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倫那份五萬美元的軍方訂單，一夜之間就傳遍了紐約商界。
加上威廉士食品公司的罐頭幾乎稱霸紐約市，所以一些好事者稱他為『罐頭大王』。
第二天清晨天還剛亮，工廠那扇巨大的鐵門外就已經聚集了黑壓壓的人群。
這些人衣著各異，有穿著粗布衫的碼頭工人，有身上帶著泥土氣息的失地農民，甚至還有一些因為戰爭爆發而失業的南方移民。
唯一的共同點就是臉上那種，對一份穩定工作的渴望。
他們可都聽之前進廠的人說過，威廉士食品公司的薪水，比其他工廠平均都要高一成，最主要的是包吃，而且還是吃牛肉。
這麼好的工作和好老闆可不容易遇見。
工廠內，臨時搭建的招聘台後，生產主管瓊斯和安保主管米勒正襟危坐。
艾倫把招聘一線工人的權力，完全下放給了他們。
只有真正帶過兵管過人的人，才鎮得住這些來求工作的莽漢。
「下一個！」瓊斯粗聲喊道。
一個身材高大，肌肉結實的壯漢昂首挺胸地走了上來。
「以前幹過什麼？」瓊斯頭也不抬地問道。
「碼頭，建築工地，什麼都幹過。」壯漢的語氣里，帶著一絲傲慢，「我一個能頂你們兩個用。」
瓊斯還沒說話，一旁盯著男人的米勒緩緩開口，聲音不大，但很沉。
「你上一個活，為什麼不幹了？」
「之前的工頭是個白痴，我揍了他就被開除了。」
壯漢滿不在乎地說道。
米勒在面前的名冊上，這個人的名字後面，畫了一個小小的叉。
然後他對瓊斯使了個眼色，瓊斯立馬就心領神會。
「好了，你的情況我們了解了。回去等消息吧。」
「等消息？喂，你們到底要不要人？」壯漢不滿地嚷嚷起來。
「我們要的是工人，不是麻煩。」米勒的目光，冷冷地掃過他，「下一個。」
壯漢還想說什麼，但看到米勒那如同看著死人般的眼神，最終還是悻悻地閉上了嘴，罵罵咧咧地走了。
第二個應聘者，是一個看起來有些瘦弱的中年男人。他的臉上，寫滿了生活的滄桑。
瓊斯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皺起了眉頭。
「這可是體力活，一天十二個小時，兩班倒。你這身子骨能扛得住嗎？」
「先生，我可以的，拜託！」中年男人急切地說道。
「我以前是開馬車的，有的是力氣。我家裡還有兩個孩子和一個臥病在床的妻子要養活。
只要能給我一份工作，讓我做什麼都行！我保證，我比任何人都能吃苦，拜託了先生。」
米勒仔細打量了一番他，盯著眼睛問道「以前犯過事嗎？或者愛喝酒嗎？」
男人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他可不想失去機會。
「沒有，絕對沒有，我發誓先生！」
「我這輩子連警察局的門都沒進過，酒更是碰都不碰，家裡的每一分錢都要用來買麵包和藥。」
米勒沉默了片刻，然後對著瓊斯輕輕地點了點頭。
「你被錄用了。」
瓊斯聞言在名冊上，寫上他的名字。
「明天早上六點準時來報導，去那邊領你的工牌和工作服。」
「謝謝！謝謝長官！謝謝！」
招聘，在這樣一種嚴格而高效的節奏下進行了一整天。
瓊斯負責評估體力，米勒負責審查背景。
一個負責挑選機器的零件，一個負責剔除隊伍里的蛀蟲。
與此同時，在安靜的辦公室里，凱薩琳的招聘則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史密斯小姐，你好。」
凱薩琳微笑著，對面前一個穿著整潔但神情緊張的年輕女孩說道。
「我看過你的資料，你在一家商行做過兩年的文員？」
「是的，奧布萊恩小姐。」女孩緊張地回答。
「很好。」
凱薩琳從桌上拿起一張紙條遞了過去。
「現在我需要你幫我算一道簡單的數學題。」
女孩接過紙條，只見上面寫著：
「一個鐵罐的成本是三美分，一磅牛肉的成本是八美分，一磅蔬菜的成本是兩美分。每罐『標準紅標』需要半磅牛肉和四分之一磅蔬菜。
工人的薪水和工廠的雜項開支，平攤到每個罐頭上是一美分。那麼請問，我們每生產一個『標準紅標』罐頭，它的總成本是多少？」
女孩的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她拿起筆在紙上飛快地計算著。
「半磅牛肉是四美分。」
她口中念念有詞。
「四分之一磅蔬菜是半分錢……加上鐵罐的三美分和雜項的一美分……總……總成本是……」
「是八點五美分，小姐。」凱薩琳平靜地替她說了出來。「你可以回去了。」
女孩的臉，瞬間變得煞白。
下一個應聘者，是一個看起來很機靈的年輕男人。
他只用了不到一分鐘，就準確地算出了答案。
「那麼第二個問題。如果我們的特級金標系列，因為使用了更優質的牛肉和配料，成本比紅標高出了百分之四十，但它的售價是紅標的兩倍，你認為我們工廠應該主要生產哪一種？」
「當然是金標，因為它賺的更多！」
凱薩琳看著他，心中卻已經有了決斷。
她需要的不僅僅是一個會算術的算盤，而是能稍微理解艾倫先生那套商業邏輯，能和她一起為公司，進行精細化管理的真正助手。
而這些人，顯然還達不到要求。
傍晚，當招聘工作結束時，瓊斯和米勒成功地為工廠招募到了五十名合格的一線工人，以及十名預備工人。
他們高興的向艾倫匯報著戰果。
「先生，生產部人手齊了！有了這批生力軍，我保證三天之內就能組建起第三個生產班次。我們離日產五千罐的目標不遠了！」瓊斯激動地說道。
「很好。」艾倫點點頭，然後，看向了凱薩琳，「你那邊呢？」
凱薩琳搖了搖頭，臉上帶著一絲失望。
「先生，我面試了十幾個人。他們或許能成為合格的記帳員，但……都不是我想要找的，能幫我分擔壓力的人。」
「不著急。」艾倫安慰道。
「人才嘛，比金子還難找。慢慢來就是，在找到合適的人之前，辦公室的工作，讓一些文員幫著分擔一部分就好。」
就在這時，工廠的餐廳里，傳來了晚班工人們的喧鬧聲。
新來的工人們第一次領到了威廉士食品公司的晚餐。
一大碗熱氣騰騰冒著油花真材實料的燉牛肉，和兩個鬆軟的白麵包。
「天哪……這……這是給我們的？」
一個新工人不敢相信地看著碗裡的肉。
「當然是！」
老工人沙利文，自豪地說道。
「威廉士先生從不拿我們當牲口，我們吃的食物就是我們做的。快吃吧小子！吃飽了才有力氣為公司造出最好的罐頭！」
新工人們看著碗裡的燉牛肉，又看了看身邊那些老工人們臉上那發自內心的自豪感。
他們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有些人甚至一邊吃一邊流下了眼淚。
他們中的很多人，已經記不清，上一次吃飽飯是什麼時候了。
而在辦公室的窗邊，艾倫和凱薩琳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艾倫先生，」凱薩琳輕聲說道，「我好像有點明白，您為什麼能得到他們的尊敬了。」
「哦？」
「因為，您給他們的不僅僅是一份薪水。」
凱薩琳的眼中，閃爍著動人的光芒。
「您給他們的是尊嚴，螚活下去的尊嚴。」
艾倫聞言不禁莞爾一笑，「噢…可愛的凱薩琳女士，其實我做的並沒有多好，只是這個時代太爛而已。」