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沿著官道一路向西南，車輪碾過碎石和泥土，車軸發出有節奏的嘎吱聲。
第一天趕路的時候，貝貝從車廂里探出頭來，看見霍雨浩坐在車轅上，魂力在經脈中緩緩流轉，便叫住了他。
「小師弟，趁著路上有空，我教你玄玉手。」
霍雨浩回過頭。「現在？」
「現在。」貝貝從車廂里出來，在車轅上坐下，把右手伸到霍雨浩面前，「玄玉手是唐門練手之法，核心是把魂力灌注到手掌和指尖的經脈里，讓手部變得堅硬如玉石，同時保持靈敏。暗器手法全靠這雙手來打基礎。你看我示範。」
貝貝的右手掌心泛起一層淡白色的光澤，從手腕到指尖，皮膚下面隱約有魂力在流動。他把手掌攤開，指尖輕輕在車轅的木框上一划，一道淺淺的痕留在木頭上。
「···師兄你又幹缺德事了。」
「不要在意那些細節，你來試。」
霍雨浩把手伸出來。他之前沒有專門練過手部的魂力運轉，但他對經脈的感知比一般人要敏銳。貝貝講了一遍運行路線，他在心裡過了一遍，然後催動魂力往掌心走。
第一次沒成。魂力走到手腕就散了。
第二次，他放慢了速度，一點一點把魂力往指尖推。到了指尖，魂力已經變得很稀薄，只能在掌心維持一小片溫熱的區域。
貝貝在旁邊看著，沒有催促。他注意到霍雨浩的手很穩，魂力雖然微弱，但運行的方向沒有偏差。第一次嘗試就能把魂力推到指尖，這個經脈控制力在同齡人里已經很少見了。
「再來。」貝貝說。
第三次，霍雨浩閉上眼。用靈瞳武魂的洞察力去觀察魂力的運轉，細緻地糾正每一處錯誤。
掌心的溫熱漸漸凝實，雖然遠不如貝貝那層玉石般的光澤，但已經能感覺到手掌比平時硬了一線。
貝貝點了點頭。「不錯。你自己再練，路線別偏。」
霍雨浩睜開眼，沒說話，繼續催動魂力。馬車顛簸著往前走，他的手掌在膝蓋上反覆練習，魂力一次次從手腕湧向指尖，又一次次散去。直到中午停車歇腳的時候，他已經能在掌心和指尖維持一層微弱的魂力薄膜。
唐雅從車廂里探出身子，看了一眼霍雨浩的手。「小雨浩，你這進度比我當年快多了。我練玄玉手練了半個月才摸到門檻。」
霍雨浩活動了一下手指。「還不夠。魂力太弱了，維持不了多久。」
「那是因為你魂力等級低，正常。」唐雅拍了拍他的肩膀，「慢慢來。」
下午吃完飯之後，貝貝又教他鬼影迷蹤步。這一次霍雲兒也從車廂里出來了，坐在車轅另一邊看。
鬼影迷蹤步的核心是短距離內連續變向，需要魂力灌注足部經脈製造瞬間爆發力。霍雨浩之前看唐雅用的時候已經在心裡拆解過這套步法的邏輯，現在貝貝一講，他上手就比玄玉手快了不少。
他在車轅上試著踩了幾步。馬車在動，車轅在晃，落點不穩定。但霍雨浩的平衡感好得出奇，腳下雖然不熟，但重心從來沒有偏過。
貝貝看了一會兒，忽然說了一句：「你之前練過類似的步法？」
霍雨浩動作頓了一拍。「算是吧。」
他繼續踩鬼影迷蹤步的步點，把交界地里練出來的身體記憶一點一點往這套新步法上套，具體細節不同，但底層的東西是相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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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了一個下午，到傍晚落日的時候，已經能在車轅上連續變向三次不摔下來。
唐雅看他練得認真，自己也沒閒著。她翻出一本唐門暗器百解的抄本，挑了最簡單的幾頁給霍雨浩講。講完之後又拿出幾根飛刀讓他試試手感。
霍雨浩接過飛刀，掂了掂重量，然後隨手朝路邊一棵樹彈了一把。飛刀扎進樹幹，沒入半寸。
唐雅挑了挑眉。「你第一次打暗器？」
「嗯。」
「準頭不錯。」她沒再多問，收起了飛刀。
晚上在路邊一處驛站歇腳的時候，四人圍坐在桌邊吃飯。唐雅開始給霍雨浩和霍雲兒講史萊克學院的事。
「史萊克學院創立於萬年之前。史萊克在古語裡是怪物的意思。最初創建學院的人，是想建一所怪物學院。校訓就是只培養怪物，不培養普通人。這怪物指的就是天才。」
霍雲兒在旁邊聽著，滿臉嚮往之色，手裡端著碗，筷子沒怎麼動。
唐雅繼續說：「當年創立了大陸第一宗門唐門的門主，也是從史萊克學院畢業的。他那一代學員創造了史萊克學院的第一次輝煌。當時史萊克學院只有他們七名學員，在學院的歷史上被稱之為史萊克七怪。」
「史萊克七怪的故事在大陸上流傳已久，最為著名的就是唐門門主：唐三、小舞夫妻二人。後來唐門雖然衰落了，但史萊克學院屹立不倒，漸漸成為了大陸第一學院。」
貝貝接過話頭，把史萊克學院在四千多年前大陸之戰中的角色講了一遍。那一代院長召集了全大陸近六十位封號斗羅，率領三大帝國聯軍擊潰了日月帝國，從那以後史萊克學院就不再屬於任何一個國家，而是獨立的存在。
霍雲兒聽到這裡，低聲問了一句：「那學院收人，看什麼？」
唐雅放下筷子，認真地說：「阿姨，史萊克學院外院每年招一千名左右的新生，但學員總數從來沒超過五千。從入學到畢業要十二年，每年淘汰率極高。通不過考核的會被清退。但真正能從史萊克學院畢業的，無一不是一代天驕。」
她轉向霍雨浩。「小雨浩，你進學院後先在外院控制系修煉，同時兼修魂導系。魂導系是以製造魂導武器為目的的學習。」
「魂導系是什麼？」霍雲兒問。
「魂導系，顧名思義就是專門研究魂導器的學院。」貝貝接話解釋，「魂導器就是用魂力催動的武器，品質越高威力越大。哪怕是一個器魂師，有一件強大的魂導器在手，也能擁有相當程度的攻擊力。」
說到魂導器的時候，唐雅臉色沉了一下。「魂導器的發展是導致唐門衰落的根本原因。四千多年前日月大陸碰撞過來之後，戰爭很快就發生了。」
「日月帝國在魂師方面不強，但他們在魂導器方面有獨特研究。那些以魂力催發的魂導器，在整體威力以及攻擊距離上都要超過我們唐門的暗器。」
她的聲音低了一些。「戰爭最後雖然勝利了，但我們唐門暗器的作用也受到了極大的質疑。各國開始大幅度削減對唐門暗器的採購。」
「我們唐門極盛之時自身就有數千人，從極盛到衰落不過兩百年。等傳到我這一代，就只剩下我和爸爸、媽媽三個人。在一次獵殺魂獸的衝突中，爸爸、媽媽也離我而去了。」
她停了一下。
霍雲兒看著她，伸手在她手背上輕輕拍了拍。唐雅抬頭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眼圈有點紅，但沒哭。
貝貝把話接過來：「我和小雅商議之後決定，唐門想發展，就絕不能固步自封。我們不但要了解魂導器，更要將唐門暗器的製作與魂導器融合起來，製作出更加強大的魂導器。所以凡是我唐門弟子，除了本身武魂的修煉之外，還必須要兼修魂導器。」
霍雨浩一直在聽，這時候開口問：「魂導器這麼強，為什麼當初日月帝國還輸給了三國聯軍？」
貝貝說：「當時最強大的魂導器也不能和封號斗羅的戰力相比。不過這幾千年發展下來，已經開始出現一些特別強大的魂導器，甚至能夠威脅到封號斗羅。」
「咳，扯遠了，當時我們能勝利的主要原因之一，就是魂導器有一個問題，越強大的魂導器，就需要越強大的魂師來施展。沒有足夠的魂力支持，魂導器的威力就十分有限。而當時三國聯軍的魂師不管是在整體實力上，還是在封號斗羅的數量上都超過日月帝國。」
「所以戰爭結束後，我們斗羅大陸這邊儘可能去學魂導器製作方法，而日月帝國那邊卻在著力培養強大的魂師。幾千年下來，倒是有些均衡了。」
唐雅擦了擦眼角，轉向霍雨浩。「小雨浩，對你來說現在最重要的就是能夠一直留在史萊克學院。我和貝貝都已經是三年級學員了。這次我獲得千年魂環之後，和他一起升入四年級應該沒什麼問題。進入四年級之後淘汰率就沒那麼高了。但你剛剛進入學院成為一年級學員，競爭是最激烈的。學院每三個月進行一次新生考核，只有通過考核才能留下來。咱們唐門雖然有面試入學的名額，但能不能一直留在學院學習，還要看你自己的本事。」
霍雨浩點了點頭。「小雅老師，我一定竭盡全力。」
他頓了一下，又問：「以您和大師兄的能力，竟然還不是內院的學員？」
唐雅說：「想進入史萊克學院內院談何容易。只有進入內院的學員，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才是真正的史萊克學院學員。外院學員在堅持到六年級後會有一次考試，考試通過就可以畢業了。只有在考試中最為優秀的極少數人，才有可能再接受一次內院考核，再次通過後，才能准許進入內院。內院學習也要六年。據說能夠從內院畢業的，至少也是魂帝級強者，更是會受到包括日月帝國在內所有國家最好待遇的邀請。」
貝貝笑了一聲。「別想太遠。先在外院站穩。內院的事，等你到了那個層次再說。」
唐雅點了點頭。「小雨浩，從明天開始，白天趕路的時候你練玄玉手，歇腳時練鬼影迷蹤步，晚上歇腳的時候練玄天功。暗器百解和控鶴擒龍等你到了學院再開始。紫極魔瞳每天早上太陽升起之前練，不能斷。」
「好。」
霍雲兒在旁邊安靜地收拾碗筷。她端著碗去洗的時候，經過霍雨浩身後，伸手在他肩上輕輕按了一下。霍雨浩回頭看她，她沒說話，只是笑了笑，然後繼續去洗碗了。
第二天清晨，天還沒亮，霍雨浩就起來了。他站在驛站外面的空地上，面朝東方，等著那抹紫氣出現。貝貝和唐雅也陸續出來，三人並排站著，在魚肚白中捕捉那道稍縱即逝的紫色。
霍雨浩的靈眸在紫氣入體的瞬間微微跳動了一下。昨夜練了一整晚玄天功，經脈中的魂力比之前凝實了一些，紫極魔瞳的效用也比第一次修煉時更明顯。紫氣融入靈眸之後，那層清涼感比昨天持久了一些，視野邊緣的細節也更清晰了。
唐雅收功之後看了他一眼。「你的紫極魔瞳進步很快。」
「還不夠。」霍雨浩說。
「別急。」唐笑了笑，「你才練了幾天。」
馬車繼續上路。霍雨浩坐在車轅上，右手練玄玉手，腳下練鬼影迷蹤步的步點。
魂力在經脈中一遍一遍地流轉，手掌和足部的經脈被反覆沖刷。
到第三天的時候，他的玄玉手已經能在掌心和指尖維持一層薄薄的魂力薄膜，鬼影迷蹤步也能在平地上連續變向五次。雖然離實戰還有距離，但基礎已經打下了。
貝貝和唐雅輪流教他，偶爾停下來糾正他的動作。霍雲兒在車廂里縫衣裳，偶爾掀開車簾看一眼兒子在外面練功，看一會兒又放下帘子，繼續縫。
第四天傍晚，馬車駛過一座石橋。橋下是一條寬闊的河流，水流很急。過了河，官道變寬了，路上的行人也多了起來。遠處的天際線上，隱約能看到一座城的輪廓。
「前面就是史萊克城。」貝貝從車廂里探出頭來，「今晚在城外歇一夜，明天進城。」
霍雨浩看著那座城的輪廓，魂力在經脈中安靜地流淌。他把右手無名指上的戒指轉了轉，戒指微涼。
精神海里，天夢冰蠶小聲說了一句：「到了。」
「嗯。」
「哥有點緊張。」
「你緊張什麼？」
「哥不知道。」天夢冰蠶頓了頓，「哥就是覺得，你要開始新的一段了。哥跟著你，也得跟著開始。」
霍雨浩沒接話。他看著那座越來越近的城，呼吸平穩，靈眸深處那層淡金色的光芒在暮色中微微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