忽然嚴肅了起來,實際上當他沒招的時候就會這麼以勢壓人,說來霸道,不過也並不動真火就是了,說完這話之後他自己都笑了起來,自然也就將這個問題揭過去了。
「帶我們去看看你口中的那位叔叔吧。」相比於麗貝卡·勞倫斯這位女諜,簡墨對於她口中那位叔叔反倒是更加感興趣。
「他不太喜歡見外人。」麗貝卡猶豫了起來,「不過如果是閣下幾人的話,他想來應該是不會太反感吧。」
就這樣,在麗貝卡的帶領之下,簡墨等人在太空城的狹小巷道之中七拐八拐,期間甚至還鑽了兩次下水道。不過眼前場景的變換對於簡墨他們而言的確有一種「復行數十步,豁然開朗」之感,在從一個污水橫流,散發著腐臭氣味的管道拐出之後,只見到一個充滿科技感的房間出現在眾人面前。
幾塊全息投影儀上投影著幾處監控畫面,從內容上看似乎是某些政要的住所和一些高級會所;在旁邊的屏幕上一欄又一欄的數據滾動播放著,看樣子像是當地最大銀行的流水帳目,並且還實時監控著幾個特殊的帳戶,除此之外,還有更多的數據讓人眼花繚亂。
「麗貝卡,帶客人回來也不提前說一聲?」一道慈祥的聲音略帶責備的開口,隨著聲音傳來,一個頭戴白色面罩的佝僂人影走了出來,四周則是冒出了無數手持能量槍的武裝人員,為首之人卻並未拿槍,而是手中握著一把刀,在那「老者」身邊侍立著。
「閣下的待客之道倒是新鮮。」簡墨倒也不緊張,反而是上前一步,將自己整個人暴露在槍口之下。
「不愧是在恩吉亞羅斯立下奇功的人。」那白色人影稱讚了一句,揮揮手示意周圍之人退下。
此人看上去在這個組織內地位頗高,除了那手持長刀的劍眉星目的年輕人依舊侍立於側之外,其餘人皆是收起了手中的能量槍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閣下想來就是麗貝卡小姐口中的那位叔叔了。」
「呵呵,她將我說的那麼老嗎?」那白色人影走上前來,步伐很慢,氣息卻相當沉穩。麗貝卡·勞倫斯則是在一旁吐了吐舌頭。
「在下名叫阿馬里克·諾頓。」這人開口,「請允許我以真面目示人。」
「這是閣下的自由不是嗎?」
「話是如此,不過希望閣下不要後悔便是。」阿馬里克·諾頓說著將自己的白色面罩揭開。
其下是一張怎麼樣的臉呢?簡直是難以形容,其上坑坑窪窪,沒有一塊好皮,像是被小行星轟炸過上萬年似的;在那些「環形山」的內部則是不斷蠕動的膿白色肉芽,它們不斷生長又不斷枯萎衰敗,從這個男人的身上將寶貴的營養和生命力浪費;眼睛瞎了一隻,另外一隻卻神采奕奕,仿佛有一顆恆星在其中運行,釋放著能夠持續上百億年的光芒。
芬利和阿爾伯特兩人不由倒吸一口涼氣,不自覺後退了幾步。
「一定很疼吧。」
「嗯?」阿馬里克·諾頓愣住了,那獨眼之中的光仿佛變了顏色,眼神一下子也從之前的極具攻擊性而變得柔和起來。
「頂著這樣一張臉,生活的一定很不容易吧。」仿佛是沒有察覺到對方的變化,簡墨依舊自顧自說著。
「呵呵,三歲的時候一場星核爆炸事故讓我的臉變成了這樣,我的父親和母親都以我為恥,他們將我丟棄在街邊,如果不是路過的好心人收留,那麼我早就死在三十年前了。」阿馬里克重新將面罩放了下來。「後來收養我的那對好心夫婦被當地的黑幫殺害了,而現在正如你所見,這座太空城的地下世界,由我所掌控。」
「這可真是了不起的成就啊。」
「而現在,我決定將這座太空城當做我在您手下辦事的一份見面禮。」
簡墨被這話嚇了一跳,「閣下願意成為我的夥伴我是很高興的,只是這見面禮未免也太過豐厚了吧。」
「這不算什麼,日後還有真正的大禮送給閣下。」阿馬里克·諾頓對此似乎毫不在意,仿佛對他而言,這漫天群星也不過是隨手便可摘取的玩具而已。他從全息投影儀下方取出一個黑色數據存儲器,「這裡面是所有政要的隱私,有了這個,這座太空城也就是閣下的囊中之物了。」他幾乎是硬塞著將這個東西放在簡墨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