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雅興奮地從地上一躍而起，伴隨著魂力的催動，兩黃一紫三個魂環迅速從腳下攀升而起。最為醒目的是那千年級別的紫色魂環，亮紫色散發著高貴的氣息，從這一刻開始，唐雅的實力已經完全進入了另一個層次。
貝貝微笑道：「小雅，恭喜你了。」
唐雅歡呼一聲，猛地撲到他身上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貝貝，謝謝你。」
貝貝摟著她的腰，臉上的微笑中多了幾分寵溺。「我答應過幫你實現夢想就一定會做到的。」
唐雅倚靠在貝貝懷中，笑得很開心。然後她無意間一轉頭，看到一雙大大的眼睛正直直地看著自己。
霍雨浩坐在三米外，靈眸微亮，表情很平靜，但眼睛睜得比平時大了一圈。
唐雅這才想起還有一個人在，飛快地從貝貝懷抱中掙脫出來，耳尖泛紅，有些羞窘地對霍雨浩道：「看什麼，沒見過師生戀麼？」
霍雨浩很誠實地道：「我是沒見過啊。」
他說這話的時候表情沒什麼變化，但腦海里翻湧的畫面比星斗大森林的落葉還多。
師生戀。他何止是見過。
瑟濂——他在交界地之外遊歷時遇到的那位魔法師，也是他的老師，後來成了他的妻子。他們有好幾個孩子。最小的那個已經能自己施展輝石魔法了。他要是把這件事說出來，唐雅大概會覺得他在吹牛。
但他當然沒有說出口。
他只是看著貝貝和唐雅，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大師兄和小雅老師，很般配。」
貝貝愣了一下。
唐雅的臉更紅了。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覺得說什麼都不太對，最後只是瞪了霍雨浩一眼，但那一眼裡沒什麼火氣，反而帶著一種被說中了心事的窘迫。
貝貝咳嗽了一聲，難得沒有接話。他拍了拍衣擺上沾的泥土，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右臂。
「好了。」他開口，語氣比平時快了一拍，像是在轉移話題，「既然魂環已經吸收完畢，我們也趕快離開這裡吧。這些年來魂師進入星斗大森林出事的情況越來越多，這麼外圍都有千年魂獸存在，還是早些離開的好。」
唐雅點了點頭，臉上的紅暈還沒完全退下去。「走吧。」
霍雨浩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精神力恢復了七八成，太陽穴不脹了，魂力在經脈中流轉平穩。他看了一眼地上曼陀羅蛇的殘骸，又看了看唐雅腳下那圈紫色魂環。
三環。唐雅現在的實力比他強了不止一個層次。
但真正讓他在意的是剛才那場戰鬥里貝貝的表現。藍電霸王龍的龍化、雷霆之怒的爆發、鬼影迷蹤步的閃避。這些東西他第一次見，但每一個都給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斗羅大陸的魂師體系和他熟悉的交界地戰鬥方式完全不同，但同樣有效。
此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林子裡幾乎一片漆黑。
在星斗大森林裡露宿顯然不是一個好主意，三人也顧不上疲倦，迅速向星斗大森林外圍而去。
貝貝走在前面開路，唐雅在中間，霍雨浩在後面。他摸了摸腰間的玉石，二十四橋明月夜裡的苔藥還剩幾顆，確認白虎匕還在刀鞘里，然後加快腳步跟了上去。
走了一段路，唐雅忽然放慢腳步，偏頭看了霍雨浩一眼。「小雨浩。」
「嗯？」
「你剛才說很般配的時候，那個表情……」唐雅眯了眯眼，「你是不是見過很多師生戀？」
霍雨浩面不改色。「沒有。」
「那你為什麼說得很認真的樣子？」
「因為確實很般配。」
唐雅盯著他看了兩息，沒看出什麼破綻，反倒是自己鬧了個紅臉，只得作罷，轉過頭去繼續走。貝貝在前面聽見了，肩膀微微抖了一下，像是在笑。
霍雨浩跟在後面，把右手無名指上的戒指轉了轉。戒指貼著皮膚，不燙也不涼。
他心裡想的是另一件事：瑟濂要是知道他在這裡管別人叫老師，大概會笑著問他是不是忘了誰才是他第一個老師。
三人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夜色很濃，但霍雨浩的精神探測共享一直開著，三十米範圍內的立體影像在他和貝貝、唐雅的腦海中持續呈現。
走出去沒多久，他就提前感知到了右前方有一頭魂獸的氣息，繞了一段路避開。貝貝沒說什麼，但給霍雨浩豎了個大拇指。
一個時辰後，他們回到了當初吃烤魚的那條小溪邊。溪水還是那麼清，月光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銀白。這裡已經遠離星斗大森林外圍幾十里，基本算是安全了。
霍雨浩剛坐下，屁股都沒坐熱，唐雅就湊了過來，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小雨浩。」
「……嗯。」
「烤魚。」
霍雨浩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貝貝。貝貝無奈地聳了聳肩，一副「我也拿她沒辦法」的表情。
「我去抓魚。」貝貝說。
他走到溪邊，蹲下來，右手探入水中。霍雨浩還沒反應過來他要幹什麼，就看見一片藍紫色的電光從貝貝掌心炸開，在水面下鋪成一張細密的電網。電光閃過之後，十幾條青魚翻著肚皮從水裡浮上來，大小不一，但條條肥碩。
貝貝抬起左手，掌心一股柔和的吸力將那些魚一條條扯到溪邊，整整齊齊地排在地上。控鶴擒龍。
霍雨浩看著那排還在微微抽搐的魚，沉默了一息。
「……大師兄。」
「嗯？」
「你這樣抓魚，是不是有點缺德。」
貝貝回頭看了他一眼，表情很坦然。「效率高。」
唐雅在旁邊已經笑出了聲。霍雨浩沒再說什麼，蹲下來開始處理魚。
白虎匕刮鱗、去內臟、穿枝、架火，動作乾淨利落。紫蘇葉還有，他從二十四橋明月夜裡取出來，洗淨撕碎塞入魚腹，鹽巴抹勻。
火光升起來，油脂滴在炭火上滋滋作響。唐雅坐在火堆旁邊，雙手托腮，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烤魚，嘴裡念叨著「好了沒有好了沒有」。貝貝從二十四橋明月夜裡拿出一些乾糧和清水，放在三人中間。
魚烤好了。霍雨浩把第一條遞給唐雅，第二條遞給貝貝，自己拿起第三條。唐雅咬了一口，發出滿足的嘆息，然後含糊不清地說：「小雨浩，你以後要是離開唐門了，我怎麼辦。」
「你可以自己烤。」
「我不會。」
「我教你。」
「不學。」
貝貝在旁邊笑了一聲，把自己那條魚分了一半給唐雅。唐雅接過來，沖他笑了笑，眉眼彎彎。
霍雨浩看著這一幕，咬了一口烤魚，把目光移向別處。
吃完晚餐，唐雅靠著大樹很快就睡著了。貝貝把自己的外衣脫下來給她蓋上，動作很輕。霍雨浩坐在篝火另一邊，把最後一根魚骨扔進火里，猶豫了一下，開口了。
「大師兄。」
「嗯？」
「你能教我玄天功麼？我想今晚就開始。」
貝貝看了他一眼。霍雨浩的眼睛裡有疲倦，但更多的是一種很沉的東西。他在交界地學會的最重要的幾件事的另一件就是，時間永遠不夠用，不能等。
貝貝點了點頭，站起來走到他身邊。「好。你坐好，我來引導你。」
霍雨浩盤膝坐下。貝貝在他身後坐下，雙手抵住他的背心，魂力緩緩輸入。
引導剛剛開始，貝貝的臉色就變了。
他的魂力進入霍雨浩體內之後，第一時間就感知到了那些經脈的狀態。
狹窄、纖薄、多處經絡聚合之處還有紊亂的跡象。魂力在裡面流動地感覺像是一隻手伸進了一條塞滿碎石的窄巷，處處受阻、處處需要小心。
貝貝放慢了魂力輸入的節奏，一點一點地試探，一點一點地疏通。
他在心裡默默算了一筆帳。霍雨浩的經脈狀態，比他見過的大多數普通人都要差。
在得到第一魂環之後，魂師的身體通常會有一次明顯的改善，經脈會拓寬，韌性會增強。但霍雨浩的經脈依舊脆弱。
這意味著他在沒有魂環、沒有功法、沒有指導的情況下，硬生生把魂力修煉到了十級。靠的是什麼？只能是日復一日的堅持。靠的是一遍又一遍地在這些狹窄脆弱的經脈里運轉魂力，把它們一點一點撐開。
貝貝沉默地繼續著。他的魂力在霍雨浩體內緩緩推進，每到一個節點就停下來，用最輕的力道反覆疏通，確認安全之後再往前。這個過程很慢，慢到貝貝的額頭滲出了汗。他原本以為最多兩個時辰就能完成的事，一直做到了後半夜。
黑暗的天空漸漸變成暗藍色，遠處東方出現了一抹魚肚白。
貝貝收回雙掌，長出了一口氣。他的臉色有些蒼白，疲倦很明顯。但霍雨浩的情況讓他很在意。他拍了拍霍雨浩的肩膀，低聲道：「小師弟，站起來，看著東方。跟著我的引導行功，功聚雙目。」
霍雨浩睜開眼。他只覺得全身毛孔全都張開了一般，從未有過的舒爽傳遍全身。
霍雨浩噴出一口淤血，這些本是淤積在體內經脈中的雜質，經過貝貝一夜的疏通，經脈終於全都暢通了。
他站起來。唐雅不知什麼時候也醒了，已經走到了貝貝身邊。
三人面朝東方，眼眸大睜。
遠處天邊那抹漸漸明亮的魚肚白中，仿佛閃過一絲淡淡的紫氣。如果不是有著驚人的目力和足夠的專注，絕對無法發現它的存在。紫氣的出現讓三人的精神完全集中起來，不再呼氣，只是輕微而徐緩地吸氣，眼眸緊緊盯視著那抹倏隱倏現的紫色。
霍雨浩看到那抹紫意的時候，一股濃濃的暖意順著靈眸流淌入腦海。
眼眸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滋潤，甚至不需要魂力注入，看任何東西都極為清楚，視角也在瞬間擴大了似的。
那股紫意在眼皮的阻攔下緩緩浸入雙眸，靈眸很自然地引動體內魂力與這股紫意進行融合。暖意漸漸變成了淡淡的清涼感，說不出的舒服。
紫極魔瞳。
他第一次修煉，竟然就有如此效果。以往他修煉數月提升的魂力注入靈眸，都沒有剛剛融入這一抹東方紫氣的效果好。
足足一刻鐘後，那一抹清涼才漸漸消失。霍雨浩重新睜開眼，在他深藍色的眼眸深處，已經有了一絲若隱若現的紫意。
唐雅滿意地看著他。「看來效果確實不錯。」
霍雨浩起身，恭敬地道：「謝謝老師，謝謝大師兄。」
貝貝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不要說謝。我要休息一會兒，咱們恐怕要晚點才能走了。小雅，你準備一下食物。小師弟，你再修煉一遍玄天功，鞏固昨夜的記憶。」
「是。」
霍雨浩原地坐下，開始按照玄天功的功法運轉魂力。
有了昨晚深刻的記憶和貝貝的疏通，他再催動魂力就容易多了。原本通過冥想得來的魂力經過玄天功運行路線的提煉，漸漸變成了淡淡的白色，魂力中的一些雜質在運轉過程中被煉化。
一個時辰後，貝貝率先醒來，疲倦已經一掃而空。唐雅遞過乾糧，低聲問：「怎麼樣？」
貝貝咬了一口乾糧，低聲回道：「你這次倒是對了。小師弟是個可造之材。身體天賦差，但悟性高，能吃苦，心也定得下來。玄天功本身有養生功效，長期修煉能修補他體內的經脈，算是最適合他的功法了。」
唐雅輕聲道：「謝謝。」
貝貝失笑。「你這是怎麼了？平時你可很少對我說謝，難道是因為小師弟？我不會教出一個情敵來吧。」
唐雅沒好氣地捶了他一拳。「你知道我在謝什麼的，別裝傻。」
貝貝將唐雅摟入懷中。「小雅，我承認，當初答應你加入唐門是因為喜歡你。但隨著一天天的相處，我已經把自己當成唐門的一員了。如果我們能憑自己的力量把唐門重新發揚光大，豈不也是一件有趣的事。所以我現在已經不完全是因為你而為唐門付出了，也是為了唐門本身。」
唐雅眨了眨眼睛。「那是不是說，就算我不喜歡你了，你也會為了唐門的未來而努力？」
貝貝臉色大變。「你正常點，不要說這麼嚇人的事好嗎。」
唐雅笑出了聲，伸手抓住他的手。「不許你再彈我的頭，你這是冒犯師尊。」
貝貝低頭看了她一眼，沒說話，嘴角彎了一下。
霍雨浩坐在三米外，靈眸微亮，玄天功的運轉已經進入平穩狀態。但外界的聲音他聽得到。他睜開眼，看了看靠在一起的貝貝和唐雅，然後默默把眼睛閉上了。
精神海里，天夢冰蠶小聲嘀咕了一句：「又來了。」
「嗯。」
「你磕到了？」
「你沒磕到？」
「嘿嘿~~」
霍雨浩閉著眼，把注意力收回到經脈中，但嘴角還是微微動了一下。
貝貝和唐雅靠在一起的畫面讓他想起了很多事情。菈妮在月光下抬頭看他的樣子，梅琳娜在火堆旁安靜聽他說話的樣子，自己和瑟濂在床上醒來後的側臉。很多畫面疊在一起，讓他有一瞬間的恍惚。
他睜開眼，呼出一口氣。
貝貝注意到了他這邊的動靜，偏頭看過來。「小師弟，修煉得怎麼樣？」
「玄天功的路線一切順利。」霍雨浩說，「運轉順暢。」
貝貝點了點頭。「那就好。今天再熬夜趕一晚上路，明天應該能到青石鎮附近。你母親那邊，我們陪你一起去接。」
霍雨浩看著他。「大師兄，你不問我為什麼這麼急？」
貝貝笑了一聲。「你想說的時候自然會說的。」
霍雨浩沉默了一息。唐雅從貝貝懷裡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活動了一下手腳。
「走吧。」唐雅說，「目標青石鎮。」
三人沿著小溪向南走去。晨光照在他們身上，拉出三道長長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