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雨浩從冥想中被鬧鐘叫醒,剛一睜眼就嚇了一跳。王冬正坐在對面床上,目光灼灼地看著他。
「你回來了?該上課了吧。」霍雨浩從床上跳下來穿鞋。
王冬低聲道:「霍雨浩,我一直很奇怪你的武魂是什麼。我的武魂今天你也看到了,能不能告訴我你的武魂。」
霍雨浩穿好鞋站直身體。「我的武魂就是我自己的眼睛,我稱它為靈眸。精神屬性。我知道你還想問什麼,我的魂技是精神探測。」
王冬恍然大悟。「原來如此,沒想到你竟然是本體武魂。走吧,可別晚了。我剛才出去打聽了一下,咱們那位周老師綽號叫變態老姑婆,據說被她開除的學員至少相當於其他十名老師加起來。有這麼一位班主任,咱們的運氣可真是不怎麼樣。」
霍雨浩搖頭笑笑。「也不能這麼說。周老師就是嚴格一些,我們只要同樣嚴格要求自己,達到她的要求就是了,正所謂嚴師出高徒嘛。對了,你的武魂我是看過了,不過還不知道它的名字。我看你的魂環一黃、一紫,怎麼第二魂環就可以用千年的呢?」
王冬嘿嘿一笑。「第二魂環可以用千年是我的秘密,不能告訴你。」
「不過我的武魂名可以告訴你,我武魂的名字是光明女神蝶,是大陸上最美麗的一種蝴蝶,已經瀕臨滅絕了。以它作為武魂比你的本體武魂還要稀有哦。以後你就會看到它的威力了。對了,周老師今天把你叫走去幹什麼了?」
霍雨浩沒隱瞞周漪帶自己去見帆羽的事。這又沒什麼好保密的,他一五一十都告訴了王冬。
「什麼?你的精神探測還能共享?」王冬興奮起來,「快給我試試。」
霍雨浩無奈,只得釋放出精神探測共享。周圍三十米範圍內的一切突然變得清晰起來,那種數據化的反饋湧入腦海。
王冬的身體頓了一下,步子都慢了一拍。就像是一個盲人突然能夠看清世界一樣,那種震撼是每一個第一次接觸精神探測共享的人都會產生的。
在使用中,霍雨浩忽然想起,自己還沒試過改變精神探測的範圍呢。
說干就干,霍雨浩控制著自己的精神探測朝著一個方向釋放。原本是全方位的精神探測緩緩向前方收攏,左右和身後的立體畫面逐漸收縮,只有正前方的畫面在延伸。
十米,二十米,三十米,四十米。
探測的範圍不斷延伸,雖然有些費力,但魂力的消耗比他預想的要小得多,精神力的額外流失也在可控範圍內。
五十米。六十米。
到了六十米,精神力的延伸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再也推不動了。
霍雨浩試著加大魂力輸出,但探測範圍只是往前竄了幾米就馬上縮了回來。
不是魂力不夠,是控制力到了極限。
他的精神力可以覆蓋六十米的直線距離,但再往前,精度就散了,畫面變得模糊,反饋也斷斷續續。就像是一座噴泉,噴泉水噴到六十米已經是高度極限,再用力水管就要爆了。
霍雨浩收回精神探測,喘了幾口氣。
「霍雨浩,你怎麼了?」王冬趕忙扶住他。
霍雨浩擺了擺手:「沒事,精神力剛才用力過猛了」
王冬在旁邊看著他,沒繼續說話,等他自己緩過來。
這時,霍雨浩心血來潮地想到了一件事:
精神探測的範圍可以變形,那可不可以把精神探測的範圍變成個圖案呢?
法環。
那個他見過無數次的金色圖形,交界地一切律法的源頭。他想著那個形狀,試著讓精神力不再朝一個方向延伸,而是逐漸細化變形。
精神探測的範圍開始扭曲。原本圓滑的邊界往內收縮,只留下圓弧狀的粗糙紋路。但剛維持不到幾息,弧線就散了。精神力像是被風吹斷的蛛絲,斷口參差不齊。
他試著再來一次,邊界剛開始收縮就又彈了回來。
第三次,紋路剛剛浮現,然後整個探測範圍轟然崩塌。
霍雨浩睜開眼,呼出一口濁氣。太陽穴微微發脹。
他對魂技的掌控力還差得遠。自己現在連一個完整的盧恩彎弧都畫不出來。
簡單的形狀變化已經是極限了,想把它細化成圖案,還得再練,想要真正能形成法環,可能要等到天夢哥給自己魂環升個級再說了。
揉了揉太陽穴,霍雨浩感知了下自己剩餘的精神力。
失算了,精神力消耗有點大,希望不影響接下來的課程吧。
王冬在旁邊等了一會兒,見霍雨浩終於睜開眼,才開口:「你剛才又試什麼?」
「沒什麼。」霍雨浩揉了揉太陽穴,「麻煩你等著了,走吧,別遲到了。」
新生一班教室。
在下午上課鈴響前十分鐘,九十一名學員已經座無虛席,教室內出奇地安靜。周漪嚴厲歸嚴厲,但這對促進學生們認真上課確實有好處,畢竟誰也不敢賭自己會不會因為遲到被開除。
因為沒有明確的排列座位,離講台最近的兩個位子被自然而然的空下來了,所以這一次王冬和霍雨浩坐在了一起。
兩個人都是一副沉思的模樣。
霍雨浩自然在思考之前將精神探測的方向改變時自己的得失,那個法環的形狀他有點衝動了,白白浪費了那麼多精神力,應該先從簡單的開始的。
至於王冬在想什麼就不得而知了,不過看他那空洞的瞳孔可能只是在放空大腦。
當周漪緩步走入教室的時候,新生一班的氣氛為之一肅。
周漪甚至沒有走進教室,她只是在門口喊了一句:
「全體起立,去廣場上集合。」
有上午九個人的血淋淋的教訓在前,沒有人敢怠慢周漪的話,一眾學員們迅速出了教室,整齊而安靜地跟在周漪身後一直來到史萊克廣場上。
史萊克廣場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堆放了一堆鐵疙瘩。在周漪的命令下,學員們拍成方隊整齊站好。
「王冬。」
「在。」王冬上前一步。
周漪向所有學員道:「我翻閱了你們入學考試的資料,再加上上午的測試,目前為止,王冬的修為在你們所有人中是最高的一個。因此,我宣布從現在開始,他就是新生一班的班長。」
「但有不服氣的也不要擔心,班長這個位置設為浮動,誰有能力擊敗他,誰就可以取代他的班長位置。都聽明白了麼?」
「聽明白了。」
學員中有幾名自恃實力不弱的學員看著王冬的眼神頓時就變得有些銳利了。
周漪指了指身前的鐵疙瘩。「這些是鐵衣,專門用來提高身體素質的。你們每人一件。穿好後開始繞著廣場跑圈。從現在開始,一直跑到下課鈴響起時結束。你們可以使用魂力,但卻不能使用魂技,也不能武魂附體。按照跑動圈數進行排名。最後一名將被開除出新生一班。」
「有一點我要再次強調。在我的班級里,並不是只有到了考核的時候才會有人淘汰,而是隨時都會有。我喜歡整數,所以今天一百人要變成九十人,現在開始。」
一邊說著,周漪腳尖一挑,一件完全由鐵板、鐵管組成,由粗大鐵鏈連結的鐵衣就到了王冬面前。
王冬趕忙接過,套在自己身上。當他穿上鐵衣的時候,臉色也不禁微微一變。這鐵衣的重量起碼有三十斤。
一聽到末位淘汰,學員們怎敢怠慢,紛紛跑上去穿上鐵衣。
獸武魂和戰魂師的學員們還稍微好一點,頂多只是面色有些難看,器武魂和器魂師的學員們在套上沉重的鐵衣後,大部分都是臉色大變、花容失色。
周漪冷冷地道:「我知道,你們之中,很多人想對我說,這不公平,因為男生和女生的身體天生有差距,器魂師和戰魂師的身體素質也有不同。」
「但我要告訴你們的是,在我的班級里,一視同仁。我不在乎你們的性別、武魂、戰鬥定位。我只在乎你們是否完成任務。」
「現在開始。跑圈。」
無論這群學員們在心中怎樣怒罵著周漪,卻都不敢出言反抗,在王冬的帶領下集體衝上了廣場邊緣的跑道,背負著沉重的鐵衣跑了起來。
霍雨浩也領了一件鐵衣。
他接過來的時候,手腕往下一沉。三十斤,對於他這具十三歲、營養不良的身體來說,不輕。他把鐵衣展開,先套進雙臂,然後把胸口的鏈扣扣上,兩塊有弧度的鐵片在肩頭收緊,涼絲絲地貼著鎖骨和肩膀。
然後霍雨浩突然懷念地笑了笑。
那種感覺太熟悉了。
鐵鏈壓在肩膀上的重量,鎖骨被金屬邊緣硌著的感覺,胸口被收緊的束縛感。他在交界地第一次穿上鎧甲的時候,也是這樣的感覺。
那是一件從寧姆格福的廢墟里撿來的騎士鎧甲,鏽跡斑斑,尺寸不合,胸甲太大,臂甲太長,鎖扣扣不緊,跑起來哐當哐當響。
但穿上那件鎧甲的那一刻,他覺得自己終於不再是一個隨時會被野狗一換一的褪色者了。
鎧甲是堅固的。它擋住刀劍,擋住箭矢,擋住那些想要你命的東西。它把你包裹起來,讓你覺得安全。
但鎧甲同時也是一種負擔,一分不小的重量。你穿著它,就要承受它的分量。
但當你承受住那個分量的時候,鎧甲會給你力量。
厚重、隔人的鐵衣貼在身上,霍雨浩反而覺得比平時更自在。
他邁開步子,跟在隊伍後面跑了起來。
誰都不想被淘汰,才一開始,學員們跑步的精氣神就和上午截然不同。
王冬一馬當先跑在最前面,無論武魂還是魂力,他都是這群學員中的佼佼者、領頭羊。
既然如此,那他自然也要當字面意思上的領頭羊。
雖然身穿鐵衣,雖然知道一開始跑這麼快不利於保存體力,但王冬速度卻並未減弱。
那幾名想要和他較勁的學員們也是飛快地沖了出去,緊隨其後。
霍雨浩沒有加速,他對自己的身體情況很清楚,周漪說了要一直跑到下課鈴響起。而下午的上課時間足足有接近四個小時之久。
這才剛剛開始。
他給自己制定的目標就是一直堅持著跑到下課鈴響起的那一刻,而不是在速度上和別人比拼。
這樣一來,他在開始跑的時候,速度明顯就比其他學員慢了許多,眼看著大家紛紛從自己身邊超過,霍雨浩卻是不急不躁,邁著穩定、勻速、沉著的步伐向前跑去。
只是兩圈的時間,霍雨浩就落在了最後一名,就連那些女學員們都超過了他。但他卻絲毫不以為意。
鐵衣的重量壓在肩膀上,鐵鏈隨著步伐發出細碎的碰撞聲。汗水從額角滲出來,但他覺得比上午輕鬆。
上午沒有鐵衣,但他跑得太急,體力完全無法保存,最終導致自己後勁不足。
現在有了這身鐵衣,他反而被迫慢了下來。
一步一步,呼吸平穩,玄天功在經脈中緩緩運轉,魂力一點一點滲入肌肉。
到了第四圈的時候,跑在第一位的王冬就已經超越了他一圈之多。在經過他身邊的時候,王冬向他投出一個詫異的眼神。
霍雨浩不以為意地向他回以一個微笑。
王冬皺了皺眉,沒說什麼,繼續往前跑了。
周漪面無表情地站在廣場上看著學員們奔跑,誰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麼。
她的目光在跑在最前面的王冬身上停了一會兒,又在最後面的霍雨浩身上停了一會兒。然後她收回目光,雙手背在身後,安安靜靜地站著。
鐵衣的重量壓在肩上,霍雨浩跑得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
那種被鎧甲包裹著奔跑的感覺,讓他想起了很多人與物。
亞壇高原的風,蓋利德的腐臭,窮追不捨的山羊球,王城羅德爾的黃金樹。
還有那些和他並肩跑過的、同樣身著鎧甲的人。
很多人已經不在了。
但他還在跑。
霍雨浩收回思緒,專注在步伐和呼吸上。
一下午還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